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31日,纽约,法拉盛公园。
41岁的斯坦·瓦林卡与意大利人贝雷蒂尼缠斗了两个抢七,最终以6-7(4)、6-7(3)、0-6落败。这是瓦林卡职业生涯最后一场大满贯比赛。看台上的球迷们不断在喊:“Let's Go Stan”,而瓦林卡赛后也哽咽着说:“我会想念这里,毫无疑问,我会非常想念。”
同一天,45岁的罗杰·费德勒从克里斯特尔斯手中接过国际网球名人堂戒指,戴上,举过头顶,向满场观众挥拳致意。两天前,他刚刚在罗德岛州的纽波特正式入驻名人堂。
瑞士这个国家,小到在网球运动上本不该同时拥有两位大师:1981年,费德勒生于巴塞尔;三年半后,瓦林卡生于洛桑。两个人都右手握拍,还都是使用单手反拍技术。
1998年,费德勒转入职业;2002年,瓦林卡开始巡回赛之旅。当瓦林卡职业生涯起步时,费德勒已经接近摸到世界之巅(03年夺得温网冠军)。多年后瓦林卡回忆:“我刚到巡回赛时,罗杰几乎已经在网球之巅了。他像大哥一样带着我,我们一起训练了很多次。后来,他成了我的朋友。”
要写费德勒的生涯,网上一搜就是无数篇文章。20座大满贯,8座温网冠军,103个巡回赛单打冠军,世界第一总计310周等等的数字,不是费德勒的球迷应该也是背的滚瓜烂熟。所以他在前两天的名人堂入堂仪式上,说了几个大家不知道的数字:整个职业生涯,戴过5000多条发带。这个数量甚至超过博格与麦肯罗两人的总和;穿过的袜子大 概超过7000双,数量差不多是绝大多数对手的两倍,因为费德勒习惯一次穿两双;穿线师25年间为费德勒穿线的球拍数量约10000支。
至于瓦林卡,他的职业生涯应该如此概括:起点平平,中途开窍,大器晚成。在如今四五岁便步入体校的网坛,瓦林卡当年直到八岁才开始正式练球。2013年是瓦林卡的关键一年。那年澳网第四轮,他把巅峰德约逼入绝境,最终鏖战到决胜盘10-12倒下。几周后的印第安维尔斯,他又三盘惜败费德勒。就在那段连败的日子里,他把爱尔兰剧作家贝克特的话纹上了左小臂:
“Ever tried. Ever failed. No matter. Try again.Fail again. Fail better.”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在这句话的激励下,瓦林卡在2014至2016年间创造了属于他的“战神模式”。在“Big 4”统治力最窒息的年代,他是唯一一个能挑战王座的“凡人”。
2014澳网四分之一决赛,瓦林卡五盘终结了对德约科维奇的14连败,决赛又击败此前对他12战全胜、且从未丢过一盘的纳达尔。瓦林卡就此成为当时21年来第一位在大满贯连克世界前二夺冠的男球员。他说:“去年那场疯狂的比赛我输了,赛后我哭得很凶。一年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夺冠当夜,费德勒是最早致电祝贺的人之一。
之后的两年,瓦林卡又抢下两个大满贯。2015法网决赛逆转德约科维奇,全场60记制胜分,是对手的两倍,终结了德约的28连胜:“我职业生涯最好的比赛之一,也许没有之一”。2016美网,他再胜德约科维奇,在法拉盛捧起第三座奖杯。
那三年的瓦林卡被誉为世界第一克星: 职业生涯三次打进大满贯决赛,全部夺冠,且全部击败了当时的排名世界第一。他的职业生涯中共计五次在大满贯舞台上斩落当届世界第一。
3个大满贯冠军,16个巡回赛冠军、世界第3的最高排名。在四巨头时代,这是当时男网选手可以做到的极限。
除了赛场上隔网相对外,两位瑞士网球名将并肩作战的故事还要追溯到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费德勒与瓦林卡临时搭档男双,半决赛掀翻头号种子布莱恩兄弟,决赛6-3、6-4、6-7(4)、6-3击败瑞典组合,为瑞士拿下金牌——那也是费德勒的唯一一枚奥运金牌。
