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佳早上去上班,早晨的情感频道里播放着心灵鸡汤,她每天早上都会听一听,从中寻找一些生活里想不到的灵感。
快到单位的时候,她听见主播说了一句话,她说:“凡事不用太在意,成年人的感情,都是强忍不适后的握手言和。”
桑佳坐在车子里,久久没有动作,她在想那那句话,太贴合她现在的状况了。
她妈带着新男朋友回来了,俩人要去登记。
桑佳昨晚跟吴媚谈过这个问题,她觉得太快了,不管是文建斌的去世,还是跟王叔领证。
这种简直是无缝衔接的情感,其实私下里是吴媚一贯的感情策略。
是藏在温柔表象下的利益交换,她早已看透这一切。
于她妈来说,感情是真的,利益也是真的,不过是两边占比的问题,在吴媚的世界里,感情是实用主义的化身。
没有钱,谈啥感情呢?所以她跟桑佳的生理学父亲没有感情。
用吴媚的话来说就是,有谈感情的时间不如去赚钱。
她妈啊,她懂,也很厌倦,她怕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屈于这样的感情,毕竟她也觉得钱很重要。
所想的,所要的,都需金钱支撑,因为成年人想要的东西都太贵了。
她踩点儿进了办公室,赶紧开了空调,她有些心不在焉,想着吴媚和王叔如果领了证,是不是就去山西生活了。
那以后她们母女要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快中午的时候,吴媚打电话说她们从新房出来了,问她要不要出去一起吃个饭。
桑佳端着饭盒已经在食堂了,她跟元宋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王叔开车,吴媚坐在副驾,桑佳上车说:“怎么样,还闻的到味道吗?”
吴媚说:“还好,装修的不错,要不是老房子那边说要拆,我也卖了在新区买一套嘞,环境真不错。”
桑佳说:“我问乐乐爷爷了,你那边十年内没规划,拆迁别想了,现在这环境,没有开发商能拆的起。”
王叔说:“我看进门到厨房的一面墙你做了展示柜,想好放什么东西了吗?”
桑佳说:“还没想好,当初装修的时候,那面直墙我本来是打算做照片墙的,设计师说太浪费了,就做了收纳,中间空着的地方我打算放咖啡机的。”
王叔说:“我那里有很多茅台,等回去给你发过来你放。”
桑佳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也不喝酒,放上也不合适,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王叔说:“我留着也没啥用,我儿子不回来,他也不喝白酒,我是不敢喝了,那都是以前别人送的,有几瓶年份长的,瓶子很漂亮呢,摆着不丑。”
桑佳说:“我知道,不光漂亮,还很贵重,我可不要,您留着吧。”
吴媚扭头看桑佳了一眼,那一眼,桑佳有了模糊的会意,感觉很不好。
车子里有了短暂的安静,附近吃饭的地方不多,只有一家川菜馆看着还行。
王叔停好车说,“你这车很久没动了吧,刹车片都锈了,电瓶也亏电,还是不要放太久,你上班可以轮换开一开,放时间长也不好。”
桑佳说:“我也没机会开,车子太大了,不好停车。”
王叔说:“要是用不上,也不想卖,就托管出去也行,一方面可以增加点收入,另一方面车子也可以按时保养,比停着强。”
桑佳也想过,只是她整天忙忙碌碌的,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弄这个。
上半年因为装修的事情,很多商单和约稿她都推掉了。
她只是一个人,精力有限,这么一说,桑佳在考虑要不要把车子卖掉。
正是饭点儿,饭馆里人很多,附近开业的少,都聚到这里了。
等了一会儿,有一桌翻了台,刚好在最后面的窗口,相对比较安静了。
桑佳想了一个上午,她还有些事儿没有了解清楚,还想问一问。
等菜的功夫,桑佳问:“王叔你在山西有房子吗?”
“有啊,房子不大够住了,一百多平吧,就是老房子,不新了。”
“那你跟我妈登记了,你们住哪里啊,山西吗?”
