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将四个小人重新摆好,迫不及待地下了楼。
甚至嫌公交太慢,第一次奢侈地给自己叫了车。
推开家门,客厅里很热闹。
爸爸、妈妈、大哥和江凛都在,只有林希不在。
他们一看到我,立刻都围了上来。
妈妈摸着我的脸问我是不是又瘦了。
爸爸皱眉问出租屋住得习不习惯。
大哥和江凛也亲亲热热地拉着我,让我坐到他们中间。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过去两年的委屈,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他们终究还是爱我的。
即使再宠爱林希,可我们之间也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血缘。
我借口去洗手间,想偷偷把冰岛的机票退掉。
想去看极光是真的。
可在最后的日子里,我更想留在家人身边。
刚起身,妈妈却按住了我的肩。
先别走。
她笑得有些勉强,爸爸妈妈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先和你说。
爸爸也收起笑,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我低头看去。
文件第一页,是一行黑体加粗的字
自愿放弃活体肾移植承诺书。
2
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我抬起头,看向妈妈。
她却心虚地避开了我的目光。
苒苒,希希最近状态很不好,根本承受不了手术压力。
而且她才十九岁,人生才刚开始。要是真少了一个肾,以后怎么办?
我还没来得及表态,爸爸已经皱起眉。
林苒,这是全家人商量后的决定,你看你妈也没用。
希希比你还小一岁,你难道真要逼她躺上手术台吗?她又不欠你的!
我又看向江凛。
他对上我的眼神,沉默了几秒,语气比他们温和些。
可说出口的话,同样是指责。
现在医疗这么发达,慢慢等肾源就是了。苒苒,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喉咙发紧。
明明一开始把林希带回家,给了我活下去希望的人,是他们。
可现在说不行的,也是他们。
他们不知道,上次我一个人去化疗的时候,医生就已经严肃地通知我,我的身体等不了了。
好在也是那一天,我暗自下了决定,
既然爸妈,大哥还有江凛都舍不得,我便不会再要林希的肾了。
我咬破舌尖逼退泪水,歪歪扭扭签下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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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这才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各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
行了,别苦着脸。
这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希希有的,你也有。可不准说我们偏心啊。
我看着面前的三份礼物,眼眶忽然更酸。
今天其实不是林希的生日。
她本是个孤儿,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天出生。
是妈妈说,既然她是为了救我来的,以后就和我同一天过生日。
最开始,生日蛋糕上的名字还是我。
后来,变成了林苒和林希。
再后来,就只剩下林希。
她住进我的家,拿走我的项链,抢走我的爸妈哥哥和竹马。
到最后,连我的生日都成了她的。
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如果我刚才不签字,这些礼物,是不是也不会给我?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吗?
大哥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林苒,你别不识好歹!爱要不要!
他说着,伸手就把礼物抢了回去。
动作太大,袋子从茶几边缘撞落。
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一支钢笔,一本书,一条银链子,和一条连吊牌都剪掉了的裙子。
可我早在林希的朋友圈里,看见了她今年的生日礼物。
是最新款的手机、限量款包、演唱会的内场门票,还有一台价值不菲的相机。
见我愣住不动,大哥有些烦躁地推了我一把。
别在这里摆脸色给谁看!
我踉跄着后退,头皮忽然一松。
下一秒,假发被他手指带落。
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一颗光秃秃的脑袋,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爸爸僵在原地。
妈妈脸色骤变。
大哥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江凛怔怔看着我,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苒苒,你这是......
我没有回答。
只是弯腰去捡那顶假发。
手抖得厉害,戴了好几次都没戴好。
眼泪一滴滴砸下来,我却不敢抬头。
他们已经三年没有陪我去化疗过一次。
当然不知道,早在两年前,我就被剃光了头发。
我胡乱把假发扣回去,转身就想走。
刚走到玄关,妈妈忽然叫住我。
声音迟疑又生涩。
要不要......留下吃饭?
我脚步一顿,低头苦笑。
明明这里也是我的家。
可连吃一顿饭,都要被说成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