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凌晨五点的高铁站,人不多,风从闸机口灌进来,直往脖子里钻。

陈翔跑过来的时候,皮鞋鞋带散着,衬衣扣子系岔了一颗。

他一把抓住我的行李箱拉杆。

“于玉芳,你闹够了没有!”我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慢慢贴到闸机玻璃上。

新加坡工作签证,有效期三年,照片上的我,眉眼平静。

他松了手,像被烫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这时广播响了。

我拎起箱子,转过身,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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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发现那张住院单,是在一个礼拜前。

那天陈翔出差回来,行李箱摊在客厅地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我习惯性拎起来想挂进衣柜,手伸进里衬口袋,摸到一张硬纸。

缴费单。骨伤医院。科室栏写着“康复二区”,患者姓名:许妤。

我站在原地,把那张单子看了两遍。缴费金额一千八,日期是上周四,那几天陈翔说出差去了邻市。

厨房水壶响了,我把它压回脑子里,顺手把单子叠好,塞回口袋。

晚饭桌上,我给陈翔添了一碗汤,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公司最近出差挺勤的。”

他没抬头,“嗯”了一声,夹了块排骨。

“我记得你上周四好像在省城开会?”

陈翔的筷子顿了一下。“也没去哪,中途绕道看个朋友。”

“什么朋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去喝汤。“老同学,骑车摔了,住院,我顺道去看了看。”

我没再问下去。

吃完饭他进书房看手机,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泡沫底下,我攥着那只碗的动作有点僵。

许妤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提。

大学同学聚会上提过,说初恋的时候不懂事,人家家里不同意,分了。后来听说嫁到外地,过得一般,又离婚了。

我那时没往心里去。都过去多少年了,谁还没点过去。

我关了水,把碗放进橱柜,擦净手,回了卧室。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份三年前的进修申请表。

是我自己填的。

当时学校有个去新加坡做交流教师的名额,我各方面都符合条件,报了名,也通过了初审。

后来陈翔说,他那个项目下个月要投标,忙得脚不沾地,孩子又小,老人身体也不利索,我要是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这话他当时说得轻,我听了很久。

最终我没走。申请表压进抽屉最底层,像一枚钉子钉进岁月的缝隙里,谁也没再提过。

那晚我坐在床边,拉开抽屉又看一眼。

表格边缘已经泛黄了。

我把抽屉合上。

第二天,王文丽在办公室问我,隔壁班那个转学生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我答非所问,说:“文丽,你表妹是不是在骨伤医院做护士?”

王文丽一愣:“哪个表妹?”

“去年聚餐带过来的,戴眼镜,姓刘的那个。”

哦,你说刘敏啊。在呢,怎么了?

“没事,”我把桌上的作业本理了理,“帮我打听个人,想看看她身体怎么样了,方便的话捎个花篮子过去。”

“谁呀?”

下午课间,王文丽塞给我一张纸条。

上面是刘敏发来的微信截图:“芳姐说的人我知道,34床的许妤,这大姐住院快半个月了,之前出过车祸,骨盆骨折加上某些神经问题,医生说后半辈子可能得靠轮椅。听护士站的姐妹们说,她离婚好些年了,家里也没啥人来,就一个姓陈的男人隔三差五跑来照顾,都不晓得是啥关系。”

我把手机熄了,搁在办公桌上。

窗外,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我看了很久。

那天我回家,陈翔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他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回来啦,洗手吃饭。”

桌上都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蚝油生菜、番茄蛋汤。

平时这顿饭我会吃得挺开心,但那天我没怎么动筷子。

陈翔没注意,他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收拾。

我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机音量调大。

其实我在看他。

他洗碗的时候,时不时往手机的方向看。嘴角微微勾着,像在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结婚十二年,我头一回觉得,饭桌上的好菜,厨下的人,都是别人家的。

02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骨伤医院。

康复二区在五楼,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鼻子。我站在34床病房门口,门开着一条缝,没进去。

