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悄悄回老家乡下参加远房侄子的婚礼,一身普通便装,没有通知地方任何部门,没有随行安保,一个人开着私家车就进了村。我万万没有想到,一顿简简单单的乡村喜酒,会碰到镇长的侄子当众出言嘲讽刁难;更没有想到,短短五分钟之后,几辆公务车闪着警灯开进村子,督察和治安工作人员迅速把村口管控起来,一场藏在基层很久的顽疾,就这样在喜宴现场掀开了盖子。
我叫周正山,四十九岁,在省里任职。在外人眼里,坐到这个位置,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掌声、鲜花、接待,一样不少。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位子越高,越要懂得低调。我就是从这个山沟里走出去的孩子,小时候放过牛,割过猪草,踩着泥泞的山路去上学,村里的一草一木,很多老街坊我都认得。这些年工作日夜繁忙,回村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来只要是办私事,我一律轻车简从。
道理很简单。只要省里打一声招呼,市县乡镇一得到消息,整条路都要安排接待,拉横幅、摆鲜花、干部列队等候。老百姓看见这阵仗,心里有话也不敢说了,本来想拉拉家常,最后变成一场应酬。我回乡,图的就是安安静静,吃一口老家菜,跟老邻居聊几句心里话,不想惊动任何人。
这次办喜事的,是我一个远房侄子,叫小宇。论辈分,我算是他大伯。小时候家里穷,我经常去婶子家蹭饭,婶子心善,有一口吃的都会分我一半。这份恩情,我记了几十年。半个月前,婶子专门托村里进城办事的老乡给我带口信,说小宇要结婚,无论如何希望我回来喝一杯喜酒。我爽快地答应了。
我提前把手里一堆文件、会议安排全部理顺,跟秘书反复交代:“这次回乡是私人行程,不通报市县,不安排安保,不搞任何接待。手机保持24小时在线,有紧急公务线上汇报,不要给地方添麻烦。”
秘书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反复劝我带一名工作人员随行。我摆摆手拒绝了。老家都是乡里乡亲,能出什么事。
婚礼当天,天气晴朗,春风暖洋洋的。我上身一件深色普通夹克,下身穿一条休闲长裤,脚上一双穿了两年的皮鞋,没有名牌,没有任何标识。我一个人开着一台普通家用轿车,沿着县道一路往村里赶。这些年乡村建设真是大变样,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不见了,平整的水泥路一直通到每家每户门口。车子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路边挂满红色的气球,充气拱门立在大路旁边,大喇叭循环播放喜庆的民乐,整条街道热热闹闹,到处都是来吃喜酒的乡亲。老人搬着小板凳坐在路边聊天,小孩跑来跑去,妇女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笑,空气中飘着厨子大锅炖肉的香味,浓浓的乡土烟火气扑面而来。
村口道路两边停满了三轮车、面包车、小轿车,找一个空位都不容易。我特意把车停在最靠边、不起眼的一个角落,提着两箱牛奶和一份喜礼,顺着人流往婶子家走。
婶子家门口搭着巨大的红色喜棚,几十张圆桌整整齐齐排开,棚子底下忙得热火朝天。两口大号铁锅支在棚子外面,蒸汽腾腾,大师傅拿着大铁勺不停翻炒,肉香、油香飘得很远。村里热心的乡亲都过来帮忙,择菜的择菜,洗碗的洗碗,摆桌子的摆桌子,搬凳子的搬凳子,人声鼎沸,一派喜气洋洋。
婶子一眼就看见我,快步迎上来,一把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抓着我的手不肯放,脸上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她心里清楚我的身份,但老人非常懂事,没有大声嚷嚷,只是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正山,主桌留给镇上和县里来的干部了,我给你安排在边上那一桌,都是咱们本村的老人和乡亲,不介意吧?”
