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像一声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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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

顾屿不是要去海城出差一周吗?

今天才是第三天。

我猛地回头,看向卧室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

季北辰正裹着被子,额头上贴着退热贴,烧得满脸通红。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穿着一身笔挺西装、风尘仆仆的顾屿站在玄关。

他左手还拖着银色的行李箱,右手习惯性地想去摁灯的开关。

可他抬起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那光恰好能让他看清站在卧室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的我。

以及,我身后床上那个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模糊的轮廓。

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黏稠的糖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艰难。

“思思?”

顾屿的声音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和不确定,他似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该怎么解释?

说我的男闺蜜季北辰因为家里失火,无家可归,又正好发高烧,我实在不忍心,就把他暂时安置在了我们家?

说因为客房堆满了我的设计稿和杂物,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出来,我才让他睡的主卧?

这些理由,在我和顾屿结婚三年的信任面前,本该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在此刻,在这个他提前归来的、寂静的深夜里,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顾屿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床上。

季北辰似乎是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他难受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就是这个动作,彻底击碎了玄关处那个男人所有的镇定。

顾屿的眼神,在一秒钟之内,完成了从惊讶,到困惑,再到震怒,最后归于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是一种,我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眼神。

仿佛他亲手搭建起来的,名为“爱”与“信任”的宫殿,在他眼前轰然倒塌,化为了一片废墟。

他眼中的光,那束曾经只为我而亮的光,熄灭了。

“梁思思。”

他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我心碎。

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问:“他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我的心脏。

我们和季北辰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顾屿怎么会不认识他?

他这么问,不是在问季北辰的身份,而是在质问我,这个躺在我婚床上的男人,于我而言,到底是谁。

“顾屿,你听我解释,”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北辰他……”

“北辰?”

顾屿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叫得真亲热。”

他没有再给我解释的机会。

他松开了拖着行李箱的手,甚至没有换鞋,就那么穿着昂贵的皮鞋,一步一步,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的身影很高大,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我能闻到他身上从外面带回来的,属于初冬的、清冷的空气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他从不抽烟的。

这一次出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顾屿没有看我,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床上那个虚弱的身影上,仿佛要将他凌迟。

季北辰也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撑着身子,看到了门口的顾屿,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顾……顾哥?”季北辰的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你怎么回来了?”

顾屿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从季北辰身上,缓缓移到那张凌乱的床上。

那是他和我的婚床。

床头柜上还放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笑得一脸灿烂,依偎在他身旁。

而现在,这张床上,躺着另一个男人。

多么讽刺。

“很好。”顾屿点了下头,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决绝得像一堵墙,隔绝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顾屿!”我慌了,扔下手里的水杯,冲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你去哪儿?你听我解释啊!”

水杯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温水溅湿了我的裤脚。

顾屿的身体很僵硬,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梁思思,放手。”

“我不放!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哭喊着,把脸埋在他的背上,试图用体温去温暖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北辰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还有那么重要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我累了,思思。”

说完,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我紧扣在他腰间的手指。

他的力气不大,但我却感觉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抗拒。

门开了,又关上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泪流满面。

卧室里,季北辰挣扎着下床,看着我,满脸的愧疚和不知所措。

“思思,对不起,我……”

“你别说话。”我打断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慢慢地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

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我的手指,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因为,有一种比这更尖锐,更深刻的疼痛,正在我的胸腔里,疯狂地蔓延。

那一晚,我没有睡。

我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膝盖,睁着眼睛,一直等到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灰白,再到泛起鱼肚白。

手机屏幕被我点亮了无数次,通话记录里,排在第一位的“老公”,后面跟着一长串红色的未接来电。

我发了上百条微信。

从最开始慌乱的解释,到后来的哀求,再到最后的绝望。

“顾屿,你接电话好不好?求你了。”

“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发誓。”

“北辰他只是生病了,我没地方安顿他。”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让他睡我们的床,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到底在哪儿?回个信息行吗?我好害怕。”

所有的信息都如同石沉大海,那个熟悉的头像下面,没有任何回应。

季北辰在卧室里,大概也一夜未眠。

他几次想出来跟我说话,都被我用眼神逼了回去。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穿着皱巴巴的衣服走了出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比昨晚更差了。

“思思,我……”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走吧。”我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可是你的手……”他看到了我手指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和胡乱包裹的纸巾。

“我让你走。”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季北辰沉默了。

他知道,此刻他说什么都没用。

他默默地回到卧室,几分钟后,提着他那个被熏得有些发黑的背包出来了。

走到门口,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满眼都是歉意:“思思,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会跟顾哥解释清楚的。”

解释?

