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末年,六镇大乱,王朝崩溃,社会动荡。枭雄尔朱荣率秀容川契胡骑兵一万南下,以匡扶帝室为名,进占洛阳。为了控制朝政,他发动河阴之变,大杀北魏皇亲国戚、各级官僚两千余人,彻底变成北魏版“董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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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运气与董卓一样不好,碰上了一个愣头青傀儡皇帝,北魏 孝庄帝 元子攸。居然大意失了荆州,被皇帝骗进宫内, 亲手刺杀。但是, 元子攸还是年轻,低估了尔朱氏军事集团的反扑的能力。 尔朱荣的脑袋落地不到一个月,汾州刺史尔朱兆就和在洛阳的堂叔尔朱世隆搭上线,烧西阳门、夺河桥、北走长子,拥长广王元晔为帝,十二月突破黄河打进洛阳,把元子攸拽到晋阳勒死在三级寺。

北魏王朝顿时变成一群尔朱亲贵各抱一块地盘,宰制天下。

继承尔朱荣基本盘的尔朱兆,脑子不好使,把“六镇降兵”交给高欢统领,亲手把尔朱荣留下的唯一成建制野战军,连同怀朔镇的人脉,打包赠送给未来的掘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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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多贼啊,拥有独立军权后立刻拉着队伍跑到河北自立门户, 先给孝庄帝发丧,再立元朗为帝(中兴元 年,531六月),自封丞相、大行台,拉河北汉人大族高乾、高敖曹、封隆之、李元忠入伙。在 531秋—532春间,打了 广阿、邺城、韩陵三仗,直接打崩了尔朱氏联军,进占洛阳,取得了北魏全国的控制权。

洛阳城里尔朱世隆、尔朱彦伯、尔朱度律、尔朱天光一串脑袋被高欢挂到阊阖门外,晋阳的尔朱兆带着残兵往北跑,东郡的尔朱仲远直接脚底抹油投了南朝。消息传到山东的青州,尔朱弼正坐在刺史府里,整个人是懵的。

家族已经完蛋,他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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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尔朱买珍的第五子、尔朱荣的族弟,坐镇青州,不是小角色。 尔朱弼 在前废帝(节闵帝元恭)即位时被拉出来封散骑常侍、左卫将军、朝阳县开国伯,又蹭着族兄尔朱荣的余威一路加到车骑将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爵位从伯升到河间郡公,有些碑志(比如北齐贾进墓志)甚至称他“雕阳王”。

前几个月, “雕阳王” 还跟着哥哥们摆出一副要和高欢在黄河两岸对扇耳光的架势,此刻突然发现自己成了权力的孤儿,独自面对高欢的百战强兵,简直不寒而栗。

韩陵战役一结束, 尔朱弼 第一反应不是死战,是跑,跑的方向是江南萧衍的梁朝。可青州到建康隔着整个淮泗,路上全是高欢的探马和各地见风使舵的豪强,他不敢一个人溜,得带兵带干部走。问题来了,韩陵惨败之后,谁还信尔朱家能翻盘?部下心里算的账比谁都清楚,跟着你南下是流亡,把你脑袋送给高欢是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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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朱弼不是看不出这点,他是没招了,只能用老套路招揽人心,歃血为盟。具体方式就是,数次与左右心腹将领互相露出胳膊,拿刀子拉口子,血滴进碗里,大家一口干了,互相盟誓。他们嘴上都说风雨同舟,其实两边都在琢磨对方今晚会不会卷铺盖跑路。

冯绍隆是尔朱弼的帐下都督,日常带亲兵、管节度,属于“你上厕所我都替你盯着门”的信任层级。冯绍隆看准了主公已经慌到智商欠费,凑上去补了一刀建议, 哥,现在咱是要共患难的人,割胳膊那套太菜了,不够炸场,你得把胸口拉开,当场取心血,让大伙看看你有多真诚。 这已经不是递刀,是手把手教你怎么把胸膛凑到刀尖上。

“今方同契阔,须更约盟。宜可当心沥血,示众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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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朱弼居然信了。他可能觉得都到这份上了,再真诚一点没坏处,或者他根本没力气判断,只想抓一根稻草。于是 把部将全叫来,自己往胡床上一瘫, 解开衣襟,露出心口,让冯绍隆拿刀来割胸取血。

“大集部下,弼乃踞胡床,令绍隆持刀披心”。

胡床上的尔朱弼,解衣露胸,周围是青州兵的沉默,冯绍隆握刀走近, 顺势往前一推 ,不是割,是送进去。当场把刀尖顶进尔朱弼心窝,立刻毙命,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全程没有呐喊,没有变故,只有一推。 最后,传首京师,脑袋砍下来快马送洛阳,给高欢交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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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从“割臂盟誓”到“披心立约”再到“推刃传首”,像一场排练过的黑色短剧。前一刻主公还在胡床上摆诚意,后一刻血从胸口喷到兵士铠甲上,再一刻首级已经在去洛阳的路上风干。这是北魏末年最丝滑的背刺,没有之一。

想当初司马懿指着洛水发誓,骗来曹爽全家杀掉,还要走个把月的过场,关了曹爽个把月,找了一批替罪羊,总之戏份做足,让人无可指摘。 冯绍隆却是一句话铺垫、一刀结案、一颗头换前程,干净得让人后背发凉。

北魏末年的鲜卑人总喜欢玩“割臂盟”“沥血誓”,尔朱弼这一出把这套仪式玩砸了,532年的春天,洛阳城外柳絮和血沫子混在一起飘,东阳城里的血还热着,首级已经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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