我笑着说:“婶子,看你说的,吃喜酒坐哪里不是吃,图的就是热闹,坐边上挺好。”
婶子把我领到大棚靠东侧的一桌,一桌子十个座位,坐的都是村里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几个在外打工回来的年轻人,还有两个在家务农的中年汉子。我找空位坐下,主动给旁边抽烟的大爷递了一根烟,和身边的乡亲唠起嗑来。
聊庄稼收成,聊医保报销,聊村里自来水稳不稳定,聊留守儿童上学,聊村口那条路下雨天排水好不好。大家一开始看着我有点面熟,慢慢有人认出来,这就是当年周家那个读书特别厉害、从山沟沟考出去的娃。大家七嘴八舌说起我小时候的糗事,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桌上花生、瓜子、喜糖摆得满满当当,大家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一切都很平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晃晃悠悠从大门口走了进来。二十五六岁年纪,头发留得很长,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身上一件花短袖,嘴里叼着一根烟,走路仰着头,眼睛斜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身后跟着两三个同样吊儿郎当的小伙子,说说笑笑,旁若无人。
坐在我旁边一个姓王的大爷,往我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悄悄跟我说:“看见那个小伙子没有,他是赵镇长的亲侄子,名叫赵强。在咱们这一片名气大得很。仗着他叔叔是镇长,平时横行惯了。村里不少老百姓受过他的气,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这么多年下基层走访,类似的情况我听过不少。大部分公职家属都很低调自律,但总有一小部分人,觉得家里有人在镇上掌权,就可以高人一等,在村子里面耍威风。老百姓遇到事情要去镇政府办事,盖章、申请补贴、办证明,方方面面都要和镇里面打交道,普通人谁也不愿意平白无故招惹麻烦。很多时候,即便受了委屈,也只能忍一忍。这是非常现实的基层痛点。
赵强没有直接去给他留好的主桌,反而带着几个跟班,在大棚里面东游西逛,时不时停下来和熟人开几句玩笑,有的玩笑开得很重,旁人脸上难堪,但是很少有人敢反驳。他一路晃到我们这一桌,目光扫过桌面,落在我的身上。
看我穿着朴素,没有随从,车子停在角落,没有人过来围着我奉承,赵强先入为主,直接把我当成了一个在外打工、混得普普通通的本村人。
他身子往桌子边上一靠,把烟头摘下来,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斜着眼睛看着我,语气带着明显的戏谑:“大叔,看着面挺熟,咱村出去的?在哪打工啊?一年能挣几个钱?看这身行头,怕不是在外边卖苦力吧。”
一桌子人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到我身上。空气一下子尴尬起来。旁边一个老乡好心出来打圆场:“小强别乱开玩笑,这是周家的正山,咱村出去的。”
谁知道这句劝解,非但没有让赵强收敛,反而让他更加放肆。他嗤的一声笑出来,嘴角一撇:“周家出去的又能怎样?村里出去打工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在外边扛大包、搬水泥、当保安的多了去了。出去了也未必有出息。看你穿得这么朴素,估计混得也就一般般。今天过来喝喜酒随了多少钱,别随个五十一百,专门过来蹭大鱼大肉啊。”
几句话说得非常刺耳。桌上好几个人脸色都沉了下去,但是谁都不愿意接话。老大爷低下头剥瓜子,中年男人看着棚外的热闹,打工回来的年轻人假装玩手机。大家心里都怕得罪赵强,怕以后去镇上办事被“穿小鞋”。农村办喜事,和为贵,谁也不想在喜棚里吵架,扫了主人家的兴。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挺不是滋味,但我并不生赵强一个年轻人的气。我难受的是一种无力感:为什么一个镇长的侄子,就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挖苦陌生人;为什么明明一桌人都听得不舒服,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我尽量放平语气,跟他说:“小伙子,今天人家办喜事,图一个吉利喜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说话客气一点,不要出口伤人。”
我这一句善意的提醒,反倒把赵强给惹炸了。他眉毛一竖,嗓门陡然拔高,声音大得半个喜棚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哟,大叔还教育我来了!你算老几啊?我叔叔是镇长,这一大片乡镇都归我叔叔管!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打工的来教训我?你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吃你的饭,少管闲事!”
他身后几个跟班立刻跟着起哄。
“强哥说得没错!”
“大叔管好自己就行了!”
赵强被捧得飘飘然,往前一步,胳膊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话里话外带着威胁:“我好心问你在哪干活,你还给我上起课来了。我跟你讲,今天主人家大喜,我不和你计较。下次嘴巴放干净一点。在咱们镇,很多事我叔叔一句话就能办,很多事,也能给你卡着。别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
赤裸裸的特权炫耀,明明白白的隐性威胁。棚子里不少乡亲停下手里的筷子,悄悄往这边看,可是没有人敢出声。
婶子远远听见这边声音不对,急急忙忙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容,赶紧打圆场:“小强,听话,菜马上就上齐了,快去主桌坐,别在这里闹!大喜的日子,图个顺顺利利!”
