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写生纪游,自古便是文人墨客澄怀观道、抒发胸臆的重要方式。从董其昌融古人笔法于行旅胜景,到20世纪艺术家们以巴蜀山水为母题进行现代转型的探索,写生不仅是技法的锤炼,更是一场心与物游的精神远行。在这一脉络中,天津美院方勇教授二十余年的写生实践,无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极具当代价值的观察样本。
方勇的写生,拒绝止步于对自然的浅层描摹。他的足迹从苍茫的西藏高原延伸至幽邃的崑嵛山林,再到精雅的苏州园林。他以“游观”的视角打破单一视点的桎梏,在行走中捕捉瞬间的鲜活与永恒。近年来,他的创作更由繁复重深转向精简疏阔,大胆启用马、鹿、豹、鱼等符号化的现代意象,将传统山水的造境逻辑与当代精神思考并置。无论是藏地行旅中脱离范式桎梏的轻松信手,还是对园林内在文人气韵的深刻提炼,他都试图在“师造化”与“师心源”之间,构建一座连接古今的精神桥梁。
“私享艺术”开辟【纪游】专栏,连续刊载方勇先生自2003年以来的写生作品。让我们跟随他的笔墨,在这场跨越南北的纸上远行中,感受一位当代水墨践行者如何以心印山川,以符号重构关于自然与记忆的鲜活印记。
▌方勇,号龙眠外史,生于安徽省桐城市。天津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中国画系主任,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复旦大学艺术研究院特聘研究员。中国文化艺术发展促进会文艺两新工作委员会副主任。
南宫画史闲留意 神会巨然皖公山
文/方 勇
近日复读米芾《画史》,见此段记载:“仲爰收巨然半幅横卷,一风雨景,一《皖公山天柱峰图》,清润秀拔,林路萦回,真佳制也。”颇为惊喜,如此详实画作的记录以前读时未曾留意。
巨然所画的皖公山即今吾邑安庆潜山境内的天柱山,春秋时期周朝于此区域置皖国,封皖伯大夫治皖,故又名皖山,亦是安徽省简称“皖”的来源。西汉元封五年,汉武帝登礼天柱,“号曰南嶽”,世称“古南嶽”。天柱峰是山脉主峰,群峦山势险峻雄健,高岩峭立,万仞如翔,一悬壁如古人峨冠长髯侧面脸形,号皖公岩。峰岩间苍松积翠,石白松黑,谷深泉冷。山势规模形制若小号黄山,而野逸过之。
《画史》中的寥寥数语可能是皖公山最早被写入画史文脉中的记录,巨然画笔,米芾记载,在山水画史上的独特之处可与王摩诘《辋川图》、李伯时《山庄图》相近似。
古南嶽皖公山声名远扬,自汉始,历代文士官宦登临吟咏,激荡沉郁。道教将此山列为第十四洞天,五十七福地,东汉左慈炼丹成仙于山中。位于山谷中的三祖寺为佛教禅宗祖庭之一,是禅宗早期传法进程中重要立足点。
巨然是钟陵人,与吾邑相近,他访皖公山,除生活区域距离相近,更有可能是被三祖寺等禅林的声名吸引,来此参禅问道之余又可登临天柱峰,观云听松成于绘事。
在巨然传世作品名录中也仅有数幅是具体地点名称,《宣和画谱》载北宋御府所藏巨然山水一百三十六幅,多为夏山、秋林、溪山、茂林、空溪、寒林、松峰、遥山等泛泛画名。
在宋人绘画评论中,巨然尚未有元明以后所推崇的与董源并列的南宗画祖地位。宋人记载其作:善为烟岚、古峰,更喜林麓间作卵石,松柏蔓草相与映发,幽溪细路萦回野逸。画论多评其“秀润”,《宣和画谱》称“然时人或谓其气质柔弱”、“琐细”,评价并不甚高。唯米芾独称道他的高妙笔墨,言其“老年平淡趣高”。因北宋人大多尚着意于荆、关、李、范雄强宽博的山水丘壑,对董巨闲逸悠远、一派江南的品趣不甚在意。至北宋中后期经由苏轼、黄山谷、沈括、文同、米芾等梳理建构出笔墨精微、萧疎幽远的士夫画脉络,董巨一派至元代才渐成主流。
米芾所藏《皖公山天柱峰图》的格局气象与刘道醇评论有相近处,“古峰峭拔”“宛有风骨”更合乎此山的风貌,磊落苍茫、顶天立地、雄强突兀的巨大花岗岩山体,以清润笔法写出,风骨独现。此幅作品笔墨气韵可以想见不同于巨然流传至今的《万壑松风》《秋山问道》等笔墨浑厚华滋的数幅作品,却更符合后世所评:巨然用笔雄强磊然,如半空落下,似神龙首尾不见。想象此作又增加了一份雄强笔力与峭拔风骨,更见高华气象。
予十多年间多次登临写生,由浅入深体验此山云烟形势,将其化作笔下骨格气象。
2023年7月领孩子至天柱山避暑,数日徘徊于山溪湖畔,并未攀险径云峰,故此次写生少画峭壁危松,笔墨更趋平淡,得闲适而意足。
2026年8月30夜方龙眠复记于归津途中
天柱山写生之一-35×23㎝-纸本设色-2023
天柱山写生之二-35×23㎝-纸本水墨-2023
天柱山写生之三-35×23㎝-纸本设色-2023
天柱山写生之四-35×23㎝-纸本设色-2023
天柱山写生之五-35×23㎝-纸本水墨-2023
天柱山写生之六-35×23㎝-纸本水墨-2023
天柱山写生之七-35×23㎝-纸本水墨-2023
天柱山写生之八-35×23㎝-纸本设色-2023
天柱山写生之九-35×23㎝-纸本设色-2023
天柱山写生之十-35×23㎝-纸本设色-2023
天柱山写生之十一-35×23㎝-纸本设色-2023
天柱山写生之十二-35×23㎝-纸本设色-2023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