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易书生
初秋,八一湖。夕阳铺在水面上,金光闪闪地晃眼。游人三三两两,有老者独坐湖畔石阶,我便凑过去叨扰。闲话几句,无非世相见闻。老者听了,也不急着接话,半晌才开口:
“我看了七十年,再往前望两千年——多少离合荣辱,到头来都是笑谈。无论社会怎么变,变的不过是外面的衣食住行,里头那副皮囊包裹的东西,从来没换过。”
顿了顿,他深深地瞅了我一眼,低声说:“我给你说几句实话。”
第一句:别把领头的当回事。这话不好听,但这是真话。年轻时我也觉得领导是霞光万丈的,是能力与道德的化身。后来见得多了——表演的、拆穿的、落马的、还没落的——才明白,预先给人贴一个“好”的标签,不是天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老者再不看我表情,自顾自啜了口茶:“第二句,人到了那个位置,好的也容易变。权力这东西,醉人,也醉鬼。官场就是个大染缸,什么制度和流程都无法将人性的贪婪封印。你信制度,制度信不过人。你信流程,流程能玩的你穷家荡产!”
“第三句,”他放下茶壶,道:“这世上最脏的地方有两处——一个是官场,一个是资本。马克思那句话你读过吧?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就到处用,百分之三百就敢犯任何罪行。这话在资本那里已经验了无数遍,在官场上演得有过之而无不及。权力和资本要是搭上了手,那才叫脏的没有下线。”
湖面起了风,水波推着夕阳,一层一层往岸边送。
“第四句,每个朝代都有奸臣,没有例外。所以你要做事,先得把奸臣的破坏算进去,别等他们动了手才反应过来。第五句,内外勾结是攻破堡垒最顺手的法子,历朝历代都这样,节奏合拍得很,一查一个准。这两句看着像一回事,其实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各处要道上——殊途同归,目的一个样,就是要在内部搞死你!”
“第六句,好人坏人都是过去时的标签,决定不了下一秒。别用静态的眼光看人,人会变,环境一变,人跟着变。变脸,只是秒钟的事儿,别惊讶,别奇怪,惊讶了,奇怪了,说明你还没有成熟,看问题还浮于表面。”
“第七句——”老者忽然停了,望着湖面那轮将沉未沉的太阳,微微一叹,接着说道:“以全身心为老百姓做事的朝代,几乎没有。万一出现过,那一定是奇迹。那一定是一群纯粹的人、高尚的人,值得你用一辈子去珍惜、去仰慕。”
说完,他不再开口。夕阳沉下去一半,湖水暗了一层。
我坐在旁边,忽然觉得这湖不大,却装得下两千年。
2026-8-26
☆ 本文作者简介:易书生,闻道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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