赵强连老人家的面子都不给,鼻子里哼了一声:“婶子,不是我闹事,是这位大叔主动来教训我。我好心聊两句,还聊出错来了?”
婶子急得额头都冒出细汗,不停地给我使眼色,让我忍一忍,千万不要吵起来,喜事最重要。
我当时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我能不能当场亮明身份?绝对不行。一旦我当众说出我是谁,整个喜宴直接炸锅。记者、短视频、小道消息到处飞,一场农家婚礼变成轰动事件,小两口好好的喜事彻底变味。而且当众用身份压一个年轻人,以权压人,不符合一个领导干部该有的修养。
我不能直接调警察过来,那是越权,是严重违反程序的事情。但是,最近省里正好在部署基层作风专项督查行动,专门摸排乡镇“家属仗权耍威风、基层微腐败、群众长期投诉无人管”这类问题,各个督察组分片下沉,采取暗访形式,不提前通知市县、不通知乡镇,随机下沉到村镇收集线索。省督察办有一支机动暗访组,当时就在我们这个片区巡回。
我拿出手机,没有大吼大叫,没有拍桌子,安安静静给省专项督查办的值班负责人发了一条工作信息:
“XX镇,李家坳村,今天村里办喜宴。现场有群众反映,镇长赵某的亲属长期在辖区内恃强凌弱,群众多有投诉,属地处置不力。请安排机动督察组联合治安民警按照专项行动方案,依规暗访进村,对多年积压的举报线索统一核查,临时管控村口保障取证秩序,严格依法依规,不搞特殊化,不提前通知当地乡镇。一切按照专项督查流程执行。”
信息发送完毕,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脸上神色如常,拿起一颗花生慢慢剥壳,不再跟赵强争辩一句。
赵强看见我不再说话,以为我被他震慑住了,不敢反驳,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又轻飘飘挖苦了两句,才带着几个跟班,摇摇晃晃走向主桌。周围的乡亲悄悄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用同情的眼光看我,都以为我吃了哑巴亏,只能忍气吞声。
婶子小声跟我道歉:“正山,真对不住,这孩子从小被家里惯坏了,口无遮拦,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大喜的日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安慰婶子:“婶子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闹事情,咱们安心吃酒。”
棚子里很快恢复了热闹。大师傅一盘接一盘把热菜端上桌,红烧肘子、炖土鸡、红烧鱼、炸丸子、大虾,满满当当摆一桌子。酒杯叮叮当当碰在一起,劝酒声、说笑声、祝福声此起彼伏。主桌上,赵强端着酒杯来回敬酒,和镇上过来吃酒的几个干部推杯换盏,满面春风,一副如鱼得水的模样。所有人都沉浸在喜宴的喜庆氛围里,谁也想不到,一场正规的专项暗访行动,正在快速向村子靠拢。
大概五分钟过后,远处公路上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警灯鸣响。
“呜哇——呜哇——呜哇——”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一开始棚子里不少人以为公路上出了交通事故,只是抬头往路口瞟一眼,没有太放在心上。
很快,三辆制式警车闪着红蓝爆闪灯,顺着水泥路平稳开进村子,“嘎吱”一声停在村口出入口。民警有序下车,迅速拉起警戒带,对村口道路实行临时管控。两辆没有标识的公务车紧随其后,督察工作人员、治安民警依次下车,分成两个小组:一组守住卡口维持秩序,保障群众进出安全,避免无关人员干扰取证;另外一组沿着大路快步朝着喜宴大棚走来。
这一刻,整个喜宴大棚“唰”地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宾客放下筷子,纷纷站起身,伸长脖子朝着村口张望,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啊?警车怎么来咱们村了?”
“是不是哪里出大案了?”
“怎么把村口给封住了?”
正在主桌喝酒的赵强,手里的玻璃杯“咔”地顿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眼神里浮起一层掩饰不住的慌张。来赴宴的几名镇干部也一脸错愕,互相交换紧张的眼神,没有一个人事先收到任何通知。
带队的督察警官表情严肃,带着两名治安民警快步走进大棚,目光在人群里缓缓扫过,很快锁定脸色发白的赵强。两名民警稳步上前,亮出执法证件:“你是赵强?公安机关收到多条群众实名举报,反映你多次在辖区寻衅滋事、强行承揽村内零散工程、酒后骚扰村民、恐吓邻里,请你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询问。本次是省基层作风专项督查统一暗访行动,村口临时管控是为了保障线索摸排、群众举证顺利进行,婚礼不受影响,请主人家正常开展活动,各位村民不要恐慌。”
赵强瞬间慌了,下意识拔高嗓门:“凭什么传我!我叔叔是镇长!你们抓人不需要跟我叔叔打招呼吗!”