病床上,许妤披着一件灰色开衫,头发拢在耳后,人瘦得脸颊都凹进去了,腰以下盖着薄被,被面平坦的,看不出腿的形状。

陈翔坐在床边,低头搅着一碗汤。

他用小勺舀起来,吹了吹,递到许妤嘴边。

许妤喝了一口,说了句什么。

陈翔笑了一下,用指头蹭了一下她嘴角,动作很轻,很自然。

我在门缝里看着,那只扶着门框的手,指甲慢慢扣进漆皮里。

站了大概三分钟。我转身,走了。

回到学校,下午有课。我站在讲台上,翻开教材第一页,盯着那些单词看了很久,一句英语也没念出来。最后一排的同学在笑闹。我说“安静”。

声音很哑,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晚上到家,陈翔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换台。见我进门,他说:“你回来了,今天有点累,饭我没做,咱们去楼下打包点吃的?

“行。”我把包挂好,进卧室换衣服。经过床头柜,我瞥见上面放着一只保温杯。

我顿住脚。我家的保温杯,从来不放床头柜。

陈翔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对了,那杯子你别收,我明天带出去用的。”

我盯着那只保温杯,没碰,换好衣服出了卧室。

吃过饭回来,陈翔坐在书房里打电话。我路过门口,听到他说:“恢复得挺好的,医生说再养个把月就能坐起来。你别多想,家里有我呢。

我没多站,径自回了房,坐在床沿,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刘敏的微信,敲了一行字:“刘敏,帮我查一下34床许妤的详细病历,方便的话,发我照片就行。”

发完消息,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十二年了。我和陈翔的日子,说不上轰轰烈烈,也不算贫贱夫妻,就是那种按部就班的、把大米饭煮成糯米粥的慢慢熬出来的年月。

我没想过他会对不起我。这年头,连对不起这种事,都分三六九等的。

他大概觉得自己没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陈翔挂了电话,走出来。声音在门口停下:“玉芳,上次你说的那什么,老陈他们孩子满月酒,咱包多少红包?”

我没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我翻了个身,面朝着墙,说:“你定吧。我困了。”

他“哦”了一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中午,刘敏回消息了。

一份病历照片,拍得不太清楚。

我放大,眯着眼一行行看。

诊断意见那一栏写着“L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不完全性脊髓损伤”初步评定“双下肢运动功能重度障碍”。

重度障碍。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我盯着“不完全性”三个字看了很久。我自己是个老师,不算学医的,但这两个字我认得。

那天下午我没课,坐在办公室窗前,把刘敏发来的那张照片放大了又缩小,缩小了又放大。窗外风挺大,吹得玻璃咣咣响。

陈翔的一句话忽然从我记忆里浮出来。

那是上上周末,他出门前在玄关换鞋,见我站在厨房门口,说了一句:“玉芳,人这辈子,谁都有落魄的时候。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是吧?”

我当时没接话。

因为这句话,他接回家的不是一双手,而是一段他亲手松过手的旧情。

许妤住进我家的那天,是周末,雨下了一整天,窗玻璃上淌着水。

陈翔租了一辆面包车,把许妤连着轮椅一块运回来。车上还有一张新买的护理床。他一个人把床板扛上肩,一步一步,从一楼爬到三楼。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弯腰,拧螺丝,装护栏,试承重,全程没有问我一句,客房的行军床挪到哪去,窗帘要不要换。

书房的被子被搬走了,铺盖卷塞进壁橱最深处。

我站在客房门口,看见许妤靠在床头,对我露出一个笑。“嫂子,麻烦你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着我似的。

陈翔直起腰,额角的汗珠亮晶晶的。“玉芳,先帮我倒杯热水。”

我转身去厨房,拉开柜门时,手顿了顿。柜子里,那只他住院时用了半个月的保温杯,已经洗干净了,放在消毒柜里。他没用。

我拿了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热水,端过去。

许妤双手接过,手指冰凉,碰了碰杯壁,又放了回去。“谢谢嫂子。”她说。

我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盖着薄毯的膝盖上,停了两秒。

我转身走出客房,走到客厅阳台上,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雨丝扫进来,沾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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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许妤在我家住的第三天,我翻她的行李。

