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婚宴还有十天,大堂经理罗敏把一份合同放到我桌上。
新娘叫许薇,是我前妻。新郎周凯,是她结婚时站在伴娘堆里、离婚时陪她去搬家的男闺蜜。
他们点名要澜庭最大的宴会厅,一百二十六桌,四十二间客房,外加屋顶花园的晚宴。合同预估二百八十二万,定金只付了五十万。
“周先生说,尾款挂您的账。”罗敏推了推眼镜,“他还说婚宴结束直接走,您不会在这种日子催。”
我翻到最后一页。
许薇和周凯都签了字,付款条款写得很明白:全部费用须在婚宴结束当日结清。
红色请柬夹在合同里,上面有许薇手写的一句话。
“我和阿凯的婚宴,就放在你最得意的酒店。来不来随你,别让人说你放不下。”
我看了两遍,把请柬放回桌上。
“按普通客人接待。该给的服务一项不少,该收的钱一分不免。”
罗敏没马上走。
她在澜庭干了十一年,从前是我和许薇开的第一家小酒店的前台。她看着我们从夫妻变成合伙人,又从合伙人变成陌生人。
“陈总,真到散席再收,场面可能不好看。”
“你提前把付款条款发到婚礼群里,提醒他们。所有临时增加的项目,必须本人确认。”
“那要是许姐找您呢?”
“你现在叫她许女士。”
罗敏轻轻点了下头,抱着合同出去了。
半小时后,许薇的电话来了。
她开口就说:“罗敏是不是跑你那儿告状了?”
“她在汇报工作。”
“我办个婚礼,至于一层层报到老板那里吗?”
“正常合同不会。可周凯说尾款挂我的账。”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后传来她短促的笑声。
“澜庭第一家店的床单,是我蹲在批发市场一套套挑的。消防验收那阵,也是我陪你熬了三个通宵。现在借你一个厅办婚礼,你跟我说合同?”
“不是借。你们订了一百二十六桌,还包了半层客房。”
“行了,别装听不懂。”她的声音冷下来,“我就是想让以前那些人看看,离开你,我也没有过得低一头。你给个方便,大家脸上都好看。”
“方便可以是免费停车,也可以是房型升级,不是二百多万免单。”
“我没说免单,阿凯会处理。”
“那就让他按合同处理。”
她停了片刻。
“陈砚,你这人还是这样。只要进了你的账本,人情就没地方站。”
电话挂断前,我听见周凯在旁边问她:“他又端什么老板架子?”
那声音离得很近。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许薇说第一家店的床单是她挑的,这话没错。
十二年前,我拿着借来的四百万元,盘下城南一栋旧招待所。装修做到一半,资金链断了,供货商堵在楼下要钱。
许薇把结婚时我妈送她的金镯子和自己的两条项链卖了,凑出八万六千元,先付了布草款。
开业头三个月,她白天守前台,晚上核对客房账。凌晨两点有醉客闹事,她拎着拖把就敢往走廊冲。
那时我们住在酒店背后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出租屋里,厨房漏水,床头紧挨着冰箱。她总说,等酒店挣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换台没有响声的冰箱。
后来酒店真挣钱了。
第二家、第三家开起来,我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冰箱换了三次,我们说话却越来越少。
有一年她父亲做心脏搭桥,手术前一天,她让我陪她去医院。我正在外地谈一家酒店的收购,只给司机打了电话。
周凯是那天赶去医院的。
他替她排队,签陪护单,陪她母亲在手术室外坐了九个小时。等我半夜赶回来,许薇已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我没有闹。
她也没有解释,只说:“你忙你的,反正这些事你也做不来。”
从那以后,周凯出现在我们生活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修水管找他,接许薇母亲出院找他,连我们结婚纪念日订不到餐厅,也是他托人安排的。
我提过几次边界。
许薇每次都回我:“人家帮了这么多忙,你连句谢谢都没有,还怀疑我们。陈砚,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惦记你的东西?”
我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在婚内做过什么。
离婚那天,她也坚持说自己问心无愧。她说真正把婚姻耗空的不是周凯,是我那几家永远填不满的酒店。
这句话我没法完全反驳。
财产分割请了两家评估机构。她放弃酒店公司的股权,我支付她二千四百万元,城东一套房和她名下的工作室也归她。
协议签完,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黑色卡片,在我面前晃了晃。
那是第一家店开业时做的创始会员卡,编号零零零二。零零零一在我手里。
“这个总不用交吧?”
我说不用。
那张卡原本只在第一家店使用,餐饮八五折,客房免费升级。后来系统换了几次,老卡早已无法直接识别,只剩纪念意义。
我以为她留着,是念旧。
现在看来,她可能把那张卡当成了酒店永远欠她的一张收据。
婚礼前一周,许薇和周凯来试菜。
我正好从地下车库上楼,电梯门打开时,我们三个人撞了个正着。
许薇穿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比离婚时短了一截。周凯提着两个礼盒,另一只手搭在她腰后,看见我也没收回去。
“这么巧。”他先开口,“陈总日理万机,居然还亲自坐电梯。”
我没有接他的调侃,只问:“付款提醒看到了吗?”
