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放假我回村住了几天，发现村里头有两家正在动工，还都是我小时候去玩过的老院子。红砖水泥堆在门口，搅拌机轰隆隆响，路上洒了不少泥点子。搁以前，村里谁家盖房，左邻右舍都会来搭把手，递砖的递砖，和灰的和灰，中午支起大锅菜，吃得比办酒席还热闹。这回我路过两回，没看见一个帮工的，都是三两个工人闷头干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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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去我二叔家吃饭，他是村里小组长，平时有个什么大事小情都找他。我就问了一嘴，这盖房怎么这么冷清，也没人帮忙了。二叔扒了一口饭说，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老胳膊老腿哪里搬得动砖。他说你以为现在盖房光是钱的事，钱还好办，最麻烦的是还没动工呢，人就先焦头烂额了。
二叔跟我念叨起村西头老钱家的事。老钱那宅基地是以前的老宅基，住了几十年了，孩子大了想翻盖。他觉得自家地方，想咋盖咋盖，也没去问，直接拉了一车砖回来准备开工。结果一早挖地基，管土地的同志就到了现场，说手续没批，先停了。老钱懵了，说这是我家祖宅，我都在这住半辈子了。人家给他翻政策看，老宅基也得走程序。老钱那车砖在门口搁了快一个月，下雨淋得砖上面长了一层绿苔。
还有隔壁老孙家，他家房子和东院老刘家共用一面山墙。老孙想拆了重建，往高处加一层。啥都准备好了，需要邻居签字确认边界，老刘不签，说你家加高了，夏天我家这边一点风都没有了。老孙提着两瓶酒去了三趟，老刘就是不松口。老孙那阵子天天站在巷子口抽烟，逢人就叹气，说自家翻个房，咋还得看别人脸色了。最后老孙没法，原样拆了原样盖，一点没敢高。房盖完以后，两家人见面也不怎么说话了。
我听着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二叔说，这些还不是最难受的。他说你去村后头那片看看，前年小斌家盖的三层小楼，花了快六十万，装修也是照城里样来的。结果呢，小斌两口子还是在省城打工，一年到头就过年回来住几天，那三层楼平时就他奶奶一个人住。老太太腿脚不好，上楼下楼费劲，整天就窝在一楼那间屋里，二楼三楼落了一层灰。二叔说他每次路过那房子，都觉得心里堵得慌。你说这房是盖给人住的，还是盖给面子看的。
我问二叔，那现在村里建房到底是啥规矩。二叔说规矩越来越细了，宅基地是不是自己的，位置占没占农田，层数有限制，朝向也有说法，前后左右邻居的意见都得听。他说以前有钱就能盖，现在有钱都不好使，你得把那些红头文件弄明白了，还得把各家的关系理顺了，哪一步缺了都不行。他说他在村里这些年，看见为这闹别扭的太多了。真正顺利把房盖起来的，反而是那些事先把手续跑明白，再跟邻居打好了招呼，量力而行的老实人。
吃过饭我出去溜达，走到村口那块空地上，有一户地基打了半年了，钢筋都锈了，也没见有人来干活。听人说是施工队排不上，得等到秋天。又有人说这户主人在外边生意出了点问题，钱一时周转不过来。房子这东西，搁在那不盖，天天看着烦；盖起来吧，又是一大笔债压身上。农村人一辈子就折腾这一回，折腾成了是本事，折腾不成就这么晾着。
我站在那看了看，也没多待就回家了。回来的路上想到二叔说的那句话，说农村的房子，以前装的是人，现在装的都是年节和念想。人都在外面，房在村里空着。钱花了，力出了，最后图的啥，谁也说不清。
你们那边村里盖房也这样吗，现在最难的是手续，是邻居，还是盖好了根本没人住，评论区聊聊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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