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KTV我跨坐男闺蜜腿上对唱情歌,两人脸贴脸共用麦克风,老公推门进来没发火......
01.
我婆婆把小姑子的行李搬进我们家那天,连招呼都没打。
她站在次卧门口,手里拎着一只印着花边的布袋,语气和平常一样:小芹最近跟人闹了点别扭,先住你们这儿。都是一家人,住几天而已。
我看着床上刚晒好的被子,又看了看墙角那盆被小芹碰倒的绿萝。
住几天,是几天?
婆婆愣了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追问。
你这孩子,怎么跟亲戚算得这么清楚。她是你妹妹,又不是外人。
周屿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洗洁精泡沫。
他没有看我,只说:先住着吧,晚晚,家里也不缺这一双筷子。
这一双筷子。
我把那句话在心里翻了两遍,最后还是弯腰把绿萝扶起来,拿纸巾擦掉地上的水。
小芹住进来以后,次卧的衣架上挂满了她的外套。
她半夜洗衣服,洗衣机转起来,整套房子都跟着嗡嗡响。
她早上用我的护肤品,晚上把外卖盒放在阳台窗台上,吃完的果皮留在茶几边。
我提醒过一次。
那个瓶子是我的,你下次用之前告诉我一声就行。
小芹低头看手机:嫂子,不就是一点护肤水吗,我又没拿出去。
婆婆在旁边择豆角,没抬头:你们年轻人东西多得很,分那么细做什么。
我没再说话。
我不是没脾气,只是每次要开口时,总能先想到周屿夹在中间的样子。
他小时候父亲走得早,婆婆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小芹又比他小很多。
这个家里,谁都可以说一句都是一家人,只有我不能显得太计较。
周屿偶尔也会替我收拾残局。
他会在小芹洗完澡后,把地上的头发捡起来。
会把婆婆放在我书桌上的腊肉拎到厨房。
会趁我睡着,把客厅堆着的纸箱挪开。
可我醒来时,他只会说:没什么,顺手的事。
他总是顺手,顺手把我的不高兴也推到一边。
小芹住到第十二天,婆婆在饭桌上夹了一筷子鱼肉给我。
晚晚,妈跟你商量个事。小芹那个房子还没弄好,次卧就让她住到过完年。你们不是还没孩子吗,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我手里的汤匙碰了一下碗沿。
那一声很轻。
婆婆却停了筷子: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答应吧。
周屿放下手机,终于看了我一眼。
我把汤匙放回碗里,擦了擦手指。
妈,住几天可以,住到过年不行。次卧是我们的房间,不是家里谁需要就能一直用的地方。
饭桌上安静下来。
小芹抬头,嘴里还含着青菜。
婆婆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你这话说得,像我们要占你便宜一样。
我看向周屿。
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着膝盖,像在找一句谁都不得罪的话。
我先开了口。
一家人可以互相帮忙,但不能把一个人的退让,当成全家的规矩。
婆婆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周屿在阳台收衣服,收了很久。
一件睡衣在他手里翻来覆去,最后还是挂回了晾衣杆。
我坐在床边剪指甲,剪完左手剪右手,碎屑落在纸巾上。
周屿说:你今天让妈挺没面子的。
我知道。
她也是替小芹着急。
我也知道。
那你……
我抬头:你希望我怎么说?
他没说完。
窗外有人拖着椅子,刺啦一声,像一把小刀从地面划过去。
02.
第二天早上,婆婆把我的书从书桌上挪到了窗台。
她说书桌要给小芹放化妆镜。
那几本书被她摞得不齐,最下面那本书角折了一下。
我伸手抚平,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煮粥。
婆婆跟进来,靠着门框看我淘米。
昨天那话,是周屿让你说的吧?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
不是。
那就是你自己想的。晚晚,你嫁进来这么多年,家里人对你不好吗?你小芹住个房间,你至于弄得大家都不舒服吗?