周凯笑着伸手,想拍我的肩。我往旁边让了一步,他的手停在半空。
“婚礼还没办呢,先谈钱,多伤感情。放心,我的公司跟澜庭也合作过,不会少你的。”
“你公司去年承办的医药年会,还有四十六万没结。”
他的笑僵了一下。
许薇马上说:“那是公司账期,跟婚礼没关系。”
“所以婚礼按个人消费签约,不走他的公司信用。”
周凯把礼盒换了只手。
“老陈,你是不是太针对我了?”
“合同不是我拟的,付款制度也不是为你定的。”
“你要真不想接,可以直说。”许薇盯着我,“现在请柬都发了,你拿这些条款压人,有意思吗?”
“没人逼你们选澜庭。”
“对,是我选的。”她向前走了半步,“我就是想在这里办。我陪你从四十八间客房熬到今天这栋楼,凭什么离了婚,我连进门都要看你脸色?”
电梯口有员工经过,见到我们,脚步明显慢了。
我压低声音:“你可以进,也可以办。只要按合同付钱。”
许薇从手包里拿出那张黑卡,递到我面前。
“那这个呢?”
卡面已经磨花,右下角的零零零二却还清楚。
“餐饮八五折,客房升级。大额宴会不适用,离婚协议的附件里写过。”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公司有其他股东,我不能拿公司资产做人情。”
“你个人不能替我结?”
这句话一出口,周凯的脸色先变了。
他扯了扯许薇的袖子:“薇薇,咱们不用他。”
许薇没有动,只等我回答。
我说:“不能。”
她把卡收回去,笑了一下。
“好。到时候别后悔。”
电梯门关上前,周凯冲我抬了抬下巴。
那动作像赢了什么。
当晚,罗敏把试菜确认单发给我。
原定每桌一万二千八百八十八元,许薇临时把一道普通海参换成了辽参,又加了一轮进口起泡酒。
她在确认单上写:“婚礼一辈子一次,不要让我丢脸。”
罗敏问她预算是否需要重新核算。
她回复:“周凯已经安排付款,你们不用操心。”
第二天,酒店销售在婚礼群里重申付款时间。周凯回了个“收到”,许薇跟着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下午,周凯私下发给销售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一个头像和我相同的人对他说:“婚宴照常办,尾款给三个月账期,费用我来协调。”
销售把截图转给罗敏,罗敏又转给我。
那个头像是我三年前用过的酒店夜景,备注写的是“陈砚”。只有聊天内容,没有账号资料。
我让罗敏回复:“未收到陈总本人审批,仍以书面合同为准。”
周凯很快回了一句:“你们老板私下答应的事,还要我把他拉进群作证?”
罗敏说:“需要。”
他没再说话。
我让信息部查了内部审批系统,没有任何账期申请。财务也确认,周凯的公司因为旧账逾期,信用额度早已冻结。
我没有直接指控截图造假。
一张孤零零的聊天截图说明不了什么。只要酒店不据此放账,就没有必要在婚礼前把事情闹大。
但从那天开始,我让罗敏把每一次沟通都保存下来。
婚礼前两天,桌数从一百二十六桌加到一百三十八桌。
周凯说,生意伙伴来得比预计多,不能让人站着吃饭。宴会部提醒他,加桌会增加十五万多元餐费和服务费。
他在手机上签了确认。
接着是四十二间客房延住半天,屋顶花园增加暖风设备,化妆间多开两间,二次宴会延长到凌晨一点。
每一项都有人提醒价格,每一项他们都确认。
费用从二百八十二万涨到三百一十八万。
扣掉已经支付的五十万元定金,尾款正好二百六十八万。
罗敏拿着最终预估单来找我时,叹了口气。
“许女士说婚礼当天收到的礼金,随便也有一百多万。剩下的周先生处理。”
“周凯怎么说?”
“他说他有办法,还让我们别老在群里发账单,弄得像讨债。”
“继续发。”
罗敏坐着没走,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来回摩挲。
“陈总,我说句不该说的。许姐当年确实吃了不少苦。老员工都知道。这两天底下已经有人议论,说您让她花三百多万在自家酒店办婚礼,再当众收款,太狠。”
“谁让她花三百多万?”
“她自己。”
“谁让她只付五十万定金?”
“周先生申请的。原本该付一半,是销售看在以前的关系上放宽了。”
我看着她。
罗敏马上补了一句:“我已经让销售写情况说明。是我们的流程问题。”
“婚礼照常。别减餐标,别慢服务,也别让员工拿这事当热闹看。”
“那尾款呢?”
“散席结。”
“要不要给他们一天缓冲?”
