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玄关,脚边一只行李箱。

程飞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看了半天桌面上的红头文件才挤出一句:“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我没回答,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像他平时拍我那样。

门在身后合上。

屋里四张折叠床,整整齐齐,唯独没有我的位置。

婆婆在主卧含糊地喊人,小姑子踩着拖鞋冲到门口喊嫂子,护工曾蔓捏着欠了三个月的工资条站在过道里。

谁都没注意到,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这一眼,我是真的把他们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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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张调令下来的前一天,我正在医院走廊里给程飞打电话。

婆婆程桂兰突发脑梗,送进来的时候半边身子不能动。

医生说要是早送半小时,恢复的概率大得多,可程飞当时在陪领导吃饭,手机静音,我打了十七个电话他都没接。

后来我自己叫了120,跟单位请了假,一个人推着轮椅跑上跑下,CT、抽血、办住院,折腾到晚上九点多程飞才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身上一股酒气。

他看了看床上的老太太,又看了看我,说:“明天出院,我联系好护工了。”

我以为自己听岔了:“刚住进来,医生说至少观察一周。”

“我问过好几个人了,这种病在家里养是一样的,住一天病房几百块。”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护工一个月一万二,我叫的是专业那种,人家明天上门。”

我想说家里存款不够,想说至少让婆婆稳定几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程飞这个人,做了决定的事,从来不听别人的。

第二天办出院手续时,小姑子程丹来了。

她先抱了抱程飞,说了句“哥你辛苦了”,然后进病房看了看婆婆,退出来跟我说:“嫂子,我妈以后就要你多费心了。我家里那个小的还要上幼儿园,我真腾不开手。”

我说:“腾不开就少来两天。”

她脸色僵了一下,没接话。

到了晚上,曾蔓来了。

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话不多,进门放下行李就开始给程桂兰测血压。

程飞在旁边跟她说注意事项,她又加了几句,说你婆婆这种情况,夜里至少要起两次帮她翻身,擦洗要讲究,不然要长褥疮。

我当时站在厨房里给老太太熬粥。

切姜的时候,不自觉地开始盘算家里的钱。

程飞一个月工资一万四,加上我的六千多,房贷三千八,孩子初中住校每个月生活费一千五,再加上这一万二护工费,就紧巴巴了。

但我没说什么。我那顿饭做好端过去,程飞正蹲在客厅收拾从医院带回来的行李。我问他:“护工住哪?”

“次卧。”他头也没抬,“已经收拾好了。”

我又问:“那程丹呢?她不是说要来帮忙住几天吗?”

“住书房,带了折叠床。”

“那你呢?”我看着他,“你睡哪?”

他说:“我睡客厅,这不就四张床嘛。”

我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他没问我睡哪。

那四张床里,没有一张是给我准备的。

我关了厨房门,背靠着冰箱站了一会儿,窗外正好飘过来一股不知谁家炖肉的味道,闻着有点腻,想吐。

第二天早上,我坐公交去上班。

路过公司人力资源部的时候,办公室里贴了一张纸,说外地分公司要借调一名财务人员去支援审计工作,时间半年,条件合适自愿申请。

我看了一眼,没有停步。

但那张纸上的字,像长在了眼睛里头。

02

程桂兰在我家住了半个月,我没睡过一个整觉。

她夜里要喝水、要翻身、要上厕所,声音含糊得只有贴着脸才听得清。

刚开始我跑得勤,后来她不好意思了,就按床头铃。

铃声一响,我条件反射从床上弹起来,腿还没落地,意识已经清醒了。

曾蔓住次卧,夜里其实也起,但我想着人家是花钱雇的,没好意思让人家一个人扛。

程飞睡客厅的那张折叠床,翻个身都有吱嘎声。

有一天凌晨两点多,我听到那张床响了一下,很快又没动静了。

后来我出来倒水,看见他侧躺着,背对着我,手机屏幕还亮着,大概是在刷短视频。

我没喊他,也没问他。一个男人要是真装睡,你怎么叫都叫不醒。

程丹来了三天,第三天走了。她说孩子发烧,带回去看看,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嫂子你辛苦了,我过两天就来。”