我把米倒进锅里,水声哗啦啦的。
她住到过年,次卧就不能用了。我的东西也没地方放。
你可以放主卧啊。
主卧已经放了很多东西。
那就收拾收拾。女人家,别总把房间看得那么重。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小时候,家里来客人,我的床要让给表姐。
工作以后,亲戚来住,我把衣服塞进箱子,睡在客厅。
结婚之后,婆婆说次卧空着,偶尔给小芹用用,我也答应了。
每次都是几天。
每次几天加起来,已经快两年。
我把锅盖盖上,擦掉灶台上的一小滴水。
妈,今天下班以后,我会把小芹的东西整理好。
婆婆的脸松了一点:这就对了。你看,哪有过不去的事。
我的意思是,整理好以后,让她搬回去。
她看着我,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她住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她自己的房子也收拾好了,今天让她回去。
婆婆把手里的抹布往台面上一放: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都靠着你了?我就说了一句,你至于这样吗?
我把火关小,锅里的粥咕嘟了一下。
我没有说谁靠着我。
你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沉默了一会儿。
厨房里有葱花的味道,案板边还放着昨晚没洗的两只碗。
周屿从卧室出来,头发没梳,站在走廊里。
婆婆看见他,立刻说:你媳妇让我把小芹赶出去。
周屿皱了皱眉:晚晚,你别一大早——
她不是被赶。我说,她只是回自己的住处。
周屿没接。
婆婆擦了擦手:你们夫妻两个,非要把家里分成你的我的。小芹说到底也是你妹妹,她能住哪儿,还不是看哥哥嫂子的脸色。
这句话落下来,我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我弯腰捡起来,顺便把灶台边的米粒一颗颗扫到掌心。
那一刻我甚至想算了。
让她住吧,反正再过两个多月就过年,过完年她总会走。
家里人不舒服,周屿也难做。
谁让我是嫂子,多让一步也没什么。
可我扫完米粒,抬头看见窗台上的那本书。
书角被压坏了,怎么抚也抚不平。
周屿,我叫他,你今天下班早点回来。
他问:干什么?
陪小芹收东西。
婆婆冷笑了一声:你现在倒是有主意了。
我端起粥锅,声音不高。
我不是不愿意帮忙,我是不愿意把帮忙过成自己的义务。
周屿站在原地,像被这句话挡了一下。
那天晚上,小芹没有搬。
她把次卧的门关上,里面传来拉拉链的声音。
周屿回家后先去了阳台,给那盆绿萝换了个大托盘。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只说:水别浇太多,根都泡烂了。
我靠在厨房门边: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是有一点。
变坏了?
他低头看绿萝:没说你坏。
那你说。
他捏着一片发黄的叶子,半天没动手摘。
我只是还不习惯你这样说话。
我笑了一下,没再问。
那晚我把自己的书重新摆回桌上,最上面压了一只白色陶瓷杯。
那是周屿刚结婚时买的,杯沿缺了一个小口,我一直舍不得扔。
03.
小芹没有搬走,婆婆也没有再提过年。
事情像一锅放凉的粥,温吞着噎人。
她开始把洗好的衣服挂到我们的晾衣杆上,挤得我的衬衣只能搭在椅背。
她说:嫂子,你那几件先放放,我这边急着穿。
我说:可以,不过晚上之前要收。
她应了一声,晚上回来时,那些衣服还在滴水。
我把自己的衣服收起来,挂进衣柜,剩下她的几件留在杆上。
第二天她问:你怎么没帮我收?
你说晚上之前收。
我昨天加班了。
那今天收也一样。
她看着我,像在等我接一句我来帮你。
我低头择菜,没抬头。
婆婆从客厅进来:晚晚,小芹工作忙,你搭把手怎么了?
她的衣服,我可以帮她收一次,不能每次都默认是我收。
你现在讲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以前没说,不代表我一直愿意。
婆婆没坐,转身去了客厅。
周屿晚上回来,发现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愣了下。
妈和小芹呢?
在次卧吃。
为什么?
她们说客厅电视声音太吵。
那你怎么不叫她们出来?
我盛了一碗汤:你想叫你去叫。
他站在原地没动。
我知道自己这句话有点小气。
那天我特意只煮了三个人的汤,没给婆婆和小芹留鸡蛋。
她们后来自己煮了面,厨房里叮叮当当,我坐在桌边听着,心里竟然有一点说不出来的轻松。
这种轻松让我不太舒服。
好像我只要少做一件事,就会变成一个刻薄的人。
周屿坐下后,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你最近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不管她们。
我管了十二天。
她们也没让你一直管。
我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们,哪些事该自己做?