“不要。”
罗敏抿了下嘴。
“明白。”
婚礼那天,我原本没打算去酒店。
上午九点,运营总监打来电话,说同一栋楼还有一场行业会议,临时到了两位重要客户,需要我露面。
我到酒店时,迎宾区已经铺满鲜花。
许薇的婚礼主题叫“终于等到你”。她和周凯从高中就认识,这几个字放在他们身上,谁看了都会多想。
大厅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里,周凯从背后抱着许薇。她侧着脸笑,手上的钻戒被灯光照得发白。
酒店门口停了二十多辆豪车,摄影师蹲在地上拍车标。几个年轻宾客举着手机说:“前夫酒店办婚礼,这波格局拉满。”
有人问:“是不是酒店老板给免单了?”
另一个人笑:“那肯定啊,前妻再婚还收钱,多掉价。”
我从员工通道进了办公室。
十点半,罗敏打电话说,周凯要求把原本按瓶结算的酒水全部开封摆桌。
“开封就不能退。”她说。
电话那头,周凯声音很大:“摆上去才有排面。放心,钱少不了你们。”
我说:“让他签字。”
十二分钟后,电子确认单传来。
签名是周凯。
中午十一点,许薇给我发了一段视频。
镜头从鲜花拱门扫到主宴会厅,最后停在她的婚纱上。她对着镜头说:“陈老板,今天这场,比我们当年那十二桌强多了吧?”
我们结婚时刚创业,只在小饭店摆了十二桌。
那天酒店供货商催款,我敬完酒就回店里处理。许薇一个人送完所有亲戚,晚上穿着敬酒服坐出租车来找我。
她后来提过很多次。
我回了四个字:“婚礼顺利。”
她立刻打来电话。
“你就这句?”
“还想听什么?”
“你不下来看看?”
“我在开会。”
她笑了一声:“也是,你最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开会。”
“许薇,今天是你结婚。别一直给前夫打电话。”
她呼吸一滞,直接挂了。
中午十二点十八分,婚礼开始。
我没有进宴会厅,只在办公室的监控屏上看了一眼。画面没有声音,许薇挽着她母亲的手走过花门,周凯站在台上,眼圈像是红了。
罗敏后来告诉我,周凯在致辞时说:“我不能送她一家酒店,但我能给她一个家。”
台下掌声很响。
还有人回头看宴会厅的大门,似乎觉得我应该站在那里,完成某种体面的交接。
许薇接过话筒,说她十几年前陪一个人从小旅馆走到今天,终于明白,事业再大也不是家。
这段话很快被宾客发到了网上。
视频没有点名,但评论里有人认出澜庭,也认出了她。有人夸她清醒,有人说我薄情,还有人说前妻在前夫酒店办婚礼,是拿前夫的成功给现任铺红毯。
公司公关经理问我要不要处理。
我说不用。
只要不涉及酒店食品安全和服务纠纷,那是她的婚礼,也是她的表达。
下午一点多,宴会厅临时要求加六桌。
宴会总厨说食材只能从其他厅调,会影响晚上预订。罗敏把情况告诉许薇,让她安排没报备的客人去旁边茶餐厅。
许薇不同意。
“我婚礼当天把客人往茶餐厅赶,别人怎么看我?”
“许女士,我们已经加过十二桌了。”
“大厅这么大,再摆六桌能怎样?”
“消防通道不能占,主桌后方也不能摆。只能开旁边的小厅,费用另算。”
“开。”
“需要您确认九万八千元费用。”
许薇沉默几秒,说:“发给周凯。”
周凯正在敬酒,助理拿着手机追了他半个厅。他连金额都没细看,手指一划就签了。
我知道这件事时,小厅已经在上冷盘。
最终费用又多了九万八千元。
财务重新核算后,发现未开封酒水可以退掉一部分,正好抵消了其他项目。尾款仍控制在二百六十八万元,没有往上加。
下午三点,主宴散场,年轻宾客转去屋顶花园。
几名喝多的伴郎把消防门当成普通通道,推车撞坏了一块玻璃。值班经理没有当场索赔,只拍照登记。
周凯听说后,挥手说:“坏块玻璃也记账?你们老板真够细的。”
值班经理解释:“还没有计入婚礼账单,要等定损。”
“那就别算。告诉陈砚,做人留一线。”
这句话也被记录在工作日志里。
傍晚六点,我在酒店员工餐厅吃了一碗面。
厨师长端着自己的饭坐到旁边,小声问:“陈总,真要今天收?”
“合同怎么写就怎么做。”
“许姐以前对厨房不错。我们工资发不出来那次,她把自己工作室的钱垫过来,大家都记得。”
“我也记得。”
“那您……”
“她垫的十二万,公司后来连利息一起还了。她帮过酒店,所以酒店给过她应得的股权和分红。离婚时,她的那部分也按市场价结清了。”
厨师长扒了口饭,没再问。
我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冷。
感情里付出的东西,确实不可能全换算成数字。她陪我熬过最难的几年,我却在她最需要丈夫的时候一次次缺席,这笔账没有发票,也没有结清章。
可如果我拿酒店的钱替周凯办婚礼,那不是还许薇,是替另一个男人撑排场。
晚上八点,屋顶花园开始第二场。
周凯喝得脸发红,搂着几个生意伙伴说:“今晚只管喝。老陈要敢收全款,我明天就让全城知道他多小气。”
一名服务员听见后,回来跟主管学。
主管让她闭嘴,别往外传。她委屈得眼圈发红,说自己只是担心他们真不付钱。
罗敏把人叫到办公室,当着我的面批评了几句,又让她回岗。
员工走后,罗敏关上门。
“周凯从下午就在说,您不敢收。”
“他的付款准备查到没有?”