我嗯了一声,替她把门关上。

程桂兰坐在轮椅上,头歪着,看着门口,嘴里呜呜了几句,我听不太清,大概是在说程丹的好。

也是,她闺女来看她,她就高兴,至于来了三天没端过一次尿盆这种事,她大概看不见。

两周后的周末,程飞难得在家。我在阳台上晾衣服,他在沙发上刷朋友圈。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没几句就站起来进了书房。

我晾完最后一件衣服,路过书房门口,听到他在打电话,对面应该是个男的。

他说:“拉倒吧,我请的那护工花了一万二,比你有钱多了,我老婆在家帮忙搭把手就行。”

我没听下去,转身回了厨房。

那晚他吃完饭去应酬,说公司有事。我坐在餐桌边收拾碗筷,曾蔓从她房间里出来,把一张纸递给我看。

是一张借条,上面写着:“今借到曾蔓女士人民币贰万元整,用于程桂兰女士护理费用,三个月内归还。借款人:程飞。”

我看了一眼日期,那张借条已经写了快两个月了。

曾蔓说:“嫂子,我不是跟你说这个,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你当家的把钱花哪儿了,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我点点头,把借条还给她。

“我有数。”

那天晚上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了翻存折和银行卡。

程飞那半年应酬频繁,工资卡余额比我想的少得多,要不是我的工资在供日常开销,这家早就运转不下去了。

我关上抽屉的时候,突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干了一天活的那种累,是一想到明天还要这样过,就觉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站在人力资源部的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我推门进去,说:“外派申请表,给我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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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跟程飞说外派的事,是在他喝多了的那个晚上。

他进门的时候,已经站不太稳了。

我扶他去沙发坐下,弯腰给他脱鞋,一股酒气混着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我不太确定那是他哪个女同事的,反正不是我的。

我没问,只是替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他在沙发上歪着,过了好一会儿开口说:“公司有个外派,我想申请。

我手里的杯子一紧。

“什么外派?”

“总公司那边支援一个项目,半年。去了工资多两千,回头看看能不能升一级。”他打了个酒嗝,“领导问我意见,我说回来问问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看我的脸,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心里那股滋味很难形容,像有什么东西从嗓子眼往下沉,一直沉到肚子里,凉凉的。

“你去吧。”我说。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快答应,愣了一下,坐起来看我:“那妈怎么办?”

“有曾蔓。”

“曾蔓晚上要休息,妈半夜起夜……”

“你不是还有我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走了,我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认真地想了想这个方案,然后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老婆。”

那天晚上他洗漱完去客厅躺下了。

我在主卧的床边坐了很久,床上是婆婆睡着的呼吸声,窗外是路灯打在窗帘上的光。

我一个多月没好好睡过觉了,每天半夜起来两三次,白天还要上班,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我在那个安静的深夜里想清楚了一件事。

程飞不是因为信任我才去外派,他是觉得这个家有我在,怎么都不会出乱子。可为什么是我扛着?我的工作呢?我的命呢?

第二天,我在办公室电脑上打开公司内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份外派通知。

岗位:支援分公司财务审计。

地点:邻市。

时间:半年。

条件:工作满五年以上,业务能力过硬,自愿申报。

我点开申请表,开始填信息。

填到“申请理由”那一栏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最后我敲上的是:“个人职业发展及家庭安排需要。”

家庭安排需要。我没骗人。

那个星期我去医院复查了一次,医生说婆婆恢复得比预期好,状态好的时候可以说几个字。我很高兴,回家跟她比划了半天,她笑了一下。

程飞下班回来看见我在跟婆婆说话,说:“你们娘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我说:“妈今天多说了两个字。”

他哦了一声,然后进了卧室,拿了两件衣服出来:“明天出差两天,你照顾好啊。”

我说好。

那两天我自己在家,婆婆安安静静,曾蔓按点上下工。

晚上忙完了我坐在客厅里,把那四张折叠床挨个看了个遍。

我心里清楚,我走以后,这个家要乱一阵子。

但我不能永远替他们撑着。

04

外派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程飞去出差了三天,程丹又来看了一趟婆婆。

那天程丹坐在书房里,婆婆难得精神好,靠在床头,眼神比平时亮一些。程丹跟她说了会儿话,话锋一转,说到老家的房子。

“妈,你那个老宅子两层的,地段也不差,听说那边要拆迁了,要是真拆了补个一两百万,你想留给谁?”

