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红烛摇摇晃晃的时候,他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蹲下来,满手心汗地攥住我问:“晚晚,你怕不怕?”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怕”字背后藏着的,是比我大九岁的周沉心里的一个黑洞。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周沉就是那个被蛇咬过的人。我二十二岁嫁给他时,只觉得他是个沉默可靠的销售,结过一次婚,有段不愿提的过去,但我没细问。直到婚后第三个月,我发现他半夜总是直愣愣地坐在床边发呆,像个丢了魂的雕像。有一晚雷雨交加,他光脚站在窗前盯着大雨,我问他怎么了,他眼神空洞地说“怕你不见了”。

更绝的是我那个当过街道办干部的婆婆赵桂芬,那简直是行走的“催生特工队”。今天保温桶送黑乎乎的中药,明天带个捻山羊胡的老中医上门,话里话外都是我肚子里的“地”需要耕耘,不喝药就是“断了周家的根”,甚至还丢下一句:你不过是彭倩的替身。

我当时差点把药泼她脸上,但为了周沉我忍了。后来我受不了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撬开了他锁着的旧手机。密码是他前妻生日。屏幕一亮,那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写的全是他给前妻彭倩的“遗书”:记着她不吃香菜、记着她出车祸那天的雨、记着她没穿上的缎面婚纱。看完这些我哭了,我也懂了,他是在用这些字给自己上坟。他的心结不在我身上,而在那个雨夜没能送到医院的出租车里。

可日子还得过。结婚半年时,他半夜惊醒,嘴里清清楚楚喊出了“彭倩”,那一瞬间我直接抱着枕头去次卧睡了光板床。他慌了,早晚各打一个电话求我回去,像个欠了作业的小学生。

直到我们结婚一年三个月时,验孕棒上多出了两条红杠。一米八几的周沉,一个大男人,光着脚蹲在客厅地板上抱着我的腰嚎啕大哭,眼泪把我的睡衣都浸湿了。他哭完拉着我一遍遍保证:“以后陪你产检,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去医院。”后来果然说到做到,每次产检他都要问医生大人有没有事,非要确认三遍才放心。

腊月里,我家那个顺产七斤二两的胖小子呱呱坠地,满月那天,他抱着儿子,终于长舒一口气:“晚晚,这次我真不怕了。”你看,原来人最怕的,从来不是疼,而是失去。以为躲开爱就能躲开伤害,可被恐惧锁住的心,只有遇到另一个愿意把门踹开的人,才会重新亮堂起来。这场婚姻里,不是他把我当成了谁的影子,而是他一路哆嗦着,终于牵着我走出了自己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