我心里冷笑一声。

现在这种情况,他的解释只会火上浇油。

顾屿只会觉得,那是奸夫在为淫妇开脱。

我没有理他,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拉开门,走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我闻到空气中还残留着属于季北辰的,那种淡淡的烟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以及一股药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眼眶深陷,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我必须找到顾屿。

我冲进卧室,胡乱地换了身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我去了顾屿的公司。

气派的写字楼,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前台小姐姐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拦住了我。

“抱歉,梁小姐,顾总今天没有来公司。”

“那他有没有说去哪了?或者请假了吗?”我焦急地问。

前台的表情有些为难:“顾总的行程,我这边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早上听他秘书说,顾总好像申请了无限期休假。”

无限期休假?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意味着什么?他要跟我冷战到底?还是……他已经不打算回来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写字楼,寒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

冷得刺骨。

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我和顾屿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寻找。

我们第一次约会的电影院。

他向我求婚的江边餐厅。

我们最喜欢去散步的那个公园……

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我们甜蜜的回忆。

而此刻,这些回忆就像一把把刀子,反复切割着我的心脏。

直到夜幕降临,我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那个冰冷的家。

推开门,依旧是一片黑暗。

没有温暖的灯光,没有饭菜的香气,没有那个会笑着说“老婆,我回来了”的男人。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婆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喂,思思啊。”

“妈,”我的声音带着哭腔,“顾屿……顾屿他跟您联系了吗?我找不到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思思,”婆婆叹了口气,语气冷了下来,“顾屿他都跟我说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妈,不是那样的,我可以解释……”

“你不用跟我解释,”婆婆打断我,“思思,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直很喜欢,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但是这件事,你做得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望。

“顾屿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把你看得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结婚三年,他什么时候让你受过委屈?可你呢?你在他出差的时候,把别的男人带到你们的婚床上。”

“我没有!”我急得哭了出来,“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有没有发生,现在还重要吗?重要的是,你伤了他的心。”婆婆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他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思思,我该怎么去安慰他?”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顾屿哭了。

那个在我面前永远坚强,永远无所不能的顾屿,他哭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指责都让我痛苦。

“妈,我求求您,您告诉我他在哪儿,让我去见他,我当面跟他解释清楚。”

“他不想见你。”婆婆绝情地说道,“他说,他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你也一样,思思,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

说完,婆婆就挂了电话。

手机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屏幕上还亮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沿着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原来,我已经把他伤得那么深了。

深到他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季北辰发来的微信。

“思思,你还好吗?我联系不上顾哥,要不我们见一面吧,我或许能帮你想想办法。”

想办法?

我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如果不是他,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但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

也许,他真的能有什么办法呢?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去试一试。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他:“好,在哪儿见?”

我们约在了一家离我家不远的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季北辰已经在了。

他点了一杯我平时最喜欢喝的焦糖玛奇朵,推到我面前。

“思思,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自责,“你的脸色太差了。”

我没有动那杯咖啡,只是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问:“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季北辰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直接,他愣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给我。

“这是我租的新公寓的合同,还有我之前那套房子失火的消防证明。我想,把这些拿给顾哥看,至少能证明我确实是无家可归,而不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确实是他说的那两样东西,甚至还有几张他家里被烧得一片狼藉的照片。

“还有,”季北辰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昨天想了很久,我觉得顾哥之所以反应这么大,可能不仅仅是因为看到我在你家。他这次去海城出差,是不是不太顺利?”