我正端着热水瓶路过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程桂兰嘴巴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程丹又说:“哥现在日子也不宽裕,还请那么贵的护工,你走了以后他哪养得起啊,再说嫂子那人你也知道,妈你可别都给了外人。”

那两个字“外人”,像一根细针,扎在嗓子眼里。

我没进去,端着热水瓶走回了厨房。一会儿程丹出来,看见我在忙,笑着问:“嫂子你听见我跟妈说话了没有?我随口聊聊,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往心里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程飞回来了。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程丹,忽然说:“丹丹,你来得正好,我下个月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

程丹筷子一顿:“公司的?”

“嗯。”

“那嫂子一个人在家?”

程飞说:“不是有曾蔓嘛。”

程丹笑道:“那倒也是,花那么多钱请的护工呢。”

两个人都没有问我愿不愿意一个人照顾瘫痪的婆婆,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我这个人在这个家里,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不需要被询问的存在。

第二天午休,我又去了一趟人力资源部。

那个负责人事的大姐跟我熟,看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上次交的申请表,我还没来得及跟领导汇报。你确定要去吗?家里那一摊子……”

我说:“确定了。”

她说:“好,回头我帮你报上去。”

我走出人力资源部的门,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站了一会儿。

来这座城市十五年了,我从来都是为了让别人过得好而活着。

我爸妈去世得早,嫁了就照顾好一家老小,程飞说要买房子我就把陪嫁全拿出来,孩子要上学我就省着花钱。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所以这一次,我打算先替自己想想。

周末程飞跟朋友聚会,那天晚上他没醉,回来得也早。我坐在沙发上叠衣服,他走过来,搓了搓手,说:“老婆,外派的事我报上去了。”

我的手指停在衣领上:“然后呢?”

“领导批了,下个月五号走。”他难得露出一点心虚的神色,“妈那边……”

“你放心吧。”我低着头叠好最后一双袜子,“你走你的,我照顾得了。”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还是我老婆好,靠谱。”

我没看他,嘴角扯了一下。

丈夫要出差,我笑眯眯送他走。但他不知道,我申请表的审批,也快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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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调令下来的那天是周三。

我刚从会议室出来,人事部大姐就拦住我,把那张盖了红章的文件递给我:“批了,下个月十号前到岗,你自己安排一下。”

我看着上面我的名字,还有那几个字:“林冬梅同志,经研究决定,借调至XX分公司协助开展财务审计工作,期限六个月。”

纸很轻,拿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我道了谢,把文件装进包里,回工位坐下。窗外正下着小雨,雨点子打在玻璃上,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胸口堵着的什么东西忽然松了一点。

晚上回家,程飞不在。

他这几天都在加班,说要走之前把工作安排好。

程桂兰已经睡了,曾蔓在自己屋里看手机。

我走进厨房,做了一锅粥,然后回卧室,拿出行李箱。

我叠衣服的时候,手很稳。

一件一件叠好,放平,拉上拉链。

床边柜子的第二格有一张纸条,我抽出来看,是我很久以前写的一段话:“我不是不想做,我是做了太久,不想再做下去了。”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的这行字了,字都褪了色。

我把它放回原地,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

那四张折叠床还整整齐齐摆在那儿,主卧婆婆的、次卧曾蔓的、书房程丹的、客厅程飞的。

我弯腰把程飞那张床的被子叠好,又把桌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最后把那张盖了红章的调令放在餐桌上,压在他喝水杯子底下。

第二天早上,程飞从折叠床上起来,揉着眼睛走到餐桌旁喝水。他摸到了那张纸,拿起来看。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我看着他的表情从迷茫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慌乱。

程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我端着粥碗,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程丹从书房里冲出来,头发凌乱,一眼看到桌上的文件:“嫂子你走了谁照顾妈啊?”

