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大我八岁。

洞房那晚,他轻声问我怕不怕。我摇头说不怕,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那年我二十三,他三十一。

当初媒人牵线,母亲万般不赞同,总说八岁的年龄差太大。怕他年老我尚轻,往后半生,我要辛苦伺候,熬不完岁月。我听着母亲念叨,默默低头剥着花生,什么也没反驳。

直到真正见了面,我才懂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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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干净的藏青色夹克,短发利落,眉眼温和,笑起来眼角带着浅浅细纹。他是县城中学的数学老师,说话慢条斯理,字字稳妥,没有半分轻浮油滑,和我之前见过的所有相亲对象,截然不同。

第三次见面,他送了我一本书。扉页提笔,字迹端正清雅。那本书我珍藏至今,纸页早已泛黄,可淡淡的墨香,多年来从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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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相处九个月,笃定彼此,定下终身。

婚期定在腊月,天寒地冻,玻璃窗结满厚厚的冰花。婚礼简单朴素,没有盛大排场,只是两家亲友围坐一桌,吃席敬酒,热闹到夜里十点便散了场。

我穿着崭新的红缎棉袄坐在床边,手心紧张得全是冷汗,把精致的盘扣都攥得发潮。

他送走最后一批亲戚,满身冬日寒气,先在门口静静站了许久,等身上寒气散尽,才轻步走进屋。

他走到窗边,俯身呵开一小块冰花,透过透亮的玻璃望向漆黑的夜空。随后转身蹲在我面前,温柔抬头看着我。

“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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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如同课堂上,耐心询问怯于举手的学生。红烛摇曳,暖光落满他的眉眼,那双常年教书育人的眼眸干净澄澈,没有半分酒后的浑浊与急切。

我轻轻摇头:“不怕。”

浅浅一笑,俯身落下一个轻柔的额头吻。微凉的触感带着腊月晚风的清冽,温柔得让人安心。

“那我关灯了。”

灯火熄灭,细碎的月光透过那一小块化开的玻璃洒落,一缕银白微光,静静落在枕边。他躺到我身侧,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我的手。常年握粉笔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糙却格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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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他低声叮嘱:“紧张就掐我。”

我没有掐他。只是侧身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粉笔灰清香。那一刻,悬在心底数月的忐忑与不安,尽数悄然释然。

日子如流水,岁岁缓缓前行。

无数个深夜,他伏案备课批改作业,我坐在一旁织衣相伴。他蹙眉专注工作时,我便温一杯热牛奶,悄悄放在他桌前。冬日赶集,他骑着单车带我穿行寒风,我缩在他身后,手揣进他温暖的大衣口袋,贴着他宽厚的后背,任凭冷风呼啸,心底满是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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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转,孩子长大,他升任副校长,青丝渐渐染白。曾经沉稳温和的他,慢慢开始健忘。常常忙着备课忘了吃饭,改完试卷疲惫睡在沙发,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红笔。

去年冬夜,我起夜回床,看见他下意识抬手在枕边摸索,睡梦中含糊唤着我的名字。我轻轻躺回身旁,他立刻紧紧攥住我的手,像多年前那个寒夜一样,安稳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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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依旧冰花满窗,一如当年。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新婚夜,他呵开的那片玻璃窗,那一缕温柔月光,照亮了我们青涩的模样。

当年他三十一,眼角细纹浅浅。如今他已五十一,眉眼纹路更深,可温柔如初,说话依旧不疾不徐,稳重笃定。

那年他问我怕不怕。

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嫁给他,这一生,我从未有过可畏惧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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