(费德勒在场边对着当时手感热得发烫的瓦林卡做出“取暖”的经典动作)
当时人们甚至不知道瓦林卡的名字,称他为“费德勒的搭档”。这场双打决赛过后,瓦林卡不再只是“费德勒身后的人”,他建立了自信。
“北京奥运会的回忆绝对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好的。在那十天里,我和罗杰在奥运村里一起生活,一起讨论战术,一起玩牌、大笑。和罗杰并肩作战是一辈子的纽带,无论你从哪个角度看,这段经历都赋予了我太多。” 瓦林卡表示。
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有过摩擦,即使是看起来根本不会发脾气的费德勒。2014年11月,年终总决赛半决赛,费德勒救下四个赛点,4-6、7-5、7-6(6)险胜瓦林卡。比赛中,瓦林卡对费德勒包厢里米尔卡(费德勒妻子)一直在高声助威表达不满。据悉,赛后费德勒和瓦林卡两人在更衣室大吵,一直吵到深夜。之后面对镜头,费德勒也没有刻意隐瞒:“我们吵得再凶,也不会影响戴维斯杯的出场顺序。”
一周后,在里尔的戴维斯杯决赛。周五,瓦林卡四盘击败特松加,费德勒意外不敌孟菲尔斯;周六,费德勒搭档瓦林卡并肩拿下双打;周日,费德勒6-4、6-2、6-2横扫加斯奎特,为瑞士锁定历史上第一座戴维斯杯。颁奖礼上,费德勒搂着瓦林卡的肩膀落泪:“这一冠属于兄弟们。”,并且费德勒在社交媒体上发了第一张合照,配文是——“和兄弟们在一起的感觉真好。”
赛场上,他们交手26次,费德勒23胜3负,硬地17胜0负;瓦林卡仅有的三场胜利,来自2009年蒙特卡洛、2014年蒙特卡洛决赛,以及2015年法网四分之一决赛——那一年,他正是在淘汰“大哥”之后一路夺冠的。而2017年澳网半决赛,费德勒五盘险胜瓦林卡后最终捧杯。
2022年9月,费德勒宣布退役,瓦林卡在社交媒体上写道:“能与你隔网相对是真正的荣誉,但与你并肩作战,更加特别。”几天后的梅斯公开赛新闻发布会上,他说:“第一感受是悲伤。他是朋友,是大哥。他值得一个更好的结局。”
今年的美网,本来你们见不到瓦林卡。外卡名单公布时,最后一张给了世界排名第115位的美国本土球员基普森。瓦林卡以为告别无门,黯然返回瑞士。直到基普森因伤退赛,组委会在开赛前把外卡补给了他,41岁的老将才连夜赶回纽约。
此前,他已写下一封告别信:“当年我从瑞士一座小村庄第一次来到纽约,眼前的一切都大得令人窒息。但一年又一年,纽约慢慢成为我在这世界上最爱的地方之一。在这座不夜城赢得美网冠军,将永远是我人生中最伟大的时刻之一。”
于是有了8月31日这一天:白天,瓦林卡在两次抢七、一次VAR争议和对手的敬意中打完最后一场大满贯——贝雷蒂尼赛后说:“能再次与这项运动的传奇同场竞技,是我的荣幸。”十年前,正是在同一片球场,瓦林卡击败德约科维奇登上巅峰。
夜晚,费德勒在阿瑟·阿什球场戴上名人堂戒指,说了这样一段话:“我曾是一个敢于做梦的小男孩。今晚在座的所有年轻人,希望你们也有一个梦,并去追逐它。”
两个人的单反,同一种技术,完全不同的风格。费德勒的单反:飘逸、精确、举重若轻;瓦林卡的单反:平击、暴力、撕裂空气。单手反拍这项技术,在两位瑞士人手里长成了两种人生:一种通向310周的世界第一与名人堂的戒指,一种通向三座大满贯与左臂上那行贝克特的句子。两种风格没有高低之分。费德勒证明了优雅可以统治,瓦林卡证明了力量可以胜利。
致敬这两位惊艳了时光的瑞士单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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