“财务问过。他助理说,明天由公司转账。”
“合同写的是今天。”
“我提醒了。他们没回。”
九点十五分,财务经理又查出一件事。
周凯的会展公司三天前被供应商申请财产保全,一个对公账户被冻结。公开信息显示,涉案金额六百四十多万。
“难怪他一直要账期。”财务经理说,“真放三个月,这钱大概率进诉讼。”
我把信息转给罗敏。
“从现在起,不再接受口头承诺。二次宴会十点结束,十点半前结账。”
“客人要继续喝呢?”
“合同写到十点。后面增加时间,先付款。”
九点四十分,罗敏去屋顶花园提醒。
许薇正端着酒杯跟人拍照,听完脸色就沉了。
“婚礼还没结束,你追到这里谈钱?”
“我只提醒付款时间。”
“你以前跟着我一起守前台,现在替陈砚来堵我?”
罗敏站着没动。
“许女士,我替酒店执行合同。”
“你别一口一个许女士。你以前叫我许姐。”
“工作场合,我必须这样称呼。”
周凯走过来,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罗经理,别搞得这么难看。明早九点,我公司财务上班就转。”
“周先生,您的公司没有可用账期。”
“谁说没有?”
“去年项目逾期,信用额度已关闭。”
“那是陈砚故意卡我。”
“信用管理由财务系统自动执行。”
周凯冷笑。
“行,让他亲自来。一个大男人,躲在办公室让女人催前妻的婚宴钱,算什么本事?”
罗敏回来复述这句话时,我正在看最终账单。
我没有下楼。
“再等到十点半。别打断宾客,别关灯,也别让保安拦人。”
“他们要是直接走呢?”
“出口保持畅通。我们没有权力扣人。把合同、确认单和律师函准备好,他们可以选择离开,但要承担离开的后果。”
十点零五分,音乐停了。
宾客陆续下楼,几个礼金箱被搬进一辆商务车。周凯的助理指挥司机装酒和婚庆用品,嘴里一直催:“快点,别堵门。”
罗敏带着两名财务人员站在大厅侧面,没有靠近宾客。
十点二十二分,许薇换了件红色长裙,从电梯里出来。她一手提裙摆,一手挽着母亲。
周凯跟在后面打电话,说去婚房继续喝。
他们走到旋转门前,罗敏才迎上去。
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嘴角抬着,眼神却没动。
“许女士,周先生,请留步,婚宴尾款还没有结清。”
周凯脚步没停。
“明天找我财务。”
罗敏侧身跟上,没有挡门。
“合同约定今天结算。老板吩咐,您这单二百六十八万必须当场结清。”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正在等车的宾客纷纷转头。有人举起手机,又被保安礼貌地请到一旁。
许薇盯着罗敏,像是没听懂。
“多少?”
“二百六十八万元。”
“定金不是付了吗?”
“总消费三百一十八万元,已付五十万元,尾款二百六十八万元。”
周凯皱起眉:“你们临时乱加了什么?”
罗敏打开账单。
“加桌、酒水、客房延住、小厅、屋顶花园延时,每一项都有您或者许女士的确认。损坏的玻璃尚未计入,未开封酒水已经扣除。”
“别跟我念这些。”周凯压低声音,“你们老板在哪?”
“楼上。”
“让他下来。”
罗敏看向我办公室所在的方向,随后给我打了电话。
我下楼时,旋转门旁已经围了二三十个人。
许薇的母亲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周凯父母站在一旁,小声商量着什么,谁也没拿手机。
许薇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陈砚,你非要在今天把事做绝?”
“按合同结账,不叫做绝。”
“二百六十八万,你让我站在婚礼现场付?”
“付款时间和金额,婚礼前反复通知过。”
“你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正因为知道,我让员工等到宾客离场才来找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睛发红。
“你就是故意的。你看我嫁给周凯,心里不舒服,所以等到现在羞辱我。”
“出口没人挡,你们可以走。酒店会在零点后按合同发催款函,并对两名共同付款人提起诉讼。”
“你还想告我?”
“我在告诉你选择。”
“你一个身家那么多的人,就差这二百六十八万?”
旁边有人低声说:“不就是前妻办个婚礼吗,这老板也太绝了。”
我听见了,没有回头。
“酒店不是我的私人钱包。宴会食材、酒水、员工加班、客房成本都已经发生。你不付,不能因为我有钱,这些成本就算不存在。”
许薇从包里拿出那张黑色会员卡,啪地放在结账台上。
“这家酒店没有我的一半,也有我的一份。这个够不够?”
