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2年,洛阳宫中摆着一件很特别的器物。它不像兵器,也不像礼器,而是一台用来测地震的“候风地动仪”。制造它的人叫张衡,任太史令。汉顺帝把这样的人留在朝廷,说明他并非只知享乐的傀儡皇帝。
但这件事背后,也藏着顺帝一朝的尴尬:朝廷并不缺有才干的人,缺的是能够让政策真正落地的权力。
刘保出生于公元115年,是汉安帝的长子。公元120年,他被立为太子。汉安帝去世后,皇后阎氏一度拥立刘懿为帝,刘保则被废为济阴王。刘懿在位仅数月便病逝,阎氏集团试图继续控制局面,宦官孙程等人抓住机会发动政变,迎立刘保入宫。
公元125年,刘保即皇帝位,是为汉顺帝。继位时,他只有十岁左右,真正能说了算的并不是这个孩子,而是围绕皇太后、外戚和宦官形成的几股力量。
顺帝的皇位,最初就是宦官帮他夺回来的。这份拥立之功,后来变成了沉重的政治债务。孙程等人得到封赏,宦官由此更深入地参与政务。顺帝想摆脱他们,却不能轻易翻脸,因为外戚同样不是善类。
有意思的是,顺帝并没有长期任由局势失控。阎氏势力衰落后,梁氏逐渐进入权力中心。梁商在公元133年成为大将军,其女梁妠后来成为皇后。顺帝借助梁氏压制旧势力,实际上又把朝廷推向了新的外戚集团。
这正是东汉中期最难解的结。皇帝要削弱宦官,就得依靠外戚;要防范外戚,又往往需要借助宦官。两边都不是长久之计,皇帝本人反而被夹在中间。
顺帝在内政上确实做过一些值得注意的事情。遇到水旱、地震和灾荒,他多次下诏赈济,减免部分租税,释放囚徒,并命地方官查访冤狱。公元132年张衡制造地动仪,正是在这种重视天灾、强调京畿治理的政治氛围中出现的。
不过,赈灾不等于完成改革。东汉的土地兼并,主要集中在地方豪强手中;赋役压力,也常常经过地方官吏层层加码。顺帝能够发布减税诏令,却很难监督每一层官府是否照办。诏书到了地方,效果往往大打折扣。
在选官方面,顺帝继续沿用察举、征辟和太学培养人才的办法,也曾下诏举荐贤良方正之士。可察举制早已受到门第、声望和地方势力影响,所谓“德才”,常常离不开家族背景。制度还在,制度运行的环境却变了。
军事压力也没有给朝廷留下多少喘息空间。西北羌乱反复,凉州一带长期不安;北方鲜卑、乌桓等部族时有侵扰。朝廷不得不反复调兵,增加军费。顺帝本人并没有亲自指挥边疆大战,许多战事由将领和外戚主持,胜败也随着将领能力和后勤状况变化。
更麻烦的是,边疆战事会反过来加重百姓负担。军粮、徭役和运输压在关中、凉州等地,地方社会更加紧张。顺帝朝并非没有军事胜利,但这些胜利只能缓解局部危机,无法改变财政和治理上的长期问题。
公元141年,梁商去世,其子梁冀接掌大将军职位。梁冀比父亲更强势,逐渐控制朝廷。顺帝曾想限制梁氏,却始终没有形成足以抗衡的政治力量。所谓中兴的机会,往往就在这种反复妥协中被消耗掉。
还有一个不能忽略的事实:汉顺帝并不是毫无作为的昏君,却也不是能够独断乾纲的英主。他重视灾情,任用过张衡这样的官员,也曾试图整顿政务;但他缺乏稳定而可靠的权力基础,既无法彻底清除宦官,也不能压住外戚,更没有能力解决豪强兼并。
公元144年,汉顺帝病逝,年仅二十九岁,谥号孝顺皇帝。梁皇后临朝称制,年幼的汉冲帝继位。顺帝留下的不是一个重新振作的帝国,而是一套更加依赖外戚与宦官共同维持的权力结构。说他“差点带着东汉中兴”,更多是指他曾经拥有修补朝政的窗口,却没有真正跨过那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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