吴媚说:“不一定,你王叔海南有房子,以后大部分时间住海南,那边环境好。”
桑佳心里默默地想,这果然是吴媚找的良缘,怪不得在海南半年都没回来。
这个恋爱谈的值了,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四十年,她妈一定会嫁一个好男人吧。
吴媚说她就是回来看看桑佳和乐乐,“我们待几天就走,过个周末,带乐乐出去玩玩。”
桑佳知道,这一走,再见估计又是大半年。
很多话想说,憋在心里也是一种孝道,罢了,各过各的吧。
吴媚走的那一天,上午下了一场雨,空气里弥漫着湿热的土腥气,“佳佳,房子里我把东西都归置到书房,上锁了,你给挂出去出租吧,租金多少的,就当我给乐乐的零花钱,乐乐也大了,冬天到海南来玩儿。”
桑佳鼻子酸酸的,这一次吴媚走跟每一次出门感觉不大一样,王叔说:“小桑,我把你妈妈带走不让她受罪,那边南北气候都有,夏天凉爽,好吃的也多,我保准不让她掉一两肉。”
桑佳说:“王叔,我妈性子直,你们俩要是有矛盾了,你担待点儿,不行就让她回来。”
吴媚说:“你这话说的,我是你妈,乐乐,你是男子汉,要照顾好妈妈知道吗?”
出租车带走了吴媚,桑佳悲伤的觉得,她从此就是孤儿了,她和乐乐就只有彼此了。
吴媚走了,桑佳又恢复到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她跟娟姐说,如果她不能去新区,那就干完八月。
她打算八月下旬搬家,还有时间收拾,让乐乐也适应一下新环境。
桑佳每天开车穿越大半个城市去新区上班,每天都听情感频道的主播煲心灵鸡汤。
她每天都有新话题,昨天是如何确定你放下了一个人,今天是中年女人该不该为爱妥协。
一切打着为爱妥协的借口都是伤害。
桑佳以前觉得这些言论特别肤浅,现在越听越上头,中年女人一团糟的生活,都是之前走过的路决定的。
吴媚和王叔回到山西八天后领了证,他们俩还去影楼拍了一套婚纱照,桑佳看着吴媚发过来的照片,不觉笑了。
她跟文建斌结婚的时候,顶着各方压力,啥也没弄,这套婚纱晚了二十多年。
其实桑佳内心里也是希望她妈可以过得开心幸福,就是见面的时候,心里总是别扭着。
这种情绪对桑佳来说也是折磨,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
在吴媚和王叔领证后的第四天,桑佳收到了好几个包裹,里面是吴媚从山西发过来的酒。
除了茅台,还有两瓶红酒,她查了一下,每一瓶价格都不便宜。
茅台都装在木盒里,桑佳大中午坐在新房的地板上拆快递,想着怎么摆放好看。
原本这些格子做好,她打算的是放乐乐的一部分比较好的车模,毕竟那些都是他的心头好。
现在这些酒就占据了一大半的空间。
自己装的家,归属感就是强,桑佳躺在地板上,头枕着装酒的木盒,惬意的闭上眼睛。
真好,从此以后,远离喧嚣,这里就是她和乐乐的一方净土。
八月中搬家,说是搬家,也就是个一个暖房仪式,她平常一点一点,蚂蚁搬家似的,都搬的差不多了。
新房都是新的,需要搬过来的就是俩人的衣服和一些零散的生活用品。
暖房的时间定好了周末,这样大家也都有时间了。
七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郑博和七月送了桑佳一套咖啡机。
桑佳之前看过,觉得太贵了,七月说她家有一套不要了,说趁着怀孕,戒掉了咖啡。
桑佳信以为真,结果他们送了她一套全新的。
郑博在安装咖啡机,桑佳在厨房里做菜,七月抱着肚子站在厨房门口,“这房子还不错,虽然不大,足够你们俩用了,采光好,通风也不错。”
桑佳切着莲藕说:“还不是你老公厉害,都是他的功劳,以后我就与世隔绝了,其实在这边也挺好的,应酬都没地方去,以后时间充裕了,早晚还可以跑跑步,看看书。”
七月哀叹一声,“你可是解放了,我真是昏了头,要啥二胎啊,郑好好不容易长大了。”
桑佳笑,“你这哪儿到哪儿啊,要我说你这个生完还得生,不然你和郑博的公司将来都压在两个孩子身上,多辛苦啊。”
七月说:“想啥呢,我就要这俩,我生完就绝育。”
摆弄咖啡机的郑博说:“不要就不要,绝啥育啊。”
七月说:“你说的对,要绝育夜也是你绝育,臭男人,谁让你设计我呢,不然这个孩子也不会有。”
桑佳赶紧说:“好了好了,再说就离谱了,孩子都听的到呢。”
郑博把咖啡机弄好,冲洗干净,做了两杯咖啡。
桑佳喝了一口说:“真是续命呢,谢谢你们。”
郑博端着咖啡喝了一口说,“这些豆子是我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味道不错。”
他站在门口的置物墙前面说:“嫂子,这些酒……”
桑佳羞于启齿说她妈又结婚了,她是真说不出口,只是说:“你要喝吗?喜欢哪一瓶自己拿了开。”
郑博说:“不不不,这些酒喝了不是可惜了,放着吧。”
桑佳说:“再好的酒也是喝的,失去了原本的作用,那还有啥价值啊。”
七月也踱步过去,看了看那两瓶红酒说:“你这酒哪儿来的?”