罗敏看了我一眼。
我说:“不够。它是会员卡,不是股权证。”
“没有我,你第一家店都开不起来。”
“所以离婚时,你的股权按评估价支付了二千四百万。那不是我施舍,是你应得的。”
“你少拿离婚协议压我。那些年我给你当老婆、当前台、当会计,连孩子没保住的时候你都在外地开会,这些怎么算?”
大厅里再没人说话。
那件事我一直不愿提。
七年前,许薇怀孕十一周时出血。我正在邻市参加酒店评级复审,接到电话后让司机送她去医院,自己晚了四个小时才赶到。
孩子没保住。
医生说胚胎本身发育异常,跟那四个小时没有直接关系。可许薇从手术室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仍然是周凯,不是我。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
“那是我欠你的。”我说,“但今天这笔钱不是。”
她眼泪落下来,又很快抹掉。
“陈砚,你真绝情。”
我看着她。
“我承认以前没有照顾好你。可你不能拿我的愧疚,替周凯结账。”
周凯立刻沉下脸。
“你冲我来,别欺负薇薇。”
“账单上也有你的名字。”
“我说了明天转。”
“你的公司账户被冻结了,拿什么转?”
他的表情变了。
许薇转头看他。
“什么冻结?”
“一个合同纠纷,小事。”周凯说得很快,“法务已经在处理。”
“你昨天还说公司回款到了。”
“是到了,在另一个账户。”
“那现在转。”
“公司大额付款要财务操作,财务下班了。”
财务经理把一台电脑放到结账台上。
“企业网上银行可以使用操作盘授权。周先生如果需要,我们可以提供独立办公室和网络。”
周凯瞪了她一眼。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教我?”
我向前站了一步。
“跟我的员工道歉。”
“老陈,今天这么多人,你要跟我摆威风?”
“道歉。”
他咬了咬牙,偏过脸。
“我说话急了,行了吧。”
财务经理没有回应,只把账单收好。
许薇抓住周凯的手臂。
“你先告诉我,公司账户为什么被冻结。”
“回去再说。”
“就现在。”
“薇薇,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的婚礼钱没付,现在还怕别人看笑话?”
周凯压低声音:“你给我的钱,我有安排。”
许薇的手慢慢松开。
“我给你的二百八十万,不是让你交酒店了吗?”
这句话落下,连罗敏都愣了。
我问:“什么二百八十万?”
许薇没有看我,只盯着周凯。
“二十天前,我分两次转给你二百八十万。你说酒店必须走你们会展公司的渠道,统一付款能拿内部价。”
周凯伸手去拉她。
“先上车,我慢慢跟你解释。”
她往后退了一步。
“定金五十万,是不是从那笔钱里付的?”
“是。”
“剩下二百三十万呢?”
“公司临时周转了几天。”
许薇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你拿我的婚礼钱,去填你公司的窟窿?”
“不是窟窿,是一个会展项目。甲方款月底就到,我本来算得好好的。”
“所以你算好让我今天用礼金垫上?”
“我们结婚了,谁的钱不是钱?何况老陈这里可以给账期。”
“他什么时候答应给你账期?”
周凯朝我指了下。
“他私下答应过。罗经理看过聊天记录。”
我拿出手机,把那张截图调出来。
“你说的是这个?”
“对。”
“把原始聊天打开。”
“我换过手机,记录没了。”
“那你说说,我在哪天、什么时间答应的。”
“上周二晚上。”
“上周二晚上我在集团月度会上,九点四十分才结束。你截图里的时间是八点十七分。”
“会中不能回消息?”
“可以。可我没有用过这个账号跟你聊天。”
周凯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个头像而已,你凭什么说不是你?”
“因为你发给销售的截图里,我的昵称是‘澜庭老陈’。我自己的账号不能由你设置昵称,那是你给联系人写的备注。”
他不说话了。
周围开始有人议论。
许薇伸手:“把你手机给我。”
“薇薇,别闹。”
“给我。”
“这么多人看着,你非要把婚礼毁了?”
许薇忽然笑了。
“现在想起这是婚礼了?你拿走我二百八十万的时候,怎么没想?”
周凯母亲走过来,想把两人隔开。
“薇薇,男人做生意有个周转很正常。阿凯又不是不还,你今天先让陈老板宽限几天,别在门口吵。”
许薇看着她。
“阿姨,您知道他拿了我的钱吗?”
周凯母亲眼神闪开。
“我不知道具体数目。”
“那您知道公司账户被冻结吗?”