他没说话。
我把汤碗推到他面前:你妈今天把我书桌清空了。
她说小芹要用。
你知道吗?
我晚上才知道。
你知道以后做什么了?
周屿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把土豆丝夹进碗里,低声说:我让她放回去了。
什么时候?
刚才。
我看向书房,桌面上确实整齐了。
只是那本缺角的书不见了。
书呢?
什么书?
白色封皮的那本。
周屿起身去找,找了半天,在次卧衣柜顶层翻出来。
书被压在一摞衣服下面,封面上有一道明显的折痕。
他说:可能妈收东西时顺手放的。
她不是顺手,是没有问我。
我明天说她。
你每次都说明天。
周屿抬眼。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也怔了怔。
过去我不说,觉得说出来像催促,像逼他站队。
可不说,事情就会一直停在明天。
婆婆在客厅叫他:周屿,你过来一下。
他没动。
婆婆又叫:听见没有。
周屿看着我,声音很轻:你先吃饭。
你去吧。
他站了几秒,还是去了客厅。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把那本书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旧车票,是我和周屿第一次去望江小区看房时留下的。
他当时说,以后次卧给我放书。
这句话他可能已经忘了。
我把车票重新夹回去,合上书。
第二天,婆婆把一串钥匙放在餐桌上。
家里人都有钥匙,方便进出。你不会连这个也要管吧?
我正在削苹果,刀尖停在果皮上。
这是次卧的钥匙?
整套房子的。
为什么给小芹?
她住这里,拿钥匙不是应该的吗?
我把苹果皮削断,放下刀。
她如果需要进门,可以提前说。我不接受她拿着钥匙随时进出。
小芹从卫生间出来,手上还拿着我的毛巾。
她说:嫂子,你连钥匙都不放心我啊。
我伸手接过毛巾,放到脏衣篮里。
不是不放心你,是我不习惯别人没有提前说就进我的家。
婆婆把钥匙往桌上一推:一家人,哪有这么多规矩。
我看着那串钥匙,忽然觉得它比想象中重。
亲近不是通行证,家门也不该因为一句一家人就失去锁。
婆婆的嘴动了动,没再说。
周屿回到家时,钥匙已经不在桌上。
他问:谁拿走了?
我说:我收起来了。
你这样会让妈觉得你防着她。
她如果只因为没有钥匙就觉得被防着,那她想要的不是方便,是不受限制。
周屿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反驳。
客厅里,小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压低声音说:知道了,我过两天就回去,你别催。
我听见了,周屿也听见了。
谁都没有问她在和谁说话。
04.
小芹说过两天回去,过了五天仍然没动。
她把次卧的墙面贴上了几张照片,床头柜上放了她的香薰蜡片。
婆婆还把她的棉被从储物柜里拿出来,叠在我们主卧门口,说天气凉了,别让小芹受冻。
我没有把棉被踢开。
我把它抱到次卧门边,敲了敲门。
被子放门口了。
里面没人回应。
我转身回房,拿出手机给周屿发消息:周六之前,请让小芹搬回去。
次卧恢复原样。
他隔了十分钟回我:知道了。
我看着那两个字,没再追问。
周六下午,婆婆带着小芹去参加邻居家的聚会。
周屿说晚上有事,要晚点回来。
我一个人把书桌擦了三遍,抽屉里的票据按大小重新叠好。
其实没什么可擦的,桌面干净得能照出窗框。
傍晚,婆婆突然打电话过来。
晚晚,家里次卧的门怎么锁了?
我锁的。
你把小芹东西放哪儿了?
还在房间里。
那你锁门干什么?
她没有钥匙。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这是要做什么?
