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有老公安说过一句话:“扒手比警察更懂经济学。”
这话听着不好听,却有现实依据。过去干扒窃的人,很清楚什么地方人多,什么地方现金多,什么地方管理松,偷到东西以后又该去哪里处理。他们天天研究的,就是怎么降低被抓的概率,怎么用最小风险换来收入。
可这门存在了几千年的老行当,这些年明显越来越难干了。
公开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全国传统盗抢骗案件同比下降38.9%。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现在摄像头多了。街面监控密度越来越高,确实让作案风险上升了,但这并非传统盗窃会在短短三十年里发生这么大的变化的主要原因。
当小偷可是一门技术活,规矩多得很
两个人擦肩而过,钱包已经从一个人口袋到了另一个人手里,靠的是手指灵活。有些老扒手专门练食指和中指,甚至要求两根手指用起来像镊子一样熟练。
过去有人往盆里放热水、热油,再丢进去铜钱,练习快速拾取;也有人反复夹肥皂,就是为了控制力度。
用刀片划口袋更麻烦。力气小了划不开,力气大了可能直接伤到人,普通盗窃马上就可能变成伤害案件。所以后来有人改用小镊子,也因此有了“镊子手”“钳工”“三只手”这些叫法。
光会下手还不够,还得会分散注意力。
有人迎面撞一下,嘴上赶紧道歉,扶人的时候顺手拿东西;有人拍拍肩膀,说自己认错人了;也有人拿衣服挡住对方视线。
碰上团伙,分工更细,一个人制造动静,一个人负责偷,另一个人马上把赃物接走。东西一旦转过手,就算受害者马上反应过来,也很难当场找到。
以前一些城市里还有固定的“码头”和负责管事的人。赃物到手后,甚至有晾三天再出售的规矩,三天没人追查,再拿出去变现。
不同类型的小偷也有自己的活动范围,比如专门在人群里偷东西的,不一定去做入室盗窃;外地人到了陌生地方,也可能先找当地熟人。
小偷有一个规矩叫“三不偷”,分别是“不偷穷人、不偷救命钱、不偷老弱病残”。
但大家也没必要浪漫化,很多时候只是因为穷人没有多少钱,救命钱容易让受害人拼命反抗,老弱病残也未必是最合适的目标。行情不好时,能拿走的东西照样有人拿。
入室盗窃以前还有“贼不走空”的说法。家里实在没钱,也有人顺手拿衣服之类的东西。
由此也能看出来,传统盗窃过去不是几个人临时起意,而是长期存在的灰色生态,有技术、有分工、有销赃渠道,也有人际关系。
盗抢骗案件下降的真实原因
这套东西现在为什么越来越难维持?
1.现金使用的减少
从前扒手盯钱包,因为钱包里是真的有钱。现在很多人出门只带手机,支付、打车、买票、吃饭,全能在手机上解决。钱包本身越来越少见,就算还有,里面也未必放多少现金。
那偷手机行不行?那肯定是不行的,手机有账号、有定位、有设备信息,丢失之后还可能被追踪。街面监控又多,一旦被查,很容易留下完整证据。对小偷来说,风险比以前高得多。
入室盗窃也是如此,以前不少家庭习惯把工资、存款放在家里,进屋找到现金,拿走就能花。现在家庭资金主要在银行卡和支付账户里,家里未必能翻出多少现金。
普通日用品就更不划算了。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一大工业国,大量日常商品价格并不高,为几十块、几百块的东西承担刑事风险,怎么算都不值。贵金属当然值钱,可金额一上去,案件性质和处罚也会跟着变化。
这就出现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没偷到东西,风险已经承担了;真偷到了,收益也可能非常有限。
2.赃物越来越难出手
二十年前,在一些城市,旧货市场、废品回收站、二手手机档口以及部分不规范的黄金回收点,都可能成为赃物变现的地方。电瓶偷到手,很快就能换钱;金首饰有人收,也能迅速处理。
