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冬,北京大学红楼里,25岁的毛泽东只是图书馆的登记员,胡适则是名声正盛的文科教授。两人的身份相差悬殊,却因为一批报刊和几次交谈,留下了一段颇为复杂的思想交集。
这段往事后来被概括成一句话:胡适曾说,毛泽东没有能力考上北大。毛泽东得知后,只是淡淡一笑,还说:“我和胡适之间的渊源深着呢。”
不过,关于这句评价,目前并没有足够可靠的原始材料可以证明。它更多出现在后来的回忆和转述中,具体发生时间、地点以及谈话对象,都缺少可以相互印证的记录。把未经核实的传闻直接写成定论,容易遮蔽两人真正的关系。
毛泽东当时确实没有通过北大入学考试。他从湖南第一师范毕业后,经章士钊介绍,到北大图书馆任职,月薪八元。馆长李大钊负责日常管理,毛泽东在那里接触到大量新书报,也结识了陈独秀、胡适等新文化运动中的人物。
胡适1917年从美国回国,进入北京大学任教。他提倡白话文,讨论文学改良,在青年学生中影响很大。毛泽东后来回忆,那时自己读到胡适、陈独秀的文章,确实受到启发,曾把他们视为值得学习的人物。
有意思的是,毛泽东并不是北大的正式学生。他旁听课程,也曾就新思潮、社会改造等问题向胡适请教。北大给他的意义,不在一纸文凭,而在于那座校园汇聚了当时中国最活跃的思想争论。
1919年春,毛泽东因母亲病重返回湖南。途中,他在上海送别赴法勤工俭学的青年。新民学会成员中,不少人希望通过出国寻找救国道路,毛泽东却逐渐形成了不同判断。
他并不反对留学,而是认为中国需要有人走出去,也需要有人留下来研究本国社会。胡适早年谈留学时,也提出过类似看法,强调国内教育建设不能被忽略。毛泽东对此有所吸收,但后来选择留在国内,更多是基于对现实问题的判断,而不是某个人替他作出的决定。
回到长沙后,毛泽东投入学生运动和社会宣传。1919年7月,《湘江评论》创刊,刊登了他的《民众的大联合》。胡适在《每周评论》上介绍这篇文章,称其“眼光远大,议论痛快”。这次评价,对当时还没有形成全国声望的毛泽东,无疑起到了推介作用。
两人的交往并不止于文章。湖南驱张运动期间,毛泽东等人奔走呼吁,反对军阀张敬尧统治,并把请愿和通电活动推进到北京。胡适等人曾在舆论和社会联系方面给予一定帮助。运动取得结果后,毛泽东还写信致谢。
1920年,毛泽东筹划在长沙组织工读互助团,曾就办学宗旨和实施办法写信向胡适询问。那时的毛泽东仍把胡适看作值得请教的学者,胡适也愿意对青年人的社会实践提出意见。两人的分歧尚未完全公开化。
变化出现在政治道路上。毛泽东逐步接受马克思主义,转向以组织群众、进行革命斗争解决中国问题;胡适则坚持自由主义立场,主张通过教育、制度和渐进改革推动社会变化。学术上的师生式交流,最终让位于政治立场的根本分野。
1945年,抗战胜利前后,国共关系紧张。毛泽东曾通过董必武、傅斯年等人与胡适联系,希望争取他在政治和舆论上保持较为客观的态度。胡适提出的条件,却是共产党放下武器,成为一个“不靠武力的第二大党”。这一要求与当时的战局和双方判断完全不合,毛泽东没有作出回应。
这件事后来一直留在胡适的文字中。他在为司徒雷登著作撰写序言时提到,自己的电报据说已经交到毛泽东手中,却始终没有收到回信。对胡适而言,这是一次未获答复的政治沟通;对中共方面而言,和平谈判已经不能脱离军事和政权现实。
1948年秋,解放军包围北平,毛泽东仍曾设法劝说胡适留下。有人转告胡适,解放区广播希望他不要随国民党撤走,并传出将安排他担任北京大学校长、北京图书馆馆长的说法。胡适只问了一句:“他们要我吗?”随后,他乘国民党方面安排的飞机离开北平。
胡适到了台湾,后来又赴美国。新中国成立前后,陈垣曾写公开信劝他了解大陆情况;1956年,周鲠生又托共同友人转达,希望胡适回国看看。胡适对这些联系十分警惕,认为信件可能经过他人改写,也担心学术自由受到限制,因此没有接受邀请。
在评价毛泽东时,胡适的态度也常常尖锐。毛泽东的诗词受到赞誉后,胡适曾从格律和押韵角度提出批评,甚至认为《蝶恋花·答李淑一》有“不通”之处。毛泽东熟悉词律,知道其中用韵变化,却认为表达感情有时不能被形式完全束缚。
对胡适本人,毛泽东却没有全盘否定。他曾说,提倡白话文,胡适应当“记一功”,只是当时不宜公开展开评价。这种处理,既承认胡适在新文化运动中的历史作用,也没有掩盖双方在政治道路上的分歧。
因此,“胡适断言毛泽东考不上北大”这句话,不能当作已经坐实的历史原话。可以确认的是,毛泽东没有进北大读书,却在北大图书馆工作、旁听课程、接触新思想,并由此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两人早年的相互影响真实存在,后来的政治冲突也同样真实,不能用一句传闻代替全部历史。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