等她回来,和她把住处的事说清楚。
你一个当嫂子的,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没有说难听的话。
周屿呢?让他接电话。
他不在。
那你就等他回来再说,别自作主张。
我没回答。
婆婆的声音低了些:晚晚,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小芹最近确实没地方去,她跟那个人分开以后,整个人都乱了。你让她住几天,她能喘口气。妈不是故意拿你当外人。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说一家人。
我靠在书桌边,手指摸到那本折角的书。
我知道她难。
知道你还——
我能让她住十二天,能帮她洗衣服,能把客厅让给她。可我不能让她把我们的房间当长期住处,也不能让她拿钥匙进来。妈,难处可以说,不能直接变成我的责任。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很久,婆婆说:你这话,周屿知道吗?
我发给他了。
他答应了?
他说知道了。
婆婆没再说话,挂断之前轻轻叹了口气。
晚上九点多,周屿回来了。
他没有进门,先给我打了个电话。
晚晚,你在家吗?
在。
我在楼下歌厅,陈放也在。你下来一下。
我穿上外套,走到楼下才知道,他说的歌厅是附近那家小包间。
他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
嫂子,你可算来了。周屿说你最近嗓子闷,让我陪你唱两首。
我没有嗓子闷。
我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周屿坐在角落,没有解释。
陈放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讲话没个正形。
以前我们三个人也一起吃过饭,他和周屿关系不算亲密,却一直知道彼此的存在。
陈放点了一首老情歌。
这个调你能唱,我给你托着。
我说:我不唱。
周屿抬头:你不是喜欢这首?
以前喜欢。
陈放看了看我们,把麦克风递过来:唱吧,反正不是比赛。
我接过麦克风,第一句没唱好。
陈放笑我跑调,我伸手推他,他顺势坐到沙发边。
我为了抢另一支麦克风,跨坐到他腿上,俯身和他对着唱。
包间灯光乱七八糟,两人的脸贴得很近,共用着一支麦克风。
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周屿站在门口。
陈放的声音还在继续,唱到一半突然停了。
我也没动,手里的麦克风贴在两个人中间,像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周屿没有发火。
他只看了一眼,说:唱完了吗?
陈放干咳一声:差不多了。
周屿往旁边让了让:那就走吧,妈在家等你们。
我从陈放腿上下来,理了理裙摆。
刚才那点冲动退下去,脸上热得厉害。
周屿转身往外走。
我追出去:你不问?
问什么?
你看见了。
看见了。
我和陈放——
我知道你们是朋友。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到我心里更乱。
陈放在后面小声嘀咕:我就说不该选情歌,选个儿歌都比这个安全。
没人理他。
回到家,婆婆坐在客厅等我们。
小芹已经把行李箱拖到门边,拉链没有合上,里面露出一条蓝色围巾。
婆婆看了我一眼:小芹今晚先不走,太晚了。
我把外套挂起来。
明天早上走。
你今天在外面和男的那样唱歌,也没见你觉得不合适。怎么对小芹就这么狠?
这句话落下,周屿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没有看他,走过去把茶几上的杯垫摆正。
一个,两个,三个,边缘对齐。
妈,唱歌的事,我会和周屿解释。小芹搬回去的事,不因为我今天做了什么改变。
婆婆怔住。
我继续说:我和陈放认识很多年,周屿知道,也信我。可这不代表我就要接受家里任何人长期住进来。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小芹站在门边,手指攥着围巾。
嫂子,我明天搬。
婆婆刚要说话,周屿先开口:妈,让她搬吧。
声音不重,没有商量的余地。
婆婆看着他: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不是。是我们家次卧确实不能一直这样用。
我把最后一个杯垫转了半圈。
我可以解释自己的玩笑,但不用为别人的越界负责。
婆婆低下头,摸了摸茶几上的水杯。
你们现在,都有自己的道理了。
没有人接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厨房烧水。
水壶响了,她又走回来,把小芹门口的棉被抱走,嘴里念叨:这床被子还没晒透,明天搬的时候别闷在箱子里。
05.
