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产房,也缺少像样的医疗条件。贺子珍临近分娩,窑洞里潮气太重,只好暂时转到岗楼。医生住得较远,一时赶不过来,毛泽东能想到的帮手,便是当地人熟悉的“刘嫂子”同桂荣。

同桂荣听说贺子珍要生孩子,顾不上多问,拿起早已缝好的小衣服和被子就往外赶。还没走到岗楼,便听见贺子珍的喊声。毛泽东迎上来催道:“刘嫂子,快来呀!”

进屋后,同桂荣先查看贺子珍的状况,又让她喝了半碗热水。贺子珍躺在地铺上,身体不住发抖,见到同桂荣,才稍稍安心:“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同桂荣没有受过正规的医学训练,却熟悉乡间接生的办法。她一边安慰贺子珍,一边替她揉按腹部。过了一阵,孩子顺利出生。医生随后赶到,剪断脐带,同桂荣把孩子擦洗干净,裹进小被子里,抱回窑洞。

这场临时接生之所以让人记住,并不只是因为孩子出生在岗楼,更因为“刘嫂子”与毛泽东、贺子珍之间,早已不是普通的军民关系。她是刘志丹的妻子,也是陕北根据地许多人熟悉的革命家属。

同桂荣出身农家,文化程度不高,却吃苦耐劳。她与刘志丹年少订亲,刘志丹后来考入榆林中学,接触到新思想,先后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和中国共产党。革命道路越走越远,家里人起初并不知道他的身份,直到1928年一次行动受挫,他回到陕北,家人才逐渐得知实情。

刘志丹投身革命后,同桂荣也承担起后方事务。1934年前后,国民党军队在陕北加紧“围剿”,并扬言要抓捕刘志丹的家属。同桂荣带着一家老小躲进山中,曾为避开追捕跳下山崖,幸被灌木托住。后来,她带着年幼的女儿藏在山洞里八天八夜,靠山水、雨水和炒面维持生命。

更危险的一幕发生在1935年陕北“肃反”期间。刘志丹被错误地当作“反革命”关押,同桂荣听到消息后,背着女儿赶往瓦窑堡,结果母女也被扣押。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后,毛泽东、周恩来等得知情况,及时制止了错误行动,刘志丹等人才免遭杀害。

那段时间,同桂荣曾到中央驻地寻找丈夫。毛泽东见她衣着单薄,脚上穿的布鞋也不合冬日,便留下了印象。她得知毛泽东长征途中落下脚部旧疾,天冷时容易肿痛,便量下脚印,剪出鞋样,买来材料,连着做了三天三夜,赶制出一双棉鞋。

鞋送到毛泽东手中时,他试穿后说:“合适,很合适。”这句话不长,却让同桂荣觉得自己的辛劳没有白费。她做的不是一双普通棉鞋,而是根据地群众对中央领导最朴素的照料。

1936年4月,刘志丹在东征作战中牺牲。同桂荣得知噩耗后当场昏厥,醒来时对守在身边的周恩来夫妇说,刘志丹为革命牺牲,虽令人悲痛,却是光荣的事情。由于她身体不好,中央没有安排她参加全部悼念活动,但安葬刘志丹时,仍用担架把她抬到现场。

刘志丹牺牲后,贺子珍常去陪伴同桂荣。两人都是革命战争中的女性,都经历过伤痛、颠沛与生死,彼此之间很少需要解释。贺子珍身体不适时,同桂荣帮忙照看孩子;毛泽东和贺子珍的衣服脏了,她也常常顺手洗净。

于是,到了贺子珍分娩这天,毛泽东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接生之后,同桂荣想起家里还放着几个鸡蛋,准备拿来给产妇补身体。遗憾的是,刘志丹牺牲带来的打击,使她一时记不起鸡蛋藏在哪里。她在家中翻找许久,直到中午才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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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端着鸡蛋赶回来,贺子珍已经在吃东西。同桂荣站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贺子珍见状,赶忙安慰她。对这个刚失去丈夫的女人来说,记性出错并非小事,却没人责怪她,大家都明白那场打击留下的伤痕。

1937年,毛泽东与贺子珍发生争执,孩子一度躺在地上哭闹。同桂荣赶到后,先把孩子抱起来,又责怪两人只顾争吵。毛泽东随后抱起孩子,贺子珍也慢慢平静下来。窗外一阵风吹散了晾晒的文稿,毛泽东赶忙出门捡拾,屋里的火气才逐渐消散。

中央迁往延安后,双方见面少了,但逢年过节,同桂荣仍会带女儿去看望毛泽东。新中国成立后的一次戏曲演出中,毛泽东还曾向周恩来、朱德提起那双棉鞋:“刘嫂子做的鞋,又软又结实,穿着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