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春节前后,朱镕基在基层走访慰问时,听到的并不只是生产数字,还有许多普通人的生活打算:工资能不能增加,休息时间能不能多一点。那时的中国刚经历亚洲金融危机和1998年特大洪灾,国有企业改革仍在推进,财政承受能力并不宽裕。

年夜饭桌上,朱镕基谈到新中国成立50周年即将到来,经济形势已有明显好转,老百姓的日子也该逐步改善。他提出,能不能通过提高工资,让劳动者多得一些实惠。

这个想法很快引起讨论。涨工资,人人都愿意听,但国家的钱袋子能不能承受,却是另一回事。彼时不少职工月工资只有六七百元左右,企业效益参差不齐,简单增加工资,可能加重财政和企业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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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宝当时在国家计划系统工作。他没有顺着“涨工资”的思路继续说,而是换了一个角度:“如果暂时难以普遍涨工资,能不能增加休假日,也让大家得到一项实实在在的福利?”

话不长,分量却不轻。

1990年代后期,许多行业仍然实行每周单休,春节法定假日为3天,五一劳动节只有1天,国庆节只有2天,元旦1天,全年法定节假日总量并不多。更麻烦的是,一些行业出现了产品积压和开工不足,工人被安排在岗位上,却未必能形成有效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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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宝的考虑很具体。与其让职工在低效劳动中消耗时间,不如适当增加休息,通过调休把零散假日连接起来。劳动者有了休息和消费的机会,企业也能在生产安排上获得缓冲,单位时间的劳动效率未必下降,反而可能提高。

这并非单纯“多放几天假”。它背后牵涉的是经济运行方式的变化。改革开放以后,社会商品逐渐丰富,居民收入开始提高,消费需求却没有完全释放。假期一旦拉长,出行、住宿、餐饮、商业服务都会受到带动,休息制度也可能成为启动内需的一种办法。

春节过后,朱镕基要求有关方面把意见形成正式方案。国务院办公厅随后组织研究,张国宝参与了报告起草,相关部门也对国外休假制度、国内企业状况和交通承载能力进行了比较分析。方案不能只讲愿望,还必须回答一个问题:全国性长假来了,交通和公共服务能不能跟得上?

讨论中,公安、交通、银行、海关、卫生等部门都提出了具体担忧。短时间内人口集中流动,铁路、公路、民航和景区都会承受压力;连续生产的厂矿企业,也不能为了放假轻易停机。有关方面据此安排值班、运输和安全预案,对假期在岗职工的工资支付问题,也作了相应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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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方案并没有把所有节日都改成长假。妇女节、青年节、儿童节、建党节、建军节等,仍按原有规定执行。清明、端午、中秋等传统节日是否增加假日,也在研究之中,但当时并未一并纳入首轮安排。

1999年9月18日,国务院公布《关于修改〈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的决定》。元旦放假1天,春节、劳动节、国庆节的法定假日分别调整为3天,再通过前后周末调休,形成较长的连续休假。

文件公布时,距离国庆50周年庆典已经很近。1999年10月1日,新的国庆长假正式开始。对很多家庭来说,这次假期第一次让“出门走走”从一句念头变成了可以安排的计划。铁路、公路、民航客运量明显增加,商场、饭店、景区也迎来集中消费。

张国宝曾担心,第一次长假如果发生严重交通事故,增加假期的设想就可能受到质疑。好在1999年国庆假期整体运行平稳,长假带来的消费和流动效应很快显现。“黄金周”这个称呼,也由此逐渐流行开来。

不过,五一连休3天并不是在1999年国庆时就已经被群众完整体验。按照新的休假办法,2000年劳动节期间,法定假日加上周末调休,形成了第一个“五一黄金周”。从那以后,劳动节不再只是日历上孤零零的一天,而成为能够安排探亲、旅游和休闲的连续假期。

有意思的是,这项制度的意义并不止于“多放两天”。它改变了节假日与经济活动之间的关系。旅游、交通、零售、餐饮和住宿等行业,在集中客流中获得了新的增长空间,居民消费也第一次大规模呈现出假期集中释放的特点。

2008年,国家调整节假日安排,五一黄金周被缩短为3天,同时增加清明、端午、中秋等传统节日假期。长假数量和节日结构随之变化,但1999年那次讨论留下的思路仍然清楚:休息不是生产的对立面,合理安排时间,既关系劳动者的生活,也关系整个经济社会的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