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老同学赵刚端着酒杯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脸已经喝得微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艳羡:“林诚啊林诚,咱们这帮人里,还是你小子最有福气。老婆是空姐,盘亮条顺,带出去多有面子!而且还能给你代购免税品,这神仙日子,真是绝了。”

桌上的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纷纷举杯附和。我笑着迎合他们,将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嘴角的弧度却僵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虚伪。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聚会散场,我叫了代驾。深夜的街道霓虹闪烁,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的声音。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胃里一阵阵发酸。神仙日子吗?或许在别人眼里,我拥有一个光鲜亮丽的妻子,拥有一段令人遐想的婚姻。可当喧嚣褪去,独自面对这漫长的黑夜时,那种如影随形的孤独和心酸,只有我自己能懂。

推开家门,迎接我的只有一室清冷。客厅的灯没有亮,空气里缺少那种叫做“烟火气”的味道。玄关处少了一双高跟鞋,那意味着沈晴今晚不在家。

沈晴就是我的妻子,一家大型航司的乘务长。我们结婚五年了,别人眼里的这五年,是浪漫与飞行的结合;而在我的记忆里,这五年是由无数个定错时差的闹钟、深夜里行李箱滚轮的摩擦声,以及永远在等待的焦虑拼凑而成的。

我的工作是一名建筑设计师,虽然也常加班,但生活作息大体是规律的。可沈晴的作息,永远是由航班时刻表决定的。我们的家,很多时候更像是一个高档的员工宿舍,两个人在这里交替着生活,却很难有真正重叠的时间。

凌晨三点,卧室里极其细微的响动把我惊醒。我睡眠一直很浅,自从和沈晴结婚后,更是落下了一点动静就惊醒的毛病。我没有睁眼,听着她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一点点挪动。接着是衣柜门被小心翼翼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洗手间里传来的微弱水流声。

我知道,她要飞早班机了。

为了不吵醒我,她从不开大灯,只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摸索。可她不知道,即使她再轻手轻脚,那种身边突然空了一块的失落感,也足以让我彻底清醒。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十几分钟后,她换好了那身笔挺的制服,化着精致但略显疲惫的妆容,走到床边。她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带着淡淡的发胶味和化妆品的香气。

“我走了,你再睡会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歉意。

我伸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轻声说:“落地给我发个消息。”

“好。”

门关上了。紧接着,门外走廊里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瓷砖地面的声音,骨碌碌,骨碌碌,渐渐远去。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还没有一丝亮光的天空,再也睡不着了。

这是我们生活的常态,她起飞时,我还在沉睡;我下班回家时,她可能正在三万英尺的高空给旅客发着餐食;等她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往往我已经准备出门上班了。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常常要靠冰箱上的便利贴和微信留言来交流。

外人只看到她穿着制服在机场大厅里走路带风的样子,却看不到那光鲜背后的沉重代价。

前年冬天,沈晴飞了一趟洲际航线,连轴转了快十三个小时。那天我正好休假,算着时间去机场接她。当她从到达口走出来时,我几乎不敢认。

她虽然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微笑,但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上了车,她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好,就整个人瘫软在副驾驶上,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