带队警官语气平稳,但是立场十分坚定:“公安办案只遵守国家法律,不需要经过任何乡镇干部同意。任何人都没有法外特权,公职人员亲属也不能例外。请配合传唤。”
赵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但是看见门口整齐的警力、督察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设置的登记点,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慢慢耷拉下来,再也没有刚才那种嚣张劲儿。民警按照法定流程,做好告知,带着赵强离开大棚。
全场宾客安安静静,几十双眼睛看着这一幕,没有人高声喧哗。
督察组一名工作人员留在大棚门口,耐心跟大家解释:“老乡们不要害怕,临时封控只是暂时措施,等第一批线索登记结束马上解除卡口。本次专项督查面向全镇,欢迎大家实事求是反映问题,所有实名举报严格保密。今天村里办喜事,我们不会打扰婚礼正常进行。”
棚子里慢慢恢复了一点活气,宾客们小声交头接耳,很多老百姓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是藏不住的释然。这么多年,不少人受过赵强的气,但是以前去镇上反映情况,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被和稀泥一样调解过去,老百姓告状无门,只能默默忍着。今天省里面专项督查下沉,把积压很久的问题摆上桌面,大伙心里都觉得痛快。
婶子呆呆站在我身边,过了好半天,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我:“正山……这件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轻轻摇头:“婶子,不是我个人安排的。省里早就布置了基层作风专项督查,分片暗访,不定时间不定地点。今天刚好轮到我们这一片。是老百姓日积月累的举报线索,促成了这次行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谁都不能借着家里有人当官,就在乡里横行霸道。我今天,就是一个回来吃喜酒的本村老百姓。”
喜宴后面的流程顺顺利利走完。新郎新娘挨桌敬酒,笑容灿烂,婚礼没有因为这场意外受到大的影响。临近宴席结束,村口警戒线拆除,警车和督察车辆陆续驶离村庄。
回到省城之后,专项督查行动有条不紊推进,全程依法依规,没有任何人打招呼、走后门。公安一条一条梳理群众多年来的实名举报:酒后拦路、强揽农村零星施工活计、向村内小卖部摊派烟酒、当众辱骂老人、威胁上访村民,每一件都固定证据,逐条核实。
纪检监察机关同步启动核查,核查镇长赵某家风建设、亲属约束、履行属地监管责任有没有缺位。最终通报很快下发:赵强因为多次寻衅滋事,依法给予行政处罚;赵镇长对亲属管教不严,家风不正,履行主体责任不到位,给予政务警告处分,在全市公职人员内部通报;全市范围内开展公职人员家风建设专项教育,明文禁止干部家属“扯虎皮做大旗”,借着公职身份在地方耍特权、欺负老百姓。
文件下发到各个乡镇之后,很多村镇风气肉眼可见地好转。老百姓去镇上办事,门好进,脸好看,事好办;再也没有谁仗着亲戚当官,在村里耀武扬威。
过了一段时间,我再一次轻车简从悄悄回村,不少老乡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村里现在太平多了。大家有事按规矩办,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忍气吞声。
这件事之后,我心里一直装着很深的感悟。领导干部低调回乡,不是软弱;干部善待百姓,不是好欺负。公权力是人民赋予的,只能用来为民服务,绝不能成为个别家属耀武扬威的门面。很多基层矛盾,政策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少数人把权力当成私人工具,狐假虎威,伤害普通老百姓的心。老百姓不怕严格执法,不怕干部按制度办事;老百姓最怕特权横行,最怕有理无处讲,受了委屈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我隐藏省长身份回乡赴一场普通喜宴,无端遭到镇长侄子当众嘲讽,五分钟之后,专项暗访队伍呼啸而至临时管控村口。如果那天是你坐在喜宴大棚的那张桌子旁,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是当场亮出身份震慑对方,是忍气吞声默默走开,还是走正规渠道推动积压多年的基层问题得到依法治理?
对此大家怎么看,欢迎留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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