她一个人住客房,平时没人进去。

陈翔在公司的时候,我负责做饭送水。

那天地板上洒了一点水,我拿抹布进去擦,看到她放在床脚的一只旧皮箱,拉链敞开一半。

我弯腰,把滑出来的衣服往里塞了塞,指尖碰到箱底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副拐杖。

我抽出来,看了一看。

灰白色铝合金材质,是可以调节高度的那种。

看起来不算太新,扶手的胶皮上有一道浅浅的磨损,像用过一阵子的。

但说明书还塞在拐杖旁边的包里,标签没撕。

我又把东西塞回去,拉好拉链,擦干地面水渍,端着盆走了出来。

晚上,我把这事跟陈翔说了。

“许妤的箱子里,我翻到一副拐杖。”

陈翔正低头回微信,头也不抬:“医生可能让备着,在家练练。

“拐杖底部的橡胶,有磨损纹路。”

陈翔停下打字的手,抬头看我:“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看着挺旧的,随口问问。”

他放下手机,皱起眉:“玉芳,你最近怎么老是……”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收住了。

客厅里静了一会儿,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缓下来:“她瘫了这么久,靠轮椅的,带副拐杖备用也正常。你别多想。”

我没再说话。

第二天是周末,曹桂凤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客房多了一张床,愣在门口,问:“这是怎么的?”

陈翔简短地解释了一下情况。他话音没落,曹桂凤就撂了手里的菜篮子。“陈翔,你这像话吗?把你前任弄家里来了,叫玉芳怎么想?”

“妈,人家病人,没有别的亲人了。”

“没有亲人她住医院,还是住养老院,怎么都行,轮不到你往家里领。”

“那你让我怎么办?看着她一个人在医院等死?”

“你们家的事我管不着。但你别忘了,在这个家里,玉芳是你的妻子,这个家是玉芳的家,不是你那个初恋的疗养院!”曹桂凤声音不高,但字字都像石头拍在桌板上。

陈翔没接话,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两口。“人已经接回来了,况且几个月,等她好点了送她去康复中心,行了吧?”

曹桂凤望了我一眼。我没说话,低头择着菜。

那顿午饭,三个人吃得沉默。

许妤在客房里,说不太舒服,没出来。

陈翔盛了一碗汤端进去,坐在她床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扶她坐起来。

她喝了一口,轻声咳嗽了一下,他立刻放下汤碗去拍她的背。

曹桂凤坐在餐桌边,看着我。她没说话,只是把一碗她特意给我的红烧肉推到我面前。

我夹了一块,嚼了半天。那肉炖得很烂,但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晚上,送走曹桂凤,我回到了卧室。

窗外开始下小雨,雨点落在空调外机上,嘣嘣的。

我坐在床沿,低头看着鞋尖,半天没动。

过了一阵,陈翔走进来,在我身边坐下。“玉芳,今天的事,是不是委屈你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没抬头,说:“你把那副拐杖的事查一查。”

陈翔皱着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她真下肢瘫痪,双下肢活动已经完全丧失了,为什么行李里会有一副穿过一段时间的拐杖?”

陈翔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那拐杖可能是她以前脚崴的时候用的。你别这样猜来猜去的,事情没有那么复杂。”

我看着他。我看了他很久,点了一下头。不说了。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王文丽家,桌面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王文丽把耳朵上挂着的一副耳机摘下来,递给我。“你要我找人调的那段监控,拿到了。”

我戴上耳机。

画面里是骨伤医院康复二区走廊的监控录像,时间是夜里十一点二十分。画面的右侧,护士站灯光灭了,走廊只留了一盏地灯。

一个穿浅蓝色住院服的女人,从34床房间里推门出来,推着一辆轮椅。

轮椅是空的。她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一瘸一拐,但稳当当的。

她走到走廊尽头,拐进卫生间的门,过了大约两分钟,又走回来。

路灯下看得一清二楚,她弯腰,从轮椅座位上拿起一件东西,看了一眼,直起身子的时候,腰板是直的。

她用手撑着墙壁,又走了两步,动作比坐轮椅时利落得多。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来回走动的女人,一直看到这段视频放完。

王文丽小声说:“这个视频是两周前拍的,那时候她还没出院。医院的护士说她一直不让人碰轮椅,谁靠近她,她就喊痛。”

我没有说话。

我把耳机摘下来,轻轻放在桌上。我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王文丽喊了我一声:“玉芳?”

