三年解放战争,共歼灭国民党军队八百多万人,具体数字在《中国军事百科全书》中是八百零七万余人:俘虏四百五十八万,毙伤一百七十一万余人,投诚六十三万余人,起义和接受改编一百一十四万余人,俘虏、击毙和投诚、起义的旅级和少将以上高级军官一千六百八十六名。
一千多被俘国民党将领并没有全进战犯管理所,有一部分去军事学院当了教官,还有一些较早被俘的教育后就释放了,也有的不止一次被俘,比如第十二兵团第十四军参谋长梁岱,在双堆集就被活捉了两次,他在回忆的时候也有点哭笑不得:“当我到达后方俘虏收容所时,发现即是我第一次被俘收容的地方。那里的工作人员还认得我,他们说:‘原来又是你,你怎么变成参谋长了?’我说:‘上一次不敢承认,骗了你们,这次算坦白了吧。’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本文黑体字,均出自)”
淮海战役期间,国民党方面的徐州“剿总”有一正六副七个司令,辽沈战役期间,东北“剿总”总司令卫立煌之下,还有杜聿明、郑洞国、范汉杰、梁华盛、孙渡、万福麟、张作相、马占山、陈铁等九个副总司令,这正应了那句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东北“剿总”居然有十个“和尚”,一人一本经,硬生生把数十万蒋军都“超度”了。
某个版本电视剧中穿着睡衣、下巴光溜溜的范汉杰形象,与历史照片一点都不沾边,卫立煌也没有“上将总司令”的威风,杜聿明居然敢直呼其名并怒斥,那显然是不符合史实的——卫立煌虽然完全不想当那个“剿总”司令,但黄埔一期出身的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冀热辽边区司令官杜聿明中将也没有资格只呼其名,抛开杜聿明没那么嚣张不说,即使仅凭资历和军衔,杜聿明也只能称卫立煌为“卫老总”或“卫俊公”——杜聿明见了陈诚,只能称“陈总长”、“陈主任”或“陈辞公”,是没有资格称他们为“俊如兄”、“辞修兄”的,如果真那么叫了,会被嘲笑为没礼貌、欠修养。
卫立煌不想当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在战略战术上跟老蒋有诸多不同意见,但这不意味杜聿明可以对他不尊重,事实上陈诚在东北连战连败溜回南京后,是老蒋费尽心机才把卫立煌请出山的,这一点杜聿明十分清楚:“陈诚见东北解放军冬季攻势未停,就叫他的老婆谭祥(又名谭曼意)去南京搬请宋美龄求蒋介石将他调回南京。谭祥在南京果然通过宋美龄打动了蒋介石的心,想把陈诚调回,而以别人去替死。蒋属意于卫立煌,即将卫由沪召来。当时卫表示不去,蒋介石即指使张群、顾祝同等人劝卫到东北去。张群曾对卫说:‘以私人关系,我也不赞成你去东北;以国家前途计,希望你去东北挽回大局。’”
在蒋家王朝的高级官僚中,张群跟老蒋关系很好,人也比较“厚道”,后来卢汉在起义也没为难他,这说明张群在各方诸侯那里还是有一点面子的,张群跟卫立煌说的那番话,也算推心置腹了。
卫立煌对打内战毫无兴趣,甚至十分抵触,老蒋当时大肆许愿,首先是承诺将东北党、政、军大权完全交给卫立煌,还允许将陈诚在东北送掉的十万部队约四个军全部恢复充实,另外又答应由关内增兵若干,并充实兵员补充装备。
唐人在《金陵春梦》中送给老蒋一首讽刺诗:“食言而肥,其实更瘦;吃尽当光,皮包骨头。”
老蒋朝令夕改是家常便饭,手下在这方面没少吃他的大亏,卫立煌早就对老蒋的反复无常了如指掌,所以在东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绝不贸然动兵,过了一段时间,老蒋果然想临阵换帅了。
杜聿明回忆:“蒋介石见卫立煌在东北不出沈阳一步,就改变原来支持卫保全东北的诺言,要卫留第五十三军及第二〇七师守沈阳,将主力从沈阳撤至锦州,蒋介石为了把东北主力撤到锦州,用尽心机在东北物色能执行他命令的将领。初则属意于廖耀湘,后又属意于范汉杰,而把卫立煌悬在一边。弄得在东北的国民党将领中,各有所私,各怀鬼胎,各据一部分实力,个个要直接听蒋介石的命令,谁也无法统一指挥。”
廖耀湘只是第九兵团中将司令,而且中将是职务军衔还是铨叙军衔也说不定,让他指挥其他兵团作战,显然是老蒋昏了头才会出此下策——当时东北“剿总”九个副总司令,哪个不比黄埔军校第六期骑兵科的廖耀湘资历深能耐大?有谁会听廖耀湘的指挥?