“做生意哪有没官司的。”
“所以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她母亲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许薇拉到身边。
“别在这儿问了。先把账说清楚。”
罗敏请无关宾客离开,又让保安把大厅两侧的隔断合上。出口始终开着,没人被拦。
我们转到一楼的小会议室。
桌上还摆着婚礼剩下的喜糖。红色纸盒印着许薇和周凯名字的缩写,金粉掉得到处都是。
许薇坐在桌边,婚纱盘发已经松了。她母亲坐在旁边,手一直压着胸口。
周凯没有坐。
“二百三十万我确实用了,但不是乱花。”他说,“公司拿下一个市级展会,垫资六百多万。甲方验收后就付款,我只是差一个月。”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公开裁判信息显示,申请冻结你账户的是展台供应商。对方说你拖欠货款九个月,不是一个月。”
“你查我?”
“你的公司申请酒店账期,财务必须查。”
“那是旧项目,跟这次没关系。”
许薇问:“你欠外面多少钱?”
“账上是账上,实际没那么多。”
“多少?”
“我还在核对。”
“周凯,我再问一次,你一共欠多少?”
他舔了下嘴唇。
“大概四百多万。”
我没说话。
许薇拿出手机,当场查企业信息。几分钟后,她把屏幕转过去。
“光公开被执行和诉讼,就六百四十万。还有没公开的吗?”
“那些有重复计算。”
“那你拿账给我看。”
“今天不合适。”
“拿我二百八十万的时候合适,给我看账就不合适?”
周凯坐到她对面,声音软下来。
“薇薇,我是想把公司救起来。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我不可能害你。只要这次活动回款,公司就缓过来了。”
“那你为什么骗我说已经付了酒店?”
“我怕你担心。”
“你还做假截图,让别人以为陈砚答应免单?”
“不是免单,是缓几个月。”
“他根本没答应。”
“我以为他会给你这个面子。”
许薇抬眼看了看我。
那一眼里有难堪,也有还没散完的恨。
“你早就知道他没钱,对吧?”
“我今天才知道账户被冻结。”
“但你知道那张截图有问题。”
“酒店明确回复过,没有审批,按合同结算。你也在群里。”
“你为什么不单独告诉我?”
“你会信吗?”
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婚礼前三天,罗敏在群里发过一段很长的提醒。许薇回了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她不是没看到。
她只是更愿意相信周凯说的那句“都是流程话术”,也愿意相信我到了婚礼当天会顾及脸面。
这场局里,周凯赌的是我的愧疚,许薇赌的是我的自尊。
他们都觉得,我不会真收。
许薇母亲低声问:“小程,钱肯定要付。能不能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明天到账?”
我对这个称呼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离婚前,她一直这么叫我。
“阿姨,正常客人遇到资金问题,可以申请延期。但周凯提供过虚假审批截图,公司又有逾期和冻结记录,酒店不能继续给信用。”
“那薇薇呢?她以前也算酒店的人。”
“她已经不是合同主体以外的担保人,她就是共同付款人。”
许薇抬起头。
“你就是不肯放一天。”
“是。”
“你可以自己替我垫。”
“我不会。”
“二百六十八万对你算什么?”
“对我个人,是一笔付得起的钱。可我为什么要替周凯付?”
周凯猛地拍了下桌子。
“说到底,你就是见不得她跟我结婚。”
桌上的喜糖盒震了一下,滚下来两颗糖。
我没有提高声音。
“如果我见不得,你们的婚礼不会顺利办到散席。厨师没有少上一道菜,服务员没有晚倒一杯酒,临时加的六桌也开了。现在服务结束,轮到你们履行合同。”
“你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等的是付款。”
许薇忽然说:“够了。”
她把散落的两颗糖捡起来,重新塞进盒子,动作很慢。
“你们俩都喜欢替我做决定。一个觉得工作重要,就让我永远等;一个觉得公司重要,就拿我的钱去赌。”
周凯说:“我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至少没有拿我的钱去做假账。”
“薇薇!”
“别叫我。”
她把椅子往后挪开一些,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她工作室的会计。
她问账户上还有多少可用资金。会计报了八十多万,但其中十万元是下周员工工资,不能动。
许薇说:“留工资,其他七十三万三千二百元转到我个人账户。”
第二个电话打给银行客户经理。
她要求临时调整大额转账限额。对方核实身份后说需要视频确认,她走到会议室角落,卸掉一只假睫毛,重新对着镜头眨眼。
婚礼妆很浓,系统识别了三次才通过。
她回来时,眼尾被擦红了一块。
“我能出七十三万三千二百。”她说,“礼金有多少?”
负责礼金的表妹一直守在门外,听见叫她,抱着两个登记本进来。
礼金大部分是现金,也有转账。去掉明确属于男方父母收取的部分,登记在新人名下的共有一百一十二万六千八百元。
周凯马上说:“这些钱本来要留着还房贷。”
许薇看着他。
“婚房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哪来的房贷?”
“我是说以后生活要用。”
“你拿走二百三十万的时候,考虑过以后吗?”