我抬起头。我说:“文丽,你帮我收着这个视频,别让任何人知道。”

“你要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起身走了。出了门口,站在楼道里,我想起了陈翔给许妤喂汤的场景。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许妤嘴边,许妤皱了皱眉,他就拿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

那个动作,以前只在给孩子吃东西的时候见过。

三年前那份进修申请表,我放弃了,当时我觉得这个家比我的前途更重要。

现在我才明白,家是可以被一根一根抽走柴火的房子。

我以为自己守着一炉旺火,其实炉子早就凉了。

我下了楼,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

司机问我去哪。

我说:“学校。”

04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没事人一样上班、做饭、洗碗。

许妤坐在轮椅上,从客房移到客厅,打开电视看综艺。

她笑着说:“嫂子,这个炖豆腐真好吃,我妈以前也这么做。”我说“是吧”,把菜端上桌,又回厨房了。

陈翔这几天早出晚归,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客房看许妤,拉一会儿家常,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上厕所,有时候帮她翻身。事事周到。

我有时候站在客厅,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心里不是没有波动的,但那种波动越来越小。

那天下午,我从学校回来。陈翔不在家,许妤在客房里睡午觉。

我走进书房,去找一本教师参考书。书柜第三层,靠近最里侧。我伸手去够书脊的时候,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

我侧过头,看见一支手机,银灰色的,按了一下,屏幕亮,没设密码。

我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一眼。微信最近联系人,是陈翔。

我点了进去。

聊天记录不长,最近一段是这样的:“你上次说腰疼,我问了康复科的王主任,他说是坐得太久引起的。你那边天气好的时候我妈说她想见见你。”

“翔哥,你别为我这样,我不值得,那天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回去吧,别管我了。”

你说什么呢,我先走了。让我走。你走不了的。

再往上是更早的记录。有一条语音消息,许妤发的,我点开,声音很轻:“你说如果当时你爸同意,咱俩是不是……”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是三十秒的语音,下面还有一行文字:“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回原处。

走出书房,我的步子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我站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房门口。

许妤的睡姿很安静,呼吸均匀,右手搭在胸口,左手垂在床沿。

我注意到,她动了。幅度不大,但她的左手五根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握了一下的动作。

我转身回了卧室。

我打开衣柜,从最里层翻出一只旧信封。信封里,是那份三年前盖了章的进修申请表。纸张边缘泛黄的,折叠处有一条浅浅的裂痕。

我把它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

我从抽屉里找出笔,填上了日期。

第二天是周四,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外事服务中心。材料带得很齐,申请表、护照复印件、在职证明、体检报告。

窗口的工作人员问我:“您这个项目的推荐名单,学校那边已经报了,我们这补办一个签注手续就行。”

“大概多久能下来?”

“三个工作日左右。”

我在回学校的路上,去了一趟复印店,把结婚证、房产证、存款证明都复印了一份。晚上回到家,陈翔在厨房做菜,许妤在客厅看电视。

我进了书房,反锁上门,打开电脑,敲了半个小时的字。我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打印出来,签好字,夹进一本词典里。

那本词典有九百多页,放在书柜最底层,没人会翻。

做完这些,我关掉电脑,去客厅看电视。陈翔端着一盘红烧鱼从厨房出来,冲我笑了笑。“今天这条鱼新鲜,特意多放了点醋,你尝尝。”

我夹了一块,说:“挺好的。

我低下头,又把鱼肉放回碗里,没吃。

那天晚上睡前,我坐在床头,把陈翔的手机里那段监控视频存到了自己的邮箱里。他不知情。

我还做了一件事:给新加坡那所学校回了邮件,说我签证下来后,月初就可以报到。

第五天傍晚,我从学校回来,看见客厅茶几上多了一只盘子,里面放着半个橘子,果肉已经被人吃过了,只剩皮和几根筋干在那里。

许妤坐在轮椅上看电视,见了我笑着说:“翔哥给我剥的,他说橘子下火。”

我看了她一眼。

笑得真甜。

我没说话,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我拿了一只行李箱,放在床上,拉开拉链,开始叠衣服。动作很稳当,一件一件,叠得方正,码进去。

陈翔在厨房大声问:“玉芳?你找什么呢?