我心里一动,抬起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季北辰的表情很自然,“顾哥那个人,事业心那么重。我听我们一个共同的朋友说,他这次去海城是为了一个很重要的并购案,竞争很激烈。如果项目不顺,他心里本来就压着火,再看到家里那一幕,情绪爆发也很正常。”

他的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

顾屿的确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工作上的压力从来不跟我说。

如果他真的是因为工作不顺,心情本就糟糕透顶,那看到那一幕,会产生毁灭性的联想,也就不难理解了。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觉得,你现在先别逼他太紧。”季北辰慢慢地说,“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不如等他冷静几天,等他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心情平复一些了,你再找机会,把这些证据拿给他看,好好跟他谈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方便出面,我可以去。我欠你们一个道歉。”

我看着他真诚的脸,心里那股烦躁和怨怼,不知不觉消散了很多。

也许,我真的错怪他了。

他也是受害者,房子被烧了,还莫名其妙地卷进我和顾屿的矛盾里。

“北辰,谢谢你。”我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件事不怪你,是我自己考虑不周。”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季北辰笑了笑,那笑容在咖啡馆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可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最好的朋友……

是啊,我们是认识了十年的最好的朋友。

从大学时代起,他就在我身边,陪我哭,陪我笑,见证了我所有的重要时刻,包括我和顾屿的相识、相恋、相爱。

这份友谊,对我而言,无比珍贵。

是我自己,没有处理好友谊和爱情的边界,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那我就再等他几天。”我下定了决心,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一些,“等他气消了,我再去找他。”

“嗯,这样最好。”季北辰点头,“别担心,顾哥那么爱你,他不会真的不要你的。”

他的安慰像一剂镇定剂,让我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季北辰一直在开导我,给我讲我们大学时的趣事,试图让我开心起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桌上“嗡”地一声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通常这种短信我都是直接删除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我点了进去。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别信季北辰。”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进来了。

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

我点开图片,看清上面的内容的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刹那冻结了。

截图上的对话,一方是季北辰的头像,另一方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灰色的风景头像。

那个陌生人问:“你确定顾屿今晚回来?”

季北辰回复:“确定,他助理亲口说的,项目提前谈完了,改签了今晚八点的飞机。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保证让他看到一出好戏。”

那个陌生人发来一个表示同意的手势。

对话的最后,是季北辰发的一句话。

“等了这么多年,梁思思,只能是我的。”

“嗡——”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

我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坐在我对面,那个还在微笑着,一脸关切地看着我的男人。

那个我认识了十年,视若珍宝的“最好的朋友”。

他的脸在我的视线里,一点点变得模糊,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张我完全不认识的,狰狞而又陌生的面孔。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嫩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原来……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由我最信任的人,精心策划的,针对我的阴谋。

而我,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甚至就在几分钟前,我还在感激他,还在为他开脱。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背叛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喷发,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焚烧殆尽。

咖啡馆里悠扬的音乐,邻桌情侣的低声笑语,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

所有的声音都离我远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截图上,触目惊心的黑字,和季北辰那张虚伪到令人作呕的笑脸。

我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看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季北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咖啡馆里温情脉脉的伪装。

季北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

“思思,你怎么了?什么怎么回事?”他试图伸手过来握我的手,表情依旧是那副关切的模样。

我猛地一缩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那段聊天记录清晰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

季北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瞬间,他所有的血色都从脸上褪去,变得和墙壁一样惨白。

那双曾经让我觉得无比真诚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恐和狼狈。

“这……这是……”他语无伦次,嘴唇哆嗦着,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我冷冷地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心正在一寸寸变冷,变硬,“这不是你发的吗?季北辰,你告诉我,这不是你发的!”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的人都向我们看来。

可我不在乎了。

我只想知道答案,一个真实的,哪怕是残酷的答案。

季北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

但看着我冰冷决绝的眼神,他知道,任何谎言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咖啡馆里温暖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是。”

他终于承认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我做的。”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我最后的幻想。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失望。

“为什么?”我问,“我们不是朋友吗?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当成我的亲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毁了我?”

“朋友?”季北辰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痛苦和不甘,“梁思思,我从来都不想只当你的朋友!”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我,情绪激动起来。

“从大学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我喜欢了你整整十年!我陪在你身边,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恋爱,看着你失恋,我以为,只要我等得够久,你总有一天会看到我!”

“但是你没有!”他几乎是在咆哮,“你眼里只有那个顾屿!他不过是比我早认识你几个月,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轻易得到你,而我只能以‘朋友’的名义,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结婚,看着你们恩爱!”