东北“剿总”九个副总司令中,孙渡中将是滇军将领,万福麟上将、张作相上将、马占山上将(中将加上将衔)都是东北军出身,不管这四人多厉害,也不管原东北军将领多熟悉战场,老蒋都是坚决不会授予兵权的,尤其是东北三将,任何一个出任东北“剿总”总司令,都可能给老蒋发电报,“请求”老蒋把他们的少帅放出来。
属于地方派系的将领老蒋绝不会用,剩下的就是五个黄埔一期的杜聿明、郑洞国、范汉杰、梁华盛、陈铁了。
要是用排除法来替老蒋选择卫立煌的继任者,首先要排除的就是陈铁,因为陈铁跟卫立煌的关系很铁——时任第十七兵团司令官的侯镜如说“陈铁是卫立煌的副总司令,又是卫的亲信之一”,范汉杰甚至想把自己的位置(锦州指挥所主任)让给陈铁:“我回到锦州后,又去沈阳见卫立煌请求准我辞职,并建议以副总司令陈铁到锦州去比较适宜,因陈是卫找到东北来的,是卫的老部下。卫当面敷衍说:‘不要辞,大家是老朋友,共同努力。’”
陈铁跟卫立煌太好,梁华盛则是跟谁的关系都不好,让他当东北“剿总”总司令,肯定会被事情弄得更糟,曾泽生第一个会站出来反对:“梁华盛是个光杆司令,六十军再不行,也不能仰他的鼻息!”
起义的第一兵团六十军暂编二十一师少将师长陇耀也说:“东北行辕副主任兼吉林省政府主席梁华盛,利用职权,压制打击甚至诬告第六十军,造成军政间的严重摩擦。”
如果让卫立煌选择,他宁肯让郑洞国接班,也不会让梁华盛上位,这一点郑洞国很清楚:“在我来长春之前,许多朋友曾劝我不要接受这个危险的任务。还有人建议继续由梁华盛负责,或与锦州的范汉杰对调。我也曾把这些意见和卫立煌谈过。卫认为,梁华盛和第六十军军长曾泽生不睦,不便指挥作战,范汉杰情况不熟,只有我比较合适。”
排除了孙渡、万福麟、张作相、马占山和黄埔一期的梁华盛、陈铁,就剩下杜聿明、郑洞国、范汉杰三人了,但范汉杰这个人,显然也镇不住场面,因为他跟卫立煌一样,也是很消极的。
时任东北“剿总”中将副参谋长兼第一兵团副司令官、东北“剿总”葫芦岛指挥所副主任兼参谋长的彭洁如回忆:“锦州是东北的咽喉,该地的得失,关系东北战场整个国民党军的安危。守将范汉杰是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他原来对东北的局势早已失去信心。他调到锦州,是出于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危难之时,应该顾全大局的心情而受命的。”
范汉杰要想接班,卫立煌也会反对:“当时盛传蒋介石要范汉杰打通沈锦线,将东北主力撤出沈阳后,取卫立煌而代之。卫立煌犯了很大的顾忌,处处小心提防。”
要说熟悉东北环境,还得数杜聿明和郑洞国——杜聿明当东北保安司令长官的时候做手术切了一个肾,代替他指挥东北蒋军的就是郑洞国,陈诚到东北主事,撤销了东北保安司令部,郑洞国成了东北行辕副主任,他与陈诚不睦,却与卫立煌的战略思想比较合拍,彭洁如回忆:“郑洞国受命之先,曾主张放弃长春。他认为长春距离主力太远,被解放军吃掉的可能性大,与其将来被歼灭,不如主动提早放弃,还可保存一部分有生力量。据卫立煌告诉我:‘郑桂庭(洞国)不愿守长春,曾和我谈过,委员长那一关通不过,我也就无可奈何了!’”
郑洞国的战略眼光并不差,但他的合理建议被老蒋毫不客气地否决,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守长春了。
郑洞国在回忆文章中也证实了彭洁如的说法:“在一九四八年三月初旬,我曾向卫立煌请假到北平治病,卫已同意。我拟乘此机会,脱离东北这个苦恼的环境。我曾主张同时放弃长春,我认为长春距离主力太远,被吃掉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与其将来被歼灭,不如主动提早放弃。将东北国民党军主力集中于沈阳锦州之间,这样尚能战、能守、能退。还可保存一部分有生力量。”
郑洞国在部下“帮助”下没算被俘将领,杜聿明则在战犯管理所学习改造了十年,有人说杜聿明在担任东北保安司令长官的时候,还算“表现不错”,而且也攒下了一些“家底”。
杜聿明在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四十二辑刊发的《蒋介石破坏和平进攻东北始末》中盘点,他那个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手下,有八个军(第九十四军于1946年春划归北平行营)和十一个保安支队、九个保安司令部、四个保安总队和三个炮兵团、一个高射炮团、两个工兵团,还有战车第三团第一营、铁甲车第三大队,可谓兵强马壮,可惜最后都被陈诚拆分、改编得七零八落,再也不能形成合力了。
这样盘点下来,老蒋任命的东北“剿总”副总司令,能接卫立煌班的,也只有黄埔一期的杜聿明和郑洞国二人而已,那么在读者诸君看来,在卫立煌厌倦内战、不愿赴任的时候,老蒋在选择东北“剿总”总司令的时候,选哪一个会让东北蒋军负隅顽抗苟延残喘的时间变得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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