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读唐代史料，会记住一大批战功显赫、性格张扬的文臣武将，却常常忽略娄师德这号人物。他身居宰相高位，又有戍守边疆的军功在身，本该意气风发，可行事处处谦和退让，甚至留下唾面自干的典故。很多人只记住这一则故事，却很少了解他完整的人生经历。
娄师德生于贞观四年，郑州原武人，进士出身，最初从江都县尉做起，一步步升迁至监察御史，是个标准的文官路子。后来吐蕃势力不断侵扰西北边境，朝廷招募勇士奔赴前线，娄师德主动投笔从戎，从此开启文武兼修的仕途。
投身军营之后，娄师德并不只是在后方处理文书。白水涧一战，他率军八战八捷，威名远播，逐步成长为一名能独当一面的军事统帅。《旧唐书》评价他"宽厚清慎，犯而不校"，说的是他待人宽厚、行事谨慎，别人冒犯自己也不计较。可在战场上，他守土杀敌毫不含糊。
战场之外，娄师德做了一件影响更为深远的事，主持屯田。西北边境土地广袤，粮草运输路途遥远，损耗巨大，一直是朝廷头疼的难题。娄师德身着粗衣，亲自下田劳作，组织士兵一边戍守边关，一边开垦耕种。数年之间，丰收数百万石军粮，边关军备得以稳固，大大减轻了内地转运的负担。这份实实在在的功绩，让他一步步升迁，后来被调回朝中，官至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也就是宰相。
身居宰相，朝堂之上局势复杂。武则天执政时期，朝堂风波不断，酷吏横行，不少高官接连卷入纷争，结局悲凉。娄师德身居高位，却从不张扬炫耀，待人始终宽厚谦和。《新唐书》说他"深沉有度量，人有忤己，辄逊以自免，不见容色"——别人冒犯他，他反而退让以求自全，脸上从不见怒色。
最能体现这份处世哲学的，是唾面自干的典故。他的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临行之前，娄师德特意找来弟弟，问他：我位居宰相，你又得州牧，荣宠过盛，必然招人嫉妒，你打算怎么保全自身？弟弟长跪答道：就算有人往我脸上吐唾沫，我自己擦掉便是，绝不与人争执。娄师德听完却摇头，告诉他，别人往你脸上吐唾沫，是心生怒气，你把唾沫擦掉，相当于抵触对方，会加重对方的怒火。不如就让唾沫自己风干，笑着接受就好。
很多人读到这里，会觉得娄师德太过懦弱，一味忍气吞声，没有大臣该有的风骨。可结合当时的朝堂环境再看，就会明白这份退让并非胆小怕事。娄师德手握军政双重资历，既有边关军功，又身居宰相，本身就容易引来猜忌。朝堂之中，很多人只因言语不慎就招来祸事。锋芒太过显露，反而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娄师德的退让，是一种保全自身、也保全大局的生存方式。
更难得的是，娄师德为人宽厚，还乐于举荐人才。大名鼎鼎的狄仁杰，最初并不看好娄师德，认为他不过是个普通武将，还多次在朝堂之上排挤他，把他往外任上推。后来武则天问狄仁杰：娄师德贤能吗？狄仁杰答，作为将军能恪尽职守，贤能与否就不知道了。武则天又问，娄师德知人吗？狄仁杰答，曾与他共事，没听说过他知人。武则天这才说，我原先并不了解你，你能有今天，其实是娄师德力荐的。说罢命侍从取来文件箱，里面竟是娄师德举荐狄仁杰的约十件奏本。狄仁杰看完大惭，感叹道："娄公盛德，我为所容。"自认远远不及娄师德的度量。
娄师德举荐人才，从来不会四处宣扬，不求对方报答，只是出于为国选才的本心。即便待人如此谦和，在关乎边境大局、朝堂原则的事情上，他始终立场坚定，不会一味随声附和。他的退让，用在人际相处，而不是家国大事之上。
娄师德前后出将入相数十年，多次身处风波漩涡周边，却始终能够安稳立足。圣历二年，突厥入寇，他又被任命为天兵军大总管，出征守边。同年九月，卒于任上，朝廷追赠凉州都督，谥号为贞。在那个动荡的时代，这样的结局十分难得。
后世史书记录娄师德，大多着重记录唾面自干的典故，放大他隐忍的一面，却常常淡化他屯田固边、白水涧八战八捷、为国举贤的实际功劳。回望他的一生，他不是怯懦的老好人，而是看透时局之后，选择了一种务实的生存方式，能力本领藏于内心，不向外肆意展露锋芒，待人留余地，做事守原则，既有上阵守土的魄力，也有朝堂周旋的胸襟。
历史上能建功立业的名臣很多，但既能立下实在功绩，又懂得收敛自保，还愿意不计私怨举荐同僚的人，并不算多。不知道大家读完娄师德的故事，如何看待他这种处世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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