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我才意识到,人跟人的差距原来真的能达到这种地步。
我从镇上考出来,在那之前连高铁都没做过,更别提住酒店了。报到那天,我扛着个编织蛇皮袋,我爸在后头拎着水桶和凉席。
宿舍在五楼又没电梯,我和我爸爬上去,身上的短袖全都湿透了。
推开门,屋里已经站了三个人。
靠窗的那张床,个子很高的男生正在铺床单,他妈在一旁给他递湿巾,他爸在检查空调出风口。
地上并排放着三个大行李箱,有个箱子贴满了托运的标签,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蛇皮袋,脚趾头在凉鞋里忍不住往里缩。
那个男生叫周翰,是从上海来的。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空调声音有点大,问能不能报修,他爸直接回了一句先凑合住吧,明天给你换个新的。我跟我爸放下东西,屋里安静得吓人。
周翰从包里拿出两瓶水递给我,说让我喝口水,我接过来时瓶身凉的冰手。那是我第一次在报到处以外的地方,摸到这种没拆封的矿泉水。
我爸没接水,从自己兜里掏出个掉漆的塑料杯,说他自己带了水。那天晚上,周翰带着他爸妈出去吃饭了,我们三个室友在食堂打了饭,坐在宿舍里就着咸菜啃。
我爸从家里带了煮鸡蛋,分给另外两个室友,他们没要,最后就我一个人吃。
周翰回来时,带了四盒切好的水果,他说让大家一块吃。盒子里装着火龙果、猕猴桃和草莓,码得整整齐齐。
我插了一块草莓,吃进嘴里甜得发苦。后来慢慢混熟了才知道,他的床垫要两千多,那是我三个月的生活费,他的鞋最便宜的一双也抵得上我全身加起来的总价。
但这些其实都没让我觉得有多难受。
让我心里真正堵得慌的,是有回他在阳台上给他妈打电话。他说妈,这边的食堂太难吃了,你下周给我寄点那个牛排吧。我刚好躲在阳台角落,听完之后掏出手机给我妈发短信,说学校食堂挺好的,肉给得特别多。
发完以后,我直接蹲在地上,哭得跟个傻子一样。
我哭的不是自己吃不上牛排,而是有些东西,我从起跑线上连看都看不见,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哪怕把手摸得再烂,也碰不到那边的情况。
我和他在同一个教室上课,用一样的教材,甚至睡在同一排的上下铺,但只要一开口说话,那种藏在骨子里的落差感就冒出来了。
他聊的是暑假在哪个国家旅游,吃的是什么高级餐厅,而我聊的是老家那几亩地,省钱买书的过程。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家都在跑,他脚下踩着风火轮,我只能靠两只脚在泥地里挪。有时候想跟他套近乎,话到嘴边却发现根本没法接,因为生活环境不一样,连话题的圈子都重合不到一块去。
他说那家的进口零食好吃,我连名字都没听说过,我想说那家路边摊实惠,他可能连去都没去过。
这种差距不是换双好鞋或者穿件好衣服就能填平的,它是从吃穿住行到谈吐眼界的全方位覆盖。我以前觉得考上大学就是终点,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可进了大学才发现,我所拼尽全力才够到的起点,其实只是人家伸手就能抓到的日常。我在宿舍里看着他随意地把名牌球鞋扔在地上,心里并没有恨,只是觉得特别无力。
这种无力感压得我喘不过气,像是一座大山挡在前面,我哪怕把心掏出来努力去追,也跨不过去。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他在电话里跟家里人商量下个月去哪儿度假,我就盯着天花板发呆。我开始计算生活费的每一分钱,把能省的都省下来,哪怕是为了在那帮人面前表现得稍微自然一点,可稍微一露怯,还是会被那种巨大的落差给打击到。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深水区游泳,我拼命划水想把头露出来,而人家正坐在岸边喝着咖啡看着我。我不知道以后毕业了会怎么样,但我知道,有些差距在起跑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刻在骨头里了,无论怎么努力,那种刻进灵魂的陌生感始终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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