现在这条路明显窄了。黄金回收越来越强调实名登记,二手手机可以核验IMEI码,电瓶回收需要说明来源,一些废品回收环节也开始扫码、登记、留痕。
再加上《刑法》第312条规定的“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明知道东西来路不正还帮助收购、转移、出售,收赃的人自己也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这对传统盗窃影响很大。小偷真正需要的不是把东西拿到手,而是把东西换成钱。没人敢收,偷来的手机、电瓶、首饰就很难快速变现。
警方查一个盗窃人员,只能影响一个人或者一个小团伙;如果把收赃渠道查掉,背后依赖这条渠道的一批盗窃人员都会受到影响。
3.人的流动方式也变了
过去一些流窜作案人员之所以难抓,是因为身份信息不完整。坐一晚火车到了外省,找个不严格登记的小旅馆住下,作案之后马上离开,警方跨地区追查非常困难。
现在坐火车、高铁要进行实名验证,住宿实名登记,很多交通环节也会留下信息,网约车存在电子行程记录。再结合公共区域监控和警务系统,跨省流窜人员留下的活动记录,比过去完整得多。
摄像头的作用当然不能否认,但摄像头只是其中一部分。真正改变传统盗窃环境的,是身份信息、交通记录、住宿信息以及案件数据之间的联动。
4.国家经济的发展,合法就业途径越来越多
三十年前,一个农村年轻人刚进城,没学历、没专业技能、也没人介绍工作,能选择的岗位非常有限。工作找不到,生活又要继续,有些人就会走上违法的路。
现在情况不同了,外卖、快递、网约车、物流分拣、家政保洁等行业吸收了大量劳动者,其中不少岗位学历门槛并不高,只要愿意干,就有机会获得收入。
跑一天外卖,收入可能有两三百元。冒着被抓的风险偷一天,可能连五十元都赚不到。两种选择摆在面前,很多人都会重新考虑。
这并不是说违法犯罪完全由贫困造成,也不能把犯罪行为简单合理化。好逸恶劳、主动违法的人一直存在。但当一个人通过正常劳动就能维持生活,而违法的风险越来越高、收益越来越低时,处在边缘状态的人确实更可能选择正常工作。
5.普通人的警惕性的上升
以前钱包被偷,很多人直到回家才发现。现在手机、银行卡、支付账户一旦出现异常,短信和App可能马上提醒。
小区、商场、车站、公交、店铺的管理也更规范。哪怕是一个外卖被拿走,都可能被监控拍下,甚至引发网络讨论。
现金减少、赃物难卖、身份越来越容易核实、低门槛就业增加、群众防范意识提高,这些因素叠加起来,才更接近全国盗抢骗案件较峰值下降38.9%的真实背景。
治安防范的重点的调整
小偷越来越难干,并不等于犯罪本身已经消失。
截至2024年,全国电信网络诈骗案件的发案量和涉案金额依然处在需要高度警惕的状态。杀猪盘、冒充公检法、AI换脸后的“熟人借钱”等手段不断出现,犯罪者不需要在人群里练手速,也不一定要和受害者见面。
过去担心的是钱包被人从口袋里拿走,现在更常见的风险,是人在家里坐着,钱却通过转账被骗子拿走。
这种变化也让治安防范的重点发生了调整。
过去的“三只手”,有些人年龄大了退出,有些人转行正常生活,也有人转向新的违法犯罪方式。如今一些犯罪团伙把地点设在境外电诈园区或封闭的话务窝点,通过电话、社交软件和网络平台寻找受害者。
以前偷的是身上的现金,现在有人盯的是银行卡余额、支付账户和养老金。
结语
父辈出门要防钱包,我们现在要防手机里的转账。未来的人还可能需要防AI合成的亲人来电、深度伪造的视频,以及更加难以识别的网络诈骗。
传统小偷确实越来越难生存了,可真正需要持续做的,是让违法越来越难获利,让赃款赃物越来越难处理,让普通人有更多正常挣钱的机会,也让新的犯罪手段出现以后,监管和防范能够及时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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