第二天早上,小芹收拾得很快。
她把墙上的照片一张张揭下来,墙面留下几个浅浅的胶印。
婆婆拿着抹布在后面擦,擦了两遍,还在念叨:别把墙皮带下来。
我去厨房煮了三碗面。
小芹坐在餐桌边,低头吃了几口,忽然说:嫂子,那天你让我把衣服收起来,我其实听见了。
听见就好。
我不是故意要一直住。就是不想回去。
我没催她。
她把筷子放在碗边:我跟那个人分开以后,屋子里全是他的东西。我进去就喘不过气。妈说你这里有空房,我就过来了。住着住着,觉得你不会赶我。
我确实不太会赶人。
我知道。
小芹的声音很轻:所以我才得寸进尺。
婆婆端着一碟咸菜过来,放到桌上:什么得寸进尺,说得这么难听。小芹,你嫂子愿意帮你,是她心软。你也不能一直占着。
我看了婆婆一眼。
她没看我,只拿筷子把咸菜往我碗边推了推。
这个不辣,你吃这个。
我低头看着那碟咸菜。
婆婆一直记得我不能吃太辣。
她会把辣椒挑出来,会把鱼刺多的那一块留给周屿。
她说话难听的时候,也确实在用她会的方式照顾人。
只是照顾和越界挨得太近,谁都容易走过头。
小芹吃完面,拖着行李箱下楼。
周屿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婆婆拿着那床被子跟在后面。
我站在门口,把次卧的钥匙放回抽屉。
那串钥匙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
是周屿的字:书桌别动,晚晚要用。
我拿着纸条看了两秒。
这不是他刚写的。
纸边已经卷了,背面还沾着一点透明胶。
我记得那天婆婆把书挪走后,周屿在阳台站了很久。
原来他不是顺手收拾,他早就把这句话贴在抽屉里,只是没有拿给我看。
我把纸条夹进那本折角的书里。
下午,陈放来家里送东西。
他把一个小型录音器放在桌上:那天唱歌的视频我剪好了,嫂子你看看。你坐我腿上那段我删了,周屿说留着容易让人误会。
我抬头看周屿。
他正在给绿萝换土,手上沾着泥。
你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第二天。
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那天不是一直在解释吗?我就没插嘴。
陈放在旁边接话:其实那段是我故意让你坐的。录音器收音不好,得靠近一点。你别瞪我,我也没想到周屿会突然推门。
你还好意思说。
我已经删了。
周屿把一小撮旧土倒进花盆:没删。
陈放愣住:你不是说删了吗?
删的是你发给我的那份。
那你留着干什么?
周屿抬眼:留着提醒你,下次唱歌别让她跨那么高。
陈放张了张嘴,拿起桌上的橘子就走:我去楼下等你们。
门关上以后,我看着周屿。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坐他腿上。
你们排练那个动作,陈放提前跟我说过。
什么时候说的?
你下楼之前。他说你最近总是把话憋着,想用夸张一点的方式让你松口气。
我愣住。
周屿把花盆边缘的土压平:你那天在家里擦桌子擦了三遍,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怎么不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就不能问一句?
问了你会说吗?
我没吭声。
周屿洗了洗手,走到书桌旁。
他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一个旧的录音器,比陈放带来的那个还小。
这个是妈的。
我看着那东西,没有伸手。
周屿按了一下,里面传出婆婆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厨房里随手录下的。
她不想说就算了,别总逼她。晚晚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小芹住不了多久,别让她觉得自己没地方去。
录音到这里停了。
我看着周屿:你什么时候录的?
不是我录的。妈自己放在厨房,忘了关。
他又按了一下。
婆婆的声音继续传出来:等小芹缓过来,让她搬。晚晚那张书桌,她用了这么久,也该还回去了。周屿,你别装没看见。
周屿把录音器放回桌上。
妈不是不知道你在退让。她只是觉得你不会真的走。
我摸了摸那本书的折角。
小芹的行李已经搬空,次卧里只剩一只没带走的蓝色发卡。
婆婆后来下楼找过,站在门口没进来,只说:晚晚,墙上的胶印别急着擦,慢慢来。
我说:好。
她又补了一句:那碗咸菜,明天给你再做一碟。
门合上后,周屿问:你还生气吗?
生。
那我给你倒杯水。
我要热的。
他去厨房烧水。
我把次卧的窗帘重新挂好,床单铺平。
桌面上放回那只缺口的陶瓷杯,书一本本立起来。
没有谁进来打扰,也没有谁敲门问能不能用。
房间一下子大了很多。
06.