我被他的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我从来不知道,他对我抱着这样的心思。

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是世界上最纯粹的友谊。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一厢情愿。

“所以,你就设计了这一切?”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你故意烧了自己的房子,故意在我面前装可怜,故意让我把你带回家,故意让顾屿看到那一切?”

“是!”季北辰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他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种疯狂的偏执,“那房子早就该拆了,一把火正好换一笔拆迁款。我算准了你的心软,算准了你会收留我。我也算准了顾屿的脾气,我知道,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床上躺着别的男人,不管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

“你这个疯子!”我终于忍不住,抓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狠狠地泼在了他的脸上。

褐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流,狼狈不堪。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是,我就是疯了!是被你逼疯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咖啡渍,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思思,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我爱你!顾屿他根本不了解你,他只知道让你当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他懂你的设计吗?他懂你的梦想吗?他不懂!只有我懂!”

“你不配提‘爱’这个字!”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所谓的爱,就是建立在欺骗、利用和毁灭之上的吗?季北辰,你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我不想再跟他多待一秒钟。

我抓起包,转身就走。

“思思!”季北辰在我身后大喊,“你别走!你听我说完!现在顾屿不要你了,你只有我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没有回头。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抑制住自己回头再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我快步走出咖啡馆,外面的冷空气让我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愤怒和背叛的痛苦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我。

我该怎么办?

现在,我不仅要向顾屿解释一个“误会”,我还要向他证明,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

可我有什么证据?

就凭这一张来路不明的截图吗?

顾屿会信吗?

他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接,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他会不会觉得,这只是我为了脱罪,和我的“奸夫”串通好,演的又一出戏?

这个念头让我如坠冰窟。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助和绝望。

我的婚姻,我的人生,被我最信任的人,亲手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我不能让季北辰得逞,更不能就这样失去顾屿。

我擦干眼泪,掏出手机。

既然顾屿不肯见我,我就去找一个能让他愿意见的人。

我的手指在通讯录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周哲。

顾屿的发小,也是他的法律顾问,一个绝对理智,也绝对信得过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嫂子?”周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周哲,”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我有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马上告诉顾屿。我求你,帮我约他见一面,就五分钟,不,三分钟也行!”

周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为难的表情。

作为顾屿最好的朋友,他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嫂子,”他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劝慰,“我觉得,你还是先让阿屿冷静一下吧。他现在这个状态,可能……”

“我没有时间了!”我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周哲,你听我说,事情的真相根本不是顾屿看到的那样!这是一场阴谋,是季北辰一手策划的!”

我用最快的语速,把那张截图的内容,以及刚刚在咖啡馆里季北辰的疯狂坦白,全都告诉了周哲。

我说得又快又急,好几次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差点说不下去。

电话那头,周哲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我说完,他才沉声问道:“嫂子,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张截图,能发给我看看吗?”

“是真的!千真万确!我马上发给你!”

我挂了电话,立刻将那张截图转发给了周哲。

然后,就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我不知道周哲会不会相信我,更不知道他能不能说服顾屿。

大约过了十分钟,周哲的电话打了回来。

“嫂子,截图我看了。”他的声音比之前凝重了许多,“我认识阿屿这么多年,很清楚他的为人。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一场骗局,那对他造成的伤害,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听到他这么说,我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至少,他信了。

“那……他愿意见我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还是不肯。”周哲叹了口气,“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但他现在的状态很差,他说他谁也不想见。”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过,”周哲话锋一转,“他答应看你发给他的东西。嫂子,你把你手上的证据,还有你想说的话,整理成一份邮件,发到他的私人邮箱。我保证,他会看的。”

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好,好!谢谢你,周哲!真的太谢谢你了!”我连声道谢,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挂了电话,我几乎是跑着回了家。

我打开电脑,双手因为紧张而不住地颤抖。

我该怎么写这封邮件?

我应该先愤怒地控诉季北辰的卑劣行径,还是先卑微地祈求顾屿的原谅?

