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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全国最大的相亲市场,但它的婚配效率基本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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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的人民公园。

2007年,社会学者孙沛东在上海人民公园相亲角蹲点十个月后,得出了这个结论[1]。

你可能会觉得,这太正常了。这里的父母拿着工作和房子,替孩子虚构了一个他应该会喜欢的人,这样怎么可能找得到真爱?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心理学家却把同样的问题对准了年轻人[2]:如果让你自己来写这份理想型清单,你写出来的就一定是你的真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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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预言,一戳就破

为了验证这点,同年,心理学家伊斯特威克(Paul Eastwick)把理想型测试搬进真人速配现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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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心理学系教授,他的研究探讨了人们如何开始恋爱关系,以及帮助恋爱伴侣保持忠诚和依恋的心理机制。他的伴侣评价理论旨在解释恋爱契合度的起源:为什么有些情侣比其他情侣更合拍?该理论描述了契合度效应的两种不同形式,一种源于个体差异的“匹配”效应(例如,“我喜欢符合我理想伴侣偏好的伴侣”),另一种则与特定个体的互动经历密切相关。伴侣评价理论认为,后一种(二元互动)契合度来源远大于前一种(个体差异匹配)来源。

他找了163名大学生,让他们进场前,先填好一份理想型清单,再安排他们两两交谈。结果却发现,在真实的面对面互动中,清单上的偏好基本失效了。

那个信誓旦旦说“自己最看重幽默”的人,转头就被一个好看但无趣的皮囊迷得神魂颠倒。更多的数据证明:人们事前声称的硬指标,根本预测不了他们最终对谁动了心。

针对这个结论,同行给出了尖锐的反驳:你找的都是大学生,样本太单一,根本代表不了真实社会[4]。于是伊斯特威克干脆搞了个大的,把调查扩大到43个国家、上万人。这一次,答案变得更清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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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本量N = 10,358,涵盖 43 个国家和 22 种语言,被试评估35个特质(含大五人格)。数据、代码在 OSF 公开(osf.io/b29vu)。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9480282/#&gid=article-figures&pid=figure-1-uid-0

我们引以为傲的“理想型”,绝大部分只是全人类的共同期待。当你遇到一个善良、聪明、好看的人时,忍不住惊呼“天哪,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时,先别激动,在场的其他人大概率也是这么想的。

而一旦剥离掉这些大众共识,你那些看似独特的私人定制,比如对方必须喜欢rap,或是有高雅的观影品味,这些在决定你是否心动时,影响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

在爱情面前,人类其实极其同质化。你以为的“非你不可”,往往大家都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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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出的化学反应

可有人还是不服。也许不是理想型清单没用,是连我们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2017年,伊斯特威克请出了最擅长找隐藏规律的AI,把上百项相亲者所有见面前的数据,如性格、收入、生活目标等,全部喂给了它[6]。

AI确实聪明,它能一眼算出谁是自带光环的万人迷,谁又是来者不拒的海王。但当被问到,这个本来没那么容易动心的人,为什么偏偏对那个没有什么择偶优势的人多喜欢了一点时,AI也看不明白。哪怕它把两个互为理想型的人匹配到一起,也根本预测不出他们之间会不会产生心动。

直到2026年,研究者换了思路,把两人见面时的真实谈话录音、连同文字记录喂给机器。仅凭这些聊天记录,AI这才开始读懂两人是否能够擦出火花[7]。

另一项生理学研究也证实,两人面对面交谈时,藏在身体里的皮肤电信号和心跳的同频共振程度,才是预测心动的“硬核指标”[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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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舱外场实验,被试戴眼动眼镜 + 心率 + 皮电设备。图源: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62-021-01197-3

所以,你的真心很难体现在那张静态的理想型清单上。它只存在于两个人肉身相遇时,情绪的流动和话语的交锋里。

这也同样解释了为什么有的人条件全中,你却就是没感觉?而有些人明明完全不是你的菜,却越聊越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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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安装的偏好

既然理想型没有那么私人,也不太精准,那它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地存在于我们的脑海里?

2025年,心理学家捏造了一个不存在的词“Reditry”*,并把它包装成一种伴侣特质。在模拟约会中,研究者通过暗中操纵,让带有“Reditry”标签的人总能带来极好的约会体验[9]。

Reditry是研究者故意造出来的陌生名字,但这个名字背后对应的其实是一个真实可见的面孔维度:youthfulness / babyfacedness,也就是年轻感、娃娃脸程度。研究者故意不用年轻感这个熟悉词,就是为了让参与者一开始对它没有现成好恶,再观察一种新的择偶偏好能不能被学出来。

没过多久,参与者们竟真的开始在自己的择偶偏好里,加上了“Reditry”。一个本无意义的词汇,硬生生被环境规训成了“绝对不能妥协的偏好”。但它并不会让你在见面时更爱对方,它只是会改变你怎么看待一个人。

这证明了一个真相:理想型偏好,是可以被后天经验塑造的。

如果实验室能在几天内植入一个假词,那我们身处的社会,在几十年间又给我们植入了什么?