“学校要的教案。”我一边答,一边把一件羽绒服压进夹层。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我穿好外套,拎着包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这个家。

客厅窗帘是米黄色的,沙发罩是我上个月新换的,茶几上还摆着一盘没吃完的苹果。我在门口站了几秒钟,轻轻带上门,走了。

到了学校,第一节有课。

我站在讲台上,那节课上得很平静。课代表说:“老师,你嗓子怎么哑了?”我说:“没事,风大。”

下课后,我去了教务处,把调职申请交了上去,又附上一张请假条,为期三天。

从教务处出来,天阴着,下午没课,我回了家。

我进门的时候,许妤已经在客厅里。这回她没有坐轮椅。

她扶着沙发扶手,站在茶几旁边,正伸手去拿果盘里的苹果。

我们隔着整个客厅对视了。

她的脸色瞬间僵住。

我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她手缩回去,扶着沙发慢慢坐下去,目光闪躲着,表情不太自然。

“嫂子,我,我刚才……”她张了张嘴,“我就是腿好一点,想试一下。”

我说:“挺好的。能走了就好。”然后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坐在床上,过了很久,听见她在门外说:“嫂子,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翔哥担心,才装着的。”

我盯着门板,轻声说:“我知道了,你歇着吧。”

她没再说话。

那晚陈翔很晚才回家,进门的时候脚步很轻,径直进了客房,没有来卧室。

我坐在黑暗中,听着客房传来低低的说话声,过了一阵,静了下来。

我拉开抽屉,看着那份已经被抽出来的、放在最上面的签证申请表。

我拨通了楼下订票电话,说:“帮我订一张星期六早上去新加坡的机票,中转广州。”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闭着眼,在黑暗中听了很久楼下的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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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星期六凌晨四点,我醒了。

外面天还黑着,窗帘缝里透进一线灰蓝色的光。

我起了床,没有开灯。衣柜拉开,三件当季的外套叠好放进箱子。鞋柜里拿了一双平底鞋,一双运动鞋。

抽屉最里面,词典夹层里,离婚协议书取出来,叠好,放进了行李箱内层的夹袋里。

护照、签证、机票,都装进随身挎包。

我走到客厅,经过客房门口,停了停。门缝里很安静。

我本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咽了。我弯腰,把行李箱提起来,轻轻带上了大门。

十月末的清晨,风挺凉的。我拖着行李箱走在小区里,路灯光把影子拉得老长,从身后一直绵延到单元门口。

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外,司机帮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我上车,说:“去火车东站。”

车子开出小区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那扇窗,窗帘拉着,灯没亮。

我转回头,靠在座椅上。

到了车站,天刚蒙蒙亮。售票大厅的灯光惨白的。我取了票,过安检,走到候车大厅,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打开手机,飞行模式关掉,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陈翔发来的:“昨晚怎么回事?你怎么不见人影了?”

我没回。

我给王文丽发了一条:不用告诉我他打了多少次电话。我到了就说一声。

她秒回:“你真的想好了?”

我说:“嗯。”

候车大厅里,早班的旅客稀稀拉拉地坐成一排,有打瞌睡的,有低头刷手机的,还有一对年迈的夫妇,手挽手,慢慢从我面前走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我还没抬头,就听见一声粗喘,一个声音喊我:“于玉芳!”

我的身体一僵。

陈翔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冲进候车大厅,一眼就锁定了我。

他大步跑到我面前,眼神绷得很紧。

“你干什么去?一大早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你要去哪儿?”

我没抬头,低头看着行李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