我没有回答,放下碗,一步一步走到程飞面前。

他也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连个完整的音都没发出来。

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他平时拍我那样。“我刚好申请了半年外派。”我说,“辛苦你独自撑着了。”

然后我转身,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走出了大门。

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

楼道里很安静,我一步一阶走下楼,走到单元门口,阳光正好洒在地上。

一辆公交车正从小区门口经过,我赶上去,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窗外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跑,手机在包里震动了几次,我没接。我看着窗外,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刺眼了,眼睛有点酸,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我没哭。

我是真想通了。

06

到外派城市的第三天,程飞才打电话来。

我接起来,他没说废话,直接问我:“妈晚上的药放在哪儿了?

我报了一遍药名,然后说了大概的位置。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找不到那个小盒子。”

“床头柜第二格,抽屉里。”

“我找过了。”

“那你找找床头柜上那个白色药盒。”

他不再说话。话筒里传来一阵翻找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闷声说:“找到了。”

我等着他再说点什么。但他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没有那个跟我开玩笑的心情,因为婆婆身边的东西我走之前都摆好了,但他不知道该问什么、说什么,也可能只是不想开口服软。

他大概是觉得,只要不开口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就当作我还会回来。

可等他真的熬不住了,还是会找我的。

第四天夜里,他又打来一次,语气暴躁,说婆婆半夜又不睡,一直喊人。

我听着他的声音从暴躁变成疲惫,又从疲惫变成低沉:“冬梅,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半年。”

“半年太长了。”

“你当初出差的时候,没觉得太长。”我挂了电话。那一晚我没怎么睡好,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第八天,程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她发的是一张照片:程飞靠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嘴上带着胡茬,地上一堆泡面箱和外卖盒。

她说:“嫂子,我哥快撑不住了,你回来吧。”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一揪。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如果我回去,一切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傍晚我下班路过超市,进去买了点水果。

结账的时候,前面的老太太正跟老伴为挑哪种苹果争了两句,然后两个人提着袋子一起往外走。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程飞第一次带我去看他妈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家里的事情不会让我一个人扛。

他说过这话的。只是后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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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程飞在外派后的第二十天又给我打了电话。

这一次他没绕弯子,声音沙哑:“冬梅,曾蔓走了。

我早有预感。

她的工资从第二个月起就开始拖欠,加上借条上那两万,总共欠得不少。

我走之前就给程飞留了纸条,上面写得很清楚:发工资以后先给曾蔓结账,别拖。

他没照做。程飞大概还是老观念,觉得打工的人,晚两天给钱没事。但曾蔓不是义务来帮忙的,人家卖的是力气和时间,欠着欠着,人就凉了心。

我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我请了个新的,还没来,来不来得及我不知道。”

我挂了电话,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曾蔓。

我拨过去,响了四五声才接。

她在那头说:“嫂子,我知道你想说啥,我这边真不回去了,我女儿在这边上了大学,我得在她这边找活。”

我说:“他欠你的工资,我会催他还。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工作。”

她谢了我,又说了一句话:“嫂子,说实话,你走了以后,你那个家才是真的家。你男人瘦了十几斤,天天晚上泡面,我看着都有点看不过去。”

我没接话。

我跟曾蔓挂了电话以后,给程飞发了一条信息:“我可以暂时托人找几个临时护工,你先把妈照顾住。钱的事不是没办法,你别让妈受罪。”

他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冬梅,我以为很容易的。我他妈以为很容易的。”

我没回他。

那天下午我在出租屋里一边吃外卖一边翻着手机里程丹发的朋友圈,看见她晒了一张自拍,配文是:“周末带孩子去公园放风筝,好开心呀。”

婆婆瘫痪在家,哥哥一个人扛着,发朋友圈的人说好开心。

我没忍住,发了一条评论:“你哥一个人快扛不住了,你回去看看妈吧。”

程丹没回我。

不到半小时,她把那条朋友圈删了。我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