桑佳半开玩笑的说:“我亲爱的送的。”
郑博没再说什么,把咖啡杯送到了厨房,就去找两个孩子玩儿了。
七月问桑佳,“你亲爱的?老实交代。”
桑佳低头切葱花:“我都不好意说,我妈又结婚了,老头儿是山西人,这些酒是从山西邮寄过来的。”
七月恍然,“哦,这是好事儿啊,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桑佳把葱花放进锅里,汤也好了,她说:“我就是觉得不好,我爸才去世没多久。”
七月说:“你呀,现在是越来越拧巴了,想那么多干嘛,人生得意需尽欢,怎么舒服怎么来,你妈都这个岁数了,她找个伴儿是好事,总得有个说话有个帮衬的人,不然多孤独啊,她不依靠你,自己活自己的,你就别纠结了。”
桑佳上菜,她说:“你跟我妈想的一样,你们俩更像母女。”
桑佳掌勺,做了六菜一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也没有外人,吃吃喝喝的也很快乐。
郑博下午还要去看他爸,最近他爸身体不好,刚出院,用七月的话说,年轻时候私生活混乱,到了老年,身体被掏空,各种毛病就找过来了。
桑佳心有戚戚然,更是绝了再嫁人的念头。
乐乐午后睡了,桑佳在家里收拾,搬过来的零散东西都要归位,客厅里放着音乐,她享受这样的时光。
傍晚太阳落山了,桑佳带着乐乐到小区对面的公园里走了一趟,公园里还有一个人工湖,夏天蚊子太多,走了一圈就打算回去了。
交房以后,小区的底商也陆续入驻了,她带着乐乐在超市里买了点零食和蔬菜,打算回家煮点粥,炒两个小菜。
出来了,乐乐说想吃羊肉串,桑佳还在犹豫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一看居然是李晓飞打过来了,“喂。”
“喂,你们在家吗?”
桑佳说:“在新区,我们今天搬过来了。”
李晓飞说:“我也在这边,刚跑了一单活儿过来,我能去看看乐乐吗?”
桑佳犹豫了一下说,“那你过来吧,我们刚好在外面呢。”
给他说了一下烧烤店的名字,电话挂了没有五分钟,李晓飞就到了,桑佳看着他说:“你怎么这么快?”
李晓飞把钥匙放在桌子上说:“我送的客人就是你们小区的,想着是问问你在不在这边,觉得快要搬家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桑佳说:“你天天跑车,不想耽误你事儿,也没啥搬的,点点儿吃的吧,你也没吃晚饭呢吧,我就点了串,乐乐想吃,干脆晚饭在这儿解决吧。”
烧烤店里闹嚷嚷的,李晓飞点了一个焖面,上来给乐乐分了一点儿,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盘。
桑佳问他,“中午没吃饭吗?”
李晓飞笑了,“跑了一个长途,,回来又接了这个活儿,没来得及,今天的活都是大活儿。”
桑佳心里酸酸的,又点了一个鸡蛋汤,“再忙也得吃饭啊,你车上备点儿吃的,忙的时候垫吧两口,别再把身体搞垮了,挣钱还不够给医院的。”
李晓飞点头,“我知道,不是天天这样,偶尔。”
桑佳递给他一个肉串说:“你最近跟你爸联系了吗?”
李晓飞摇头,“没有,他也很忙,我也很忙,各自过也挺好,他见我就得生气,我不想气他了。”
“那……你去看过你妈吗?”
他仍然摇头,“我这样……算了,回头再说吧,我能去家里看看吗?”
乐乐拉着他的手,“爸爸你跟我们回家吧,我的房间里有有一条大狗。”
李晓飞问:“养狗了?不是不能养吗?”
桑佳说:“假的,是个玩偶。”
她去结账,李晓飞不让,抢着买了单,他真是个跟以前不一样了。
桑佳问他生意怎么样,李晓飞摇头,“不是长久之计,但我也不知道我目前能干什么,先干着吧,等到辰辰去住校,我再想想吧。”
一提起沈梦辰,桑佳就不想再说话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的妈,在桑佳这里始终是禁忌。
李晓飞去车上拿东西了,桑佳拉着乐乐站在店外等他,新区的天空比市区的高,也比市区的清澈,因为她看到了满天星斗!
未完待续!
我是宇妈
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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