小芹搬走后,婆婆没有立刻回静安里。
她在我们家又住了三天,说是帮着把次卧收拾干净。
其实大部分时间,她坐在阳台择菜,偶尔进来摸摸床单。
她不再推门就进书房。
要拿东西时,会先敲两下。
有一次她站在门口问:晚晚,你那本蓝皮书看完了吗?我想翻翻。
我说:还没。
她点点头:那我不动。
说完就走了,走到厨房又折回来:锅里我炖了萝卜,周屿回来让他热一下。你别空着肚子忙。
我说: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继续择菜。
周屿这几天也有些不一样。
他不再把你先让让挂在嘴边。
小芹发消息让他周末帮忙搬一个架子,他看了一眼,先问我:周六下午你用车吗?
我说:不用。
他才回小芹:下午可以,晚上不行。
小芹很快回了一个好。
那天吃饭时,我忍不住问:你现在学会问我了?
周屿夹了一块萝卜:以前也问。
以前你问完,不等我回答就答应了。
那以后等你回答。
也不是每件事都要问。
我知道。
他说完低头喝汤,像是怕我继续追问。
我忽然想起歌厅那晚,他站在门口问唱完了吗。
那句话当时让我心里发紧,现在回头看,他没有把我拖出去,也没有把陈放推开,只是站在那里等我自己结束。
有些事情,他比我以为的更清楚。
周日晚上,婆婆准备回去了。
她把那只白色陶瓷杯洗干净,放在我书桌边。
杯沿那个缺口被她用一小块透明胶贴住,贴得不太平整,手摸上去仍然有一点硌。
我说:妈,这个杯子不用修了。
能用就用。你不是一直舍不得扔吗?
您怎么知道?
你们结婚那年,我收拾厨房看见的。那时候周屿说扔了吧,你不让。你还偷偷把它藏在柜子最里面,怕他真扔了。
我没想到她记得。
婆婆把抹布叠成方块,放在水池边。
我那个时候也想过,把次卧给小芹住久一点。她回去以后一个人,我不放心。后来发现,住别人家里和有个家,不是一回事。
她说得很慢,中间停了好几次。
只是我嘴硬。开口就是一家人。说多了,连我自己都觉得你应该让。
我没有接话。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以后小芹要是再来住,提前跟你说。
好。
她要是没地方去,你也别不管她。
我不会不管。
但别把房间给她。
嗯。
婆婆点头,像一件事情终于有了尺寸。
她走后,周屿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
妈今天说了很多。
她平时也说很多。
她说你在歌厅那件事,她不怪你。
我看向他:她知道?
陈放发过视频给她。
你怎么没告诉我?
她看完说,唱歌就唱歌,脸贴那么近,周屿也没发火,说明你们家这个男人心大。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屿也笑:她还说,男闺蜜腿麻不麻。
你妈问的?
陈放说的。
我坐到书桌前,把那本蓝皮书翻开。
里面夹着旧车票、卷边的纸条,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便签。
字是婆婆的。
上面只有一句:晚晚,桌子给你留着。
我拿着便签看了很久。
周屿站在我身后:这张是妈写的?
嗯。
她可能早就放了。
为什么不直接说?
她不会。
你也不会。
我现在会了。
我回头看他:会什么?
他把我桌上的陶瓷杯往里推了推,免得碰到书角。
会先问你。
这句话说完,他去厨房热萝卜汤。
微波炉转起来,里面的瓷碗碰着边缘,咔哒,咔哒。
我把便签夹回书里,起身去阳台收衣服。
婆婆留下的围裙还挂在椅背上,口袋里有两颗没剥开的蒜。
我拿出来放进厨房的小碟子里,顺手把围裙叠好。
周屿在厨房喊:晚晚,汤要不要加葱?
我说:少一点。
知道了。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搭到晾衣架上,回头看见次卧的门开着,桌上的书整整齐齐,那只缺口的杯子旁边多了一小枝薄荷。
我没问是谁放的。
厨房里,周屿又喊了一声:你吃不吃面?
我把衣架上的夹子收进盒子里。
吃。
夜里我把书桌上的小灯打开,周屿端着一碗面放在旁边,谁也没提那首歌,面有点烫,我先把葱花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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