周凯没接话。
许薇让表妹把现金箱搬进会议室。
酒店财务拿来两台点钞机,双方各派一个人核对。现金一沓沓过机,机器的声音又快又硬。
有几张钱被喜糖上的糖浆粘住,财务人员戴着手套慢慢揭开。
许薇母亲在旁边看了十几分钟,忽然起身出去打电话。
回来时,她把手机递给女儿。
“我这里还有五十二万,本来想等你们要孩子时,给你换套大点的房子。”
“妈,不用。”
“不是给他的。”她母亲看了一眼周凯,“先把酒店账结了。你自己的钱,之后一分一分找他要。”
许薇眼眶又红了。
“这钱您攒了多久?”
“现在别说这个。”
“我不能要。”
“你今天不结,明天催款函寄到工作室,员工怎么看?你先顾住自己的信用。”
周凯插话:“妈,您先借我们,等我回款马上还。”
许薇母亲转过脸。
“别叫我妈。证领了几天,我还没习惯。”
周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四笔钱加起来,还差三十万元。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他。
“我真没有。”周凯摊开手,“个人账户也被限制了。”
“你的证券账户呢?”许薇问。
他神色一僵。
“那里面是我爸的钱。”
“婚礼前你给我看过,说有三十二万,是你自己的备用金。”
“现在卖掉要损失。”
许薇笑了,笑声很轻。
“我的二百三十万可以拿去救你的公司,你的三十万不能亏一点?”
“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卖。”
“现在已经过交易时间,卖不了。”
财务经理开口:“货币基金可以快速赎回,是否支持以您的平台显示为准。”
周凯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次没敢骂。
他低头操作了很久。二十分钟后,三十万元转进酒店账户。
还剩现金部分没有完成入账。
酒店财务按规定开具临时收款凭证,把现金在双方见证下清点、封包,送入财务室保险柜。每个封条上都有许薇、周凯和财务人员的签名。
凌晨零点十三分,最后一笔款项状态变成到账。
罗敏重新打印结算单,放在许薇面前。
“许女士,尾款二百六十八万元,已经全部结清。请您核对。”
许薇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玻璃损坏呢?”
“明天定损后,会单独联系责任人。今晚没有计入。”
“未开封的酒都退了吗?”
“退了二十七瓶。金额已经抵扣。”
“加桌、客房和延时服务都有签字?”
罗敏把确认记录一份份摆出来。
许薇翻完,没再说价格不对。
她在结算单上签了名字。
周凯走到她旁边,低声说:“薇薇,账已经结了,我们先回去。其他事明天慢慢说。”
许薇合上笔帽。
“你先写一份说明。”
“什么说明?”
“写清楚我转给你二百八十万元,用途是支付婚宴费用。你支付五十万定金后,未经我同意,把剩下二百三十万转作公司经营。”
周凯的脸沉下来。
“夫妻之间还要写这个?”
“要。”
“你不信我?”
“我信过了。”
“今天刚办完婚礼,你就让我写欠条,合适吗?”
“你拿我的婚礼钱还债时,怎么没问合不合适?”
周凯母亲又想劝。
许薇抬手止住她。
“今天这份说明不写,我明早就报警。是不是刑事问题,让警方和律师判断。”
周凯看向我。
“老陈,你非要看着她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
“不是你逼着当场结账,会变成这样?”
“钱是你挪的,截图是你发的,合同是你签的。”
“你少装干净。你早知道薇薇会来求你,所以故意等着看我笑话。”
我还没开口,许薇先把桌上的喜糖盒扫到他面前。
“他今天哪怕免了单,也改变不了你骗我。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
周凯不说话了。
许薇让表妹从前台拿来纸和笔。
他磨了将近半个小时,删掉“未经同意”,又想把“挪作经营”改成“家庭共同投资”。
许薇一处处划回去。
“不是共同投资。我没见过合同,没同意出资,也没拿到股份。”
“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帮我就是帮这个家。”
“结婚不是你随便处置我婚前财产的授权书。”
“你非要写这么难听?”
“照事实写。”
最后,周凯写了两页情况说明,承诺在六十日内归还二百三十万元,并以自己持有的会展公司股权和一辆车提供担保。
许薇没有马上收。
她给一名律师朋友打了视频电话,让对方逐条看过,又补上逾期责任和账目披露条款。
周凯按了手印。
红色印泥是酒店财务拿来的。按完后,他的大拇指蹭到白衬衫袖口,留下一道洗不掉似的红痕。
凌晨一点二十,其他亲戚都走了。
门口只剩两辆车。
一辆是婚车,司机还没卸掉车头的鲜花。另一辆是许薇母亲叫来的普通网约车。
周凯拿着西装外套站在婚车旁。
“薇薇,上车吧。今天大家都累了,回去睡一觉再说。”
许薇没有动。
“公司完整账目,明天下午五点前给我。”
“可以。”
“你个人负债、担保和诉讼,也全部列出来。”
“行。”
“在账查清楚前,你别去我的房子。”
周凯压着火:“我们证都领了,你让我住哪儿?”
“你拿我的钱救公司时,不是很有主意吗?”
“你要因为二百三十万跟我分居?”
“不是因为二百三十万,是因为你骗我,还准备让我替你把谎圆下去。”
周凯看了我一眼。
“是不是还想着他?”
