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春,重庆一处住宅里,沉樱看见报纸上的婚讯,手指停在了那几行字上。她当时已有身孕,身边还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报纸写着,梁宗岱为女伶甘少苏支付三万大洋赎身,随后又登报宣布与她结婚。
这不是普通的花边新闻。梁宗岱是有名的学者和诗人,沉樱也并非寻常妇人。两人曾在文学圈中相识相知,共同生活多年。可对沉樱而言,丈夫公开迎娶另一名女子,已经不是一次冲动或一次误会,而是对婚姻关系的直接否定。
她没有大吵,也没有等丈夫回来解释,只留下“永不再见”的字条,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了重庆的家。后来梁宗岱携甘少苏回到住处,面对的只有空荡的房间、妻子的字条,以及那张刊登婚讯的报纸。
两人的相识,发生在1931年前后。那时的梁宗岱刚从欧洲归来,凭借在法国学习和交游所得的声望,被北京大学聘为教授。他熟悉法国象征派诗歌,也与一些文学名家有往来,回国后很快成为文化界受到关注的人物。
沉樱当时在北京任教,已经出版过小说,并得到茅盾等人的肯定。她经历过一段不幸婚姻,却没有因此退出生活,反而继续写作、教书,常参加文学沙龙。一次聚会中,两位才华出众的年轻人相遇,感情很快升温。
但这段关系一开始就伴随着麻烦。梁宗岱此前有过一桩父母包办的婚姻,他并不承认那段婚姻的感情基础。后来相关纠纷闹到北京文化圈,胡适还曾介入其中。梁宗岱因此承受了很大舆论压力,最终离开北大,与沉樱一同前往日本。
在日本期间,两人一面生活,一面写作。沉樱的文学修养得到提升,梁宗岱也完成了一些作品。1935年,两人正式结婚。那几年,他们确实有过相互扶持的日子,沉樱也曾把这段婚姻看作精神伴侣之间的结合。
家庭变化,却一点点改变了关系的模样。1937年,女儿出生后,梁宗岱为孩子取名“思薇”。沉樱知道,这个名字中的“薇”字,或许与梁宗岱在法国交往过的女子白薇有关。她没有追问,选择把疑惑压了下去。
第二个女儿出生后,沉樱几乎将全部精力放在孩子和家务上。曾经能与丈夫谈诗论艺的作家,慢慢成了围着锅台和孩子转的妻子。梁宗岱或许仍有才情,却未必意识到,妻子的沉默并不等于没有感受。
1942年,梁宗岱回广西百色为父亲料理丧事。沉樱当时怀有身孕,路途遥远,便留在重庆。丧事结束后,梁宗岱在当地友人邀请下观看粤剧,结识了花旦甘少苏。
关于甘少苏的身世,流传记载多有不同,但都提到她幼年贫困,早早进入戏班,长期受人摆布。她曾被强迫依附他人,后来又因处境艰难重返戏台。梁宗岱听她诉说遭遇后,产生了强烈的怜惜之情。
有意思的是,梁宗岱并不是只看了一场戏便离开。第二天,他又独自来到戏园,并到后台寻找甘少苏。面对这名落难女伶,他说:“你若愿意,我替你赎身。”这句话究竟出于爱情、同情,还是一时冲动,恐怕很难分清。
经过中间人交涉,梁宗岱以三万大洋为甘少苏赎身。这个数字在当时绝非小数目。事情很快登上报纸,报道还提到梁宗岱曾因这场纠纷遭到殴打。一名知名教授为女伶重金赎身,本就足以引起轰动。
1943年3月,梁宗岱登报宣布与甘少苏结婚。也正是这纸婚讯,让远在重庆的沉樱彻底明白,丈夫已经作出了选择。她没有把希望寄托在解释上,而是带着两个女儿离开,随后生下儿子梁思明。
沉樱后来带着三个孩子前往台湾,以教书和写作为生,独自承担起抚养家庭的责任。三个孩子长大后又移居美国,两个女儿与父亲偶有往来,梁思明却始终不愿见梁宗岱。
据相关回忆,梁宗岱晚年曾通过女儿表达想见儿子的愿望。女儿转告他:“思明说,他不会见你。”在梁思明看来,父亲没有参与自己的成长,留下的只有母亲怀孕时被抛下的记忆。直到梁宗岱去世前,父子二人也没有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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