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比冰水还要刺骨的寒意。
原来在我妈眼里,我拼死把儿子托出水面,叫自私。
季白坐在干爽温暖的病床上,享受着全院最好的医疗资源,叫坚强。
走廊的穿堂风呼啸着吹过。
舟舟被推到了急诊大厅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的感应灯坏了,一闪一闪地泛着冷光。
他紧紧抓着手里的一颗塑料纽扣。
那是水漫过我头顶时,他死命拉拽我的衣服,从我胸口扯下来的。
“爸爸……”
舟舟把纽扣贴在脸颊上,小声地呜咽着。
我想抱抱他,想用体温帮他暖一暖。
可是我没有体温了。
我的尸体现在还卡在老城区一楼的防盗窗上。
冷水浸泡着我的肺管,泥沙堵住了我的口鼻。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在走廊的寒风里,一点点失去原本的温度。
急诊室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穿着橙色救援服的苏南乔大步走进来,肩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水。
舟舟无神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光亮。
“妈妈……”
苏南乔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向角落里的舟舟。
她走过去,眉头皱得很紧。
“你怎么睡在走廊里?你爸呢?”
舟舟伸出冰凉的小手,想要去抓苏南乔的衣角。
“妈妈,爸爸在水里……好冷……”
苏南乔有些烦躁地避开了他的手,拍了拍衣服上的泥水。
“行了,别背你爸教你的那套台词了。”
“我刚才在指挥部查过名单了,二号船只接到了你,根本没看到你爸的人影。”
“他自己一个人跑到安全安置点去了,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现在让你在这儿演苦肉计?”
舟舟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没有演戏,水好大,爸爸把我举起来,然后爸爸就不见了……”
苏南乔冷笑了一声。
“你大姑都说了,亲眼看着他站在防盗窗上,水位离他还远着呢。”
“他那个人就是这样,每次只要我不顺着他,他就玩失踪。”
“这次更长本事了,连你都能当筹码。”
我绝望地飘在苏南乔面前,大声冲她喊。
那是因为水位涨得太快了!
顾清禾走后不到两分钟,上游的水库泄洪,水流瞬间就淹没了整个一楼。
我根本没机会跑到高地。
可是苏南乔听不到。
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暖宝宝,看都没看舟舟一眼,转身径直走进了抢救室。
我跟着她飘进去。
季白看到苏南乔,眼眶立刻红了,苍白的脸上满是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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