许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我没躲,也没上前。
她抬手摘下戒指。
那枚戒指在灯下亮了一下,被她放到婚车引擎盖上。
“陈砚欠我的,我会跟他算。你欠我的,也一分不会少。别拿他给你挡。”
她转身扶着母亲上了另一辆车。
周凯追了两步,又停下。他怕周围还有人拍,硬生生把声音压回去,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
罗敏拿着盖过章的结清单过来。
“陈总,全部手续完成了。”
她把那张黑色会员卡也递给我。
刚才混乱中,许薇一直没把卡收回去。卡面沾了一点喜糖金粉,编号零零零二下面多了条细划痕。
我让罗敏先收进失物柜。
“明天联系她来取。”
“这张卡系统里早没了,要不要直接作废?”
“东西是她的。”
第二天上午,宴会部核算出玻璃维修费一万六千元。
监控显示,撞坏玻璃的是周凯公司的一名员工。酒店联系对方后,对方当天赔付,没有再找许薇。
周凯没有提交完整账目。
他发给许薇的只有一张自己做的表格,里面把借款、应付款和诉讼混在一起,总数看起来只有三百九十万。
许薇的律师调取公开资料,又根据那份情况说明申请财产保全。
一周后,她才发现,周凯除了公司债务,还给朋友的两家公司提供过连带担保。潜在风险接近一千万元。
更麻烦的是,婚礼前一个月,他曾用许薇的房产资料申请经营贷。
贷款尚未放款,授权书上的签字却很像她。
许薇去银行调取材料,当场否认签字,并要求中止审批。
银行报了内部审查。
这些事是她后来来酒店时告诉我的。
那天下午下着雨,她穿了件深灰色大衣,一个人走进大厅。没有婚礼那天的妆,也没有戴戒指。
罗敏先看见她,下意识喊了一声:“许姐。”
许薇停下脚。
“还是叫许女士吧。”
罗敏愣了愣,把她请到休息区。
她是来取婚礼消费明细、付款凭证和周凯发过的那张聊天截图。律师准备把这些作为证据,证明那二百八十万元有明确用途。
我让法务按照正规流程提供复印件并盖章。
手续办完,她问:“那张黑卡还在吗?”
罗敏把卡拿出来。
许薇接过去,用拇指擦了擦上面的金粉。
“我一直觉得,这张卡能证明澜庭有我的一份。”
我说:“你本来就有过一份。”
“后来卖给你了。”
“是转让,不是卖给我。受让方是公司其他股东。”
“你还是这么爱纠正字眼。”
“法律文件里,字眼很重要。”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下。
“以前我最烦你这点。现在找律师,才知道少一个字,真能少掉一套房。”
我没有接话。
她把黑卡放在桌上。
“那天我骂你绝情,不全是气话。”
“我知道。”
“我选澜庭,确实是故意的。我想让所有人看看,我离开你也能办一场比以前风光十倍的婚礼。我还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面子替我免单。”
“周凯也这么想。”
“所以他敢拿走那笔钱。”
她的手指在卡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可你要是提前单独告诉我截图是假的,也许后面的事不会闹成那样。”
“群里已经明确说过没有账期。”
“那是酒店通知。你知道我会把它当成流程话。”
“我也以为你至少会核实二百八十万有没有到账。”
“是,我没有。”她抬起头,“我太想赢你一次了。周凯告诉我钱付好了,我就没再问,因为我喜欢那个答案。”
大厅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我说:“以前你父亲手术,还有孩子的事,是我做得不好。这句道歉晚了。”
许薇垂下眼。
“离婚那天你要是这么说,我可能还会哭。”
“现在呢?”
“现在律师按小时收费,我没空哭。”
她把盖章材料装进文件袋,动作利落了很多。
“我已经起诉离婚,也申请了财产保全。婚礼当天那份说明,至少能证明那二百三十万不是夫妻共同投资。”
“周凯同意离?”
“他不同意。他说只是一时糊涂,还托人劝我,夫妻做生意哪有不共担风险的。”
“你怎么回的?”
“我说风险可以共担,骗局不行。”
她拿起黑卡,又看了一眼编号。
“这卡还能用吗?”
“第一家店可以给你保留原权益。”
“不留了。”
她把卡递给罗敏。
“麻烦找把剪卡器。”
罗敏没接,先看向我。
我点了下头。
剪卡器从前台抽屉里拿来,放在桌面上。许薇亲手把卡推进去,却没有马上按下。
她转头看我。
“陈砚,那晚的账,算结清了吗?”
“酒店的账结清了。”
“别的呢?”
“各算各的。”
她点点头。
“也是。”
剪卡器压下去,发出一声脆响。
编号零零零二从中间断开,旧芯片裂成两半。
许薇把两截卡收进包里,又把盖着“已结清”红章的收据放在最上面。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对罗敏说:“以后别叫我许姐,也别叫许太太。叫许女士。”
罗敏应了一声。
“好的,许女士。”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