回看中国几十年的择偶变迁,你会发现一条清晰的时代轨迹[10]:60、70后强调政治身份,开口闭口是户口、编制、铁饭碗[11]。80后赶上经济腾飞,理想型便变成了潜力股、有车有房、上进心。

到了今天,这些条件当然没有消失,但我们在此基础上,又开始频繁谈论另一套东西:情绪稳定、沟通能力与边界感[12]。

这些变化,并不代表哪一代人更懂爱情,它们只是暴露了,每一代人面临的生存难题不同,想从伴侣身上获取的安全感也就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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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塞给你的防御指南

这时回看人民公园那些父母,也就不难理解了。

他们经历过上山下乡、单位体制变化和市场转型,对生活动荡有着刺骨的恐惧。他们站在这里,是在用子女的婚事,为自己那段充满不确定性的人生买一份保险。

写在纸上的户口与房产,是他们抵御阶层下滑的产权凭证。在他们的经验里,心动随时会被现实击碎。所以他们拒绝不可控的浪漫,用硬指标筑起一堵铁墙,把所有变数与危险,精准阻挡在相遇之前。

而当我们以为自己摆脱了陈腐的物质交易,走向了更纯粹的爱情时,却也开始在理想型清单里塞进别的东西:不能太爹味、不能是回避型依恋、MBTI得合拍、得是前额叶友好型……

我们换上了一套时髦的心理学词汇,但防御的姿态,与父母如出一辙。

父母害怕物质匮乏,所以把恐惧写成了房产;我们害怕精神内耗、在错误的关系里失去自我,所以把恐惧写成了MBTI和情绪价值。每一代人,都在把自己的匮乏、恐惧和最不愿承受的伤害,偷偷写进未来爱人的模板里[13]。

我们以为在寻找独一无二的爱情,实际上,只是乖乖把这个时代的“生存防御指南”抄在清单里,然后给它命名为——“我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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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事后追认的说明书

回过头看,到底是谁写了你的理想型?

那里面,有时代塞给你的流行语,有父母潜移默化植入的焦虑,还有你吃过的亏、受过的伤。你们共同拼凑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假人,试图用它完美地保护自己。

可爱情的本质,偏偏就是失控,是两个粗糙灵魂毫无防备的真实碰撞。当你妄图用一堆看似科学的标签筑起高墙,把亲密关系变成精准匹配、毫无瑕疵的商品时,你也亲手扼杀了心动发生的可能。

好在现实给我们开了一个浪漫的玩笑。心理学家记录下七百多名单身青年的理想型清单,几个月后再次回访时发现:人们在真正坠入爱河后,总会悄悄把脑海里的理想型,改写成现任伴侣的样子[14]。

你以为是你捏着清单去寻找爱人;但真相是,那个鲜活的人会霸道地闯进你的生命,直接篡改你的理想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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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孙沛东. 谁来娶我的女儿[M/OL].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12.

[2] EASTWICK P W, JOEL S. How Do People Feel About Mates?[J]. Annual Review of Psychology, 2025, 76: 385-412.

[3] EASTWICK P W, FINKEL E J. Sex differences in mate preferences revisited: do people know what they initially desire in a romantic partner?[J].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008, 94(2): 245-264.

[4] LI N P, YONG J C, TOV W, et al., Mate preferences do predict attraction and choices in the early stages of mate selection[J].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013, 105(5): 757-776.

[5] EASTWICK P W, SPARKS J, FINKEL E J, et al., A Worldwide Test of the Predictive Validity of Ideal Partner Preference-Matching[J].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025, 128(1): 123-146.

[6] JOEL S, EASTWICK P W, FINKEL E J. Is Romantic Desire Predictable? Machine Learning Applied to Initial Romantic Attraction[J].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17, 28(10): 1478-1489.

[7] MATZ S C, PETERS H, CERF M, et al., Large language models can detect verbal indicators of romantic attraction[J]. Scientific Reports, 2026, 16(1): 21441.

[8] PROCHAZKOVA E, SJAK-SHIE E, BEHRENS F, et al., Physiological synchrony is associated with attraction in a blind date setting[J]. Nature Human Behaviour, 2022, 6(2): 269-278.

[9] DA SILVA FROST A, EASTWICK P W. Experimental Tests of the Role of Ideal Partner Preferences in Relationships[J].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2026, 52(8): 2348-2363.

[10] ZHANG J, SUN P. WHEN ARE YOU GOING TO GET MARRIED? Parental Matchmaking and Middle-Class Women in Contemporary Urban China[M]//DAVIS D S, FRIEDMAN S L. Wives, Husbands, and Lovers.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4: 118-144.

[11] 杨青, 王诗勇, 徐俊杰, 等. 房子还是学历?——房价上涨与女性择偶的学历偏好[J]. 财经研究, 2021, 47(06): 154-168.

[12] BLAIR S L, MADIGAN T J. Dating attitudes and expectations among young Chinese adults: an examination of gender differences[J]. The Journal of Chinese Sociology, 2016, 3(1): 12.

[13] 徐安琪. 择偶标准:五十年变迁及其原因分析[J]. 社会学研究, 2000(6): 18-30.

[14] GERLACH T M, ARSLAN R C, SCHULTZE T, et al., Predictive validity and adjustment of ideal partner preferences across the transition into romantic relationships[J].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019, 116(2): 313-330.

制片人:雒芊芊 | 制片助理:Catherine Chen

总导演:郑明键 | 分集编导:骆沁真

文案:范存源 | 剪辑制作:骆沁真 曾国怀 方之

声音制作:林得力 林键谞

出品:天桥脑科学研究院大圆镜工作室

本文摘录自“大圆镜科普”社会心理学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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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桥脑科学研究院(Tianqiao and Chrissy Chen Institute)是由陈天桥、雒芊芊夫妇出资10亿美元创建的世界最大私人脑科学研究机构之一,围绕全球化、跨学科和青年科学家三大重点,支持脑科学研究,造福人类。

Chen Institute与华山医院、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设立了应用神经技术前沿实验室、人工智能与精神健康前沿实验室;与加州理工学院合作成立了加州理工天桥神经科学研究院。

Chen Institute建成了支持脑科学和人工智能领域研究的生态系统,项目遍布欧美、亚洲和大洋洲,包括、、、科研型临床医生奖励计划、、科普视频媒体「大圆镜科普」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