我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不定,就像我此刻混乱的心。

最后,我放弃了所有华丽的辞藻和刻意的辩解。

我决定,只写下最真实的一切。

我把那张截图作为附件,放进了邮件里。

然后,我开始写正文。

我没有称呼他“老公”,而是用了我们最初在一起时,我最喜欢叫他的名字。

“顾屿:

当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知道,你一定还在生我的气。

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因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让别的男人睡在我们的床上,都是我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伤害了你,也亵渎了我们的婚姻。这一点,我罪该万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

附件里的截图,是我今天收到的。发信人是谁,我不知道。但上面的内容,季北辰已经亲口承认了。

原来,从他家失火,到他住进我们家,再到你提前回来的那个晚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好的一个局。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毁掉我们。

顾屿,我写这封信,不是为了祈求你的原谅。

我知道,被最信任的朋友和最亲密的爱人“双重背叛”,这种痛苦,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我只是不想让你,被蒙蔽在这样一个卑劣的谎言里。

我不想让你以为,你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一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

我不是。

我承认我愚蠢,我天真,我没有看清身边伪装了十年的豺狼,我没有守好我们爱情的边界。

我犯了错,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忏悔。

但顾屿,我爱你。

从始至终,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

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生命起誓。

无论你最终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

哪怕你真的不要我了,我也希望,在你未来的记忆里,我梁思思,不是一个背叛者。

对不起。

——思思”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的眼泪已经模糊了整个屏幕。

我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邮件,生怕有哪个字用得不对,会再次刺伤他。

最后,我闭上眼睛,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发送成功。

我的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审判。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得像一个行尸走肉。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我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现在空旷得像一个巨大的坟墓,埋葬了我所有的幸福。

我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邮箱,希望能看到他的回复。

可是,什么都没有。

石沉大海。

我开始怀疑,周哲是不是在骗我?顾屿是不是根本就没看那封邮件?

或者,他看了,但他根本不信?

他觉得那是我和季北辰演的又一出苦肉计?

各种可怕的猜测在我脑子里盘旋,折磨得我几近崩溃。

我把季北辰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但他还是像阴魂不散一样,用陌生的号码给我打电话,发短信。

内容无非是些疯狂的表白和忏悔。

我一条都没回。

我甚至把他留在我家里的那几件少得可怜的行李,全都打包好,扔进了小区的垃圾回收站。

我要用这种方式,彻底将他从我的世界里清除出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希望也在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我就像一个被判了死刑,却迟迟等不到行刑日的犯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以为又是季北辰,本想直接挂断。

但不知为何,我的手指顿住了。

我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对方清浅的,却无比熟悉的呼吸声。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顾屿?”

我试探着,小声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就在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那个我日思夜想的声音,终于响起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梁思思。”

他叫了我的全名。

“我们……谈谈吧。”

约定的地点,是“旧时光”咖啡馆。

这是我和顾屿还在上大学时,最喜欢来的地方。

那时候我们都穷,只能点一杯最便宜的美式,然后在这里的角落里坐一下午。

他看他的金融书,我画我的设计稿,偶尔抬头相视一笑,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岁月静好。

已经很多年没来过了,这里的装修还是老样子,木质的桌椅,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旧照片和留言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怀旧的气息。

我到的时候,顾屿已经在了。

他还是坐在我们以前最喜欢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

几天不见,他瘦了,也憔悴了许多。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的乌青很重,身上的西装也有些褶皱,不再是那个永远一丝不苟、意气风发的顾总。

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没有动。

看到我,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神里没有了那晚的冰冷和绝望,只剩下一种化不开的疲惫和悲伤。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什么。

“邮件……我看了。”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周哲也把那段录音发给我了。”

我心里一惊,什么录音?

顾屿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是季北辰的声音,和我那天在咖啡馆里对峙时,他说过的那些话,一模一样。

“是,我就是疯了!是被你逼疯的!”

“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我爱你!顾屿他根本不了解你!”

“你录音了?”我惊讶地看着他。

“是周哲的主意。”顾屿淡淡地说,“他猜到季北辰那种偏执的性格,在真相败露后一定会情绪失控,所以让我在去找他之前,提前打开了手机录音。”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去找过季北辰了。

“所以,你信了?”我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盼。

顾屿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端起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窗外,缓缓地说:“我信。”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么多天的委屈、痛苦、绝望,在听到他这句话的瞬间,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顾屿……”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他打断我,依旧没有看我。

“思思,我相信你没有背叛我。我相信这一切都是季北辰的阴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但是,”他顿了顿,终于把目光转回到我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什么意思?”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意思就是,”他看着我,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