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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国庆，我穿上婚纱，把自己嫁了。
那时候他在城南美食街跟人合伙开烧腊店，招牌是脆皮烧鹅。一到饭点，人能从店门口排到马路牙子上。
每个月分红到手一万七八，家里有辆十多万的代步车，婚房虽然还背着贷款，可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我娘家那帮婶子舅妈见人就夸，说我命好，嫁对人了。
我自己也信了。
2018年秋天，孩子落地。我还没出月子，他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他直接跪在婴儿床旁边，说自己碰了个什么数字货币，加杠杆，欠了二十四万。
我脑子像被人敲了一闷棍。可怀里娃还在吃奶，我咬着后槽牙，把压箱底的钱全翻出来。
彩礼十万，婚礼份子钱五万多，再加上他平时交给我攒的，一共凑了二十五万出头，全给他填了进去。
我当时还搂着他肩膀说，没事，烧鹅店一个月流水好几万，咱慢慢挣回来就是了。
结果天不遂人愿。
2019年底，那场公共卫生事件一来，餐饮最先趴下。烧鹅店关了快四个月，一分钱不进，房租还得按月打过去。
我跟他说，这是大环境的事，扛不住不丢人，实在不行找两边老人周转一下。我那时候说话都轻手轻脚，生怕哪句重了，他又跑去碰那些要命的东西。
关在家里那阵子，他天天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刷手机。我好几次端着汤进去，屏幕上全是红红绿绿的K线。他见我进来，手忙脚乱切出去刷短视频。
我坐下想跟他好好聊，他就一句：心里烦，别管我。
就这么提心吊胆熬到了2021年春天。
我妈生日前一天，他又摊牌了。
还是那个数字货币。
我一听“杠杆”俩字，血直接往脑门上冲。我心想最多又是二十来万吧？结果他一条一条报出来，我腿都软了。
八十六万。
除了信用卡和网贷，他背着我把我表姐、表妹、堂兄弟借了个遍，光亲戚这边就十八万。
那天晚上，我抱着孩子坐在客厅地板上，浑身止不住地抖，气都喘不匀。
房子那时候根本卖不掉，市场冻得跟冰窖一样。最后只能找两边老人伸手。
我爸妈把养老存的二十三万全取出来，让我先把娘家人的窟窿堵上。我爸原话是，丢不起这个人。
公婆那边早让他掏过好几轮了。我婆婆最后把陪嫁的一对金镯子、一条金链子全卖了，凑了九万出来。
两边老人凑了三十二万，先把亲戚的债清了。剩下五十多万办了债务重组，分期慢慢还。
2021年下半年，我咬咬牙把房子挂到中介，急售，比市场价低了差不多两成。
他死活不同意，说再想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爸妈那二十三万是棺材本啊。
他倒好，反过来说我眼里只有钱，说公婆前后帮了快六十万了，我娘家才出多少？还说我要真把他当一家人，就不该逼他卖房。
房子挂了差不多三个月脱手。房款到账那天，我眼睛都没眨一下，盯着他把二十三万转回我爸妈账上，又划了十六万到我卡上。我和孩子没地方去，租房吃喝处处要钱。
剩下的大头把债基本轧平，他手里还剩七八万。
那会儿餐饮已经陆续恢复营业了，可他就是不去店里。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把烧鹅店的股份折价转出去了，那笔钱也早就扔进合约里打了水漂。
我怕他再去祸害亲戚，硬着头皮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从今往后，谁借钱给他我跟谁急。
不是被逼到绝路上，哪个女人愿意自毁脸面？
他知道了以后，当着孩子的面掐着我脖子顶在墙上，说我这辈子毁了他最重要的东西，脸面和名声。还撂狠话，就算我爹妈没了，他都不会去上一炷香。
那一刻我心彻底死了。
当月我就递了离婚协议书。
可没过几天，他又来软磨硬泡。说自己就是控制不住那根筋，房子没了心里发慌。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女人有孩子就踏实了，男人没房没事业就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我看着他红红的眼圈，又心软了。
2022年夏天，他拍着胸脯说要重新创业，说打工一辈子翻不了身。
我点了头。
他从网上银行贷了十六万，在城北一个偏得能跑马的地方盘了个铺面，卖煲仔饭。
结果一天卖不出三十份，撑了不到五个月关门大吉。十六万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我劝他老老实实找份工作，哪怕跑腿送货都行。他嘴上说着好好好，白天照样早出晚归，可干什么从来不跟我交底。
到年底，我翻了他手机。
好嘛，又欠了将近六十万。
幸好我提前在亲戚那儿把路断了，不然这个窟窿还能再大一圈。
2023年初春，我们把离婚手续办完了。
当初卖房我硬留下来的那笔钱，七七八八花得还剩十一万。我分了他两万，自己留了九万，全存在一张单独的卡上，给孩子以后上学用。
离婚以后，他三天两头给我发消息。
一开始还假模假式嘘寒问暖，三句话不离让我帮他还信用卡。我没理，还反过来劝他。
他后来就开始骂我狠心，骂我见死不救，说我当初要是再多拦着他一点，他也不会走到今天。
我把他微信设成了免打扰，但隔三差五还是会点进去看一眼。
那些话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给钱才是亲人，不给钱就是狼心狗肺。
后来我连看都不看了。
抚养费他从来没给过。幼儿园学费、孩子的衣服鞋子、头疼脑热看病的钱，全从我一个月四千二的工资里抠。
我妈帮我带着孩子，我搬到厂里宿舍住，三班倒，手都泡脱了皮。
上个月，他突然发来一张照片，手腕上划了几道浅浅的口子。
我吓得手都在抖，连打三个电话他都没接。后来回过来一条语音，声音懒洋洋的：“你管我死活干什么？你不是早就当我是死人了么。”
我那天哭了半宿。
可转念一想，他要是真不想活，哪还有力气发照片？
到底是赌徒的把戏，还是真熬不住了，我已经分不清了。
我只知道，每个月底把工资转到我妈卡上的时候，看着余额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心里反倒踏实。
至少，这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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