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半,深秋的冷风顺着车窗缝隙直往里钻,我把车停在机场T3航站楼的网约车上客区,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那是我那天跑的第二十三个单子,还差几十块钱就能凑够今天的流水目标。手机屏幕亮起,乘客已经到了。
拉开车门的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航空公司制服,外面裹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手里拖着一个银色的登机箱。她没说话,先是把箱子吃力地抬进后备箱,我赶紧下车搭了把手。箱子挺沉,我单手拎起来放进去的时候,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坐进后排,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车厢里的光线很暗,但我还是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疲惫的神态。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的乌青,她把高跟鞋踢掉了一半,脚尖点着地,似乎想要尽量放松紧绷了一整天的小腿肌肉。
“尾号3911,去长楹天街对吧?”我确认了订单信息。
她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师傅,麻烦稍微开稳一点,我有点晕车。”
我把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关掉了原本放着新闻的收音机,尽量让起步和刹车都保持平缓。车子驶入机场高速,路灯的光影在车厢里交替掠过。干我们这行的,最懂得察言观色,这时候的乘客不需要聊天,只需要安静。
后排很快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这几年生意不好做,我之前和朋友合伙开的餐饮店倒闭了,背了一身债。为了尽快把钱还清,我白天在一家健身房当教练,晚上出来跑滴滴,每天连轴转十五六个小时。生活把你逼到份上的时候,你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怎么多挣几块钱。所以我特别能理解这种累到在陌生人车上倒头就睡的疲惫感。
四十多分钟后,导航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车子拐进了一条略显陈旧的街道,那里的路灯有些昏暗,两旁的树影被拉得很长。
“女士,快到了。”我轻声提醒。
她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把高跟鞋重新穿好,转头看向窗外。就在车子快要停在小区大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后排传来一阵急促的抽气声。
“师傅,别停车!往前开一点,别停在这儿!”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甚至有些发抖。
我心里一紧,没踩死刹车,而是让车子顺着路边缓慢滑行,同时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去。小区铁门外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那男人手里夹着烟,正死死盯着每一辆开过来的车。
“怎么了?遇到麻烦了?”我把车停在了距离大门大概三十米外的一棵大树阴影里。
她在后排没有立刻回答,我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手指死死捏着手机发出的摩擦声。过了足足有一分钟,她突然探过身子,趴在主驾驶和副驾驶之间的座椅靠背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师傅,你平时有锻炼吧?”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是健身教练,兼职跑车的。”
她咽了一口唾沫,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地对我说:“看你挺壮实,做我男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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