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我是学历史但从不执于历史的花鹿不花

聊了两篇魏文侯,但感觉依旧复杂。

魏文侯最让人纠结的,不是昏君误国,而是明君留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神垕大刘山上的路快变成了小溪】

公元前396年,执掌魏国整整半个世纪的魏文侯安然离世。

这里插一句,关于魏文侯去世年份,传世文献存在两种记载,《资治通鉴》记公元前 396 年,据《竹书纪年》考证当为前 387 年,此处选用前者记载叙事。

但无论如何,他这一生,几乎真的没有肉眼可见的败笔:

无政变、无屈辱、无横死,功成名就,善始善终。

可历史吊诡之处恰恰在此——他死后不过数十年,一手缔造的强大魏国便从战国首霸的宝座上跌落,一步步沦为列国刀俎下的鱼肉。

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我知道,世人多把魏国的衰落归咎于子孙的昏聩。

但问题是,如果你也愿意剥开史料细看,你会发现真相或许从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魏国的病根,其实是魏文侯。

1

魏国为什么强大?

那是他魏斯的强大,或者说,是他个人能力的极致。

史书把这笔账算得很是清楚。

“文侯受子夏经艺,客段干木,过其闾,未尝不轼也。秦尝欲伐魏,或曰:‘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图也。’”

“文侯由此得誉于诸侯。”

他是一个极聪慧的人。

他问重臣李克,谁才能担任自己的相国。

李克说:

“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

李克并没有给出答案,但文侯一听,心下便知相国该用谁。

这是聪敏。

人们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

但另一方面,大家也别忘了,也只有强将才能镇得住手下那群强兵。

所以,用李悝变法,用吴起练兵,用西门豹治邺,用乐羊灭中山。

放眼望去,天下英才,尽入魏文侯彀之中。

这是魏之所以强盛的原因。

但根本上说,还是因为魏文侯自己就是个强人。

2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世人看到的是魏文侯雄才伟略,一代雄主。

可繁华的背后,却藏着一个极易被功业掩盖的真相:

魏国的强盛,靠的是魏文侯一人的胸襟、眼光与手腕,而不是固化成型的制度。

往小的说,任用李悝修《法经》,奖励耕战、充盈国库,出台了战国最早的成文法典。

但却没能触动贵族根基,没能立下稳定的储君规制,更没能建成独立于君主之外的朝堂运行体系。

一旦魏文侯过世,那些蛰伏已久的贵族势力,一定会反扑。

往大了说,就连三晋同盟这样的大事,靠的也不过是文侯个人信义在维系。

他们之间,甚至连一纸条约都没有,以至于文侯之后,相互杀伐成为常态。

说白了:

这套强盛的格局,只适配魏文侯这一位君主。

或许,作为明君,他能看得透国家的兴亡,但却看不见自己的身后。

魏文侯曾问李克:

“吴之所以亡者,何也?”

李克对曰:“数战数胜。”

文侯曰:“数战数胜,国之福也,其所以亡,何也?”

李克曰:“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治疲民,此其所以亡也。”

文侯闻此,深以为然。

这也说明,他分明懂得“骄主疲民”的治国道理,也明白盛世背后潜藏的危机。

可读史至此,常让人扼腕:

能看透国家兴亡的明君,却往往看不清自己的身后路。

强人当然可以强国,但历史证明,制度才是传承国运的保证。

后面我们有机会聊到魏国的老对手秦国,这一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神垕山上的吕祖阁居然已经破落如此了】

3

古往今来,对于所有手握大权又想成就一番事业的人来说,最无法接受的大概就是四个字:

人亡,政息。

文侯一死,国内那些潜伏已久的隐患瞬间爆发。

前396年,魏斯远去,儿子魏击继位,称魏武侯。

某日,武侯浮西河而下,看着魏国山河险峻,便回头对名将吴起说:

“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

面对武侯的得意洋洋,吴起却冷冰冰说出了5个字:

“在德不在险。”

魏击愣了一下,然后才说“善”。

就这么一愣,吴起就明白了。

新王终究容不下自己。

果然,随后他和公叔设局构陷做局,居然把魏国一代名将逼走楚国。

他们以为这是权力的稳固,但却没看到,魏国最强的军事体系,也就此分崩离析。

说到底,后世子孙到底没有文侯的气度和才智。

魏国到惠王时,人才流失国运衰败已成宿命。

主事者的心胸已经狭隘和麻木到什么地步?

公叔痤临终时向惠王荐卫鞅:

“君即不用鞅,必杀之,无令出境。”

但惠王两头都没做。

他不用商鞅,又放商鞅入秦,由此强了亲,却害了魏。

他们又自作聪明,逼走孙膑、张仪。

结果桂陵、马陵两战,魏武卒精锐尽丧,河西沃土尽失。

如果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其实魏斯的子孙什么都没做错,甚至在那个烽火逐鹿的时代里还算得上敬业勤勉。

但魏国为何依旧势不可遏地没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跟神垕打一辈子交道还在认识神垕的二舅】

4

后世常把魏国衰亡归咎于子孙昏聩。

可事实是:

武侯、惠王并非蠢人,他们只是资质寻常的普通人。

不是他们昏聩,而是因为他们不是天才。

这难免让人想起一个当代命题:

一个高度依赖强人威望、却缺乏制度沉淀的国家,后强人时代会走向哪里?

强人之后,究竟是制度接力,还是国运翻转?

历史的旧题,是否会给出新的答案?

个人的巅峰,从来不是国家的巅峰。

一人之功,终是独木之厦。

就算能胜天半子,最终也是崩盘的结局。

很多很多年之后,后世姜维仰天长啸:

“吾计不成,乃天命也!”

殊不知,大厦将颠,非一木所支也。

国之亡,亦非老将军一人之罪。

蜀国的病,就算强如诸葛武侯也不过勉强维系。

更何况远不如南阳孔明的天水伯约?

国家也好,家庭也好,靠英雄撑起的盛世,大多都是绚烂而脆弱的泡沫。

只有靠制度和信念筑牢的根基,才是长久不变的万里山河。

乱世的操盘手,能操盘一时,却无法操盘一世。

历史大势浩浩汤汤,或有曲折,但最终还是有大势所趋,奔流向海。

所有那些过度依赖强者的盛世,或许从诞生之初,就依然埋下了衰败的伏笔。

魏文侯,只是一例。

【如果不介意,我们留一个思考题:于东来之后的胖东来,会走向哪里?】

钧瓷如史

每一丝窑变都是意外

也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