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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纪念日晚宴上,包厢里气氛正好。我正给婆婆夹菜,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西装男踉跄着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就往下跪。

“晓燕,我错了。当年是我不懂事,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全场安静下来。我脑袋嗡嗡响,整个人都懵了。这人是我初恋肖俊茂,十年前嫌我穷把我甩了。

身边的丈夫慢慢站起来。他腕上那串从不离身的佛珠,“啪”地断了线,檀木珠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他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露出虎口那道陈年伤疤。

“我的太太,”他的声音冷得不像他,“你也敢碰?”

肖俊茂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哀求变成震惊。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陈光誉一个眼神吓得咽了回去。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三个月前那个下午。

那是我第一次,偷偷打开了他书房的门。

01

那天放学挺早,我骑着电动车回到家,远远就看见婆婆周淑华站在阳台上往下张望。

她来城里住了快半年了,还是不怎么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开窗户透气,说城里房子闷得慌。

我锁好车上了楼,推开门,发现婆婆正站在我卧室的衣柜前翻东西。

“妈,你找啥呢?”

“找衣服啊。”周淑华回过头,手里拎着我那件最旧的呢子大衣,“你看看你,当了五年老师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明天不是要参加同事聚会吗?穿这样?”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说什么。

婆婆说得对,我那件呢子大衣确实穿了三年了,袖子都磨得发亮。

可县城里的老师,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再加上房贷、生活费,哪还有闲钱买新衣服。

“等发了工资我再买。”我走过去把大衣叠好放回去。

“等发工资等发工资,你这话说了多少回了?”婆婆叹口气,“你倒是会过日子,可你看看人家肖老师,昨天又买了个新包,大几千呢。”

她说的肖老师,是我同事肖雪薇。

我没接话,转身去厨房帮忙。

厨房里油烟味很重,陈光誉正围着围裙炒菜。他做饭的样子一如既往的专注,锅铲在手上翻得挺利索。

“回来了?”他头也不回地问我。

“嗯。”

“洗手吃饭。”

我们家的日子就是这样。安静,没什么波澜。

结婚五年了,他每天早上七点起来煮粥,晚上六点回来做饭,周末去古玩店坐半天。

日子过得像一杯温水,说不上哪里不好,但也说不上哪里特别好。

只是有时候,我看着他锁上书房的门,一个人待在里面半天不出来,心里总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饭桌上,婆婆又提起了老话题。

“小陈,你们也结婚五年了,还不要孩子?”

陈光誉夹菜的手顿了顿。

“不着急。”

“不着急不着急,你都多大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

“妈。”陈光誉放下筷子,“吃饭吧。”

婆婆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儿子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她是最了解这个儿子的。陈光誉平时看着温温和和的,从来不抬杠,但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低头吃饭,也没再说什么。

其实我也想要孩子。但我从来不敢主动跟丈夫提。

不是不想,是怕。

怕什么呢?怕被他拒绝?还是怕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跟我有孩子?

我也说不清楚。

晚上八点,陈光誉收拾完碗筷,照例进了书房。门“咔嗒”一声锁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有点堵。

婆婆坐在旁边看电视,嘴里念叨着:“你爸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把自己关在屋里。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外面欠了赌债,不敢见我。”

“妈,光誉不是那种人。”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婆婆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有些事,他自己不说,我也不好多嘴。”

“什么事?”

“没事。”她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我没追问。

婆婆是个老派人,觉得夫妻之间的有些事,长辈不该掺和。可她越是这样欲言又止,我心里就越发毛。

晚上十点,陈光誉终于从书房出来了。

他看上去有点疲惫,眼睛下面有一圈浅浅的青。

“早点睡吧。”他说。

他关灯躺下,没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男人,我嫁给他五年了,可我真了解他吗?

我想起了今天早上,他接了一个电话,看到我在旁边,突然转身走到阳台上去说话。

我想起了上个月,他的手机摔坏了,我去给他买新的,问他手机密码,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说“你生日”。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

我也想起了三年前,他右手的虎口突然多了一道伤疤。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只说是修古玩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可那刀口太深了,深到骨头都露了出来。

普通的划伤,怎么可能这么深?

我不敢想下去。

第二天早上,肖雪薇打电话来,说下周同学聚会,非得让我去。

“哎呀,你就来嘛!很多年没见的老同学都来了,你不想见见?”

“我不去了,我都不认识几个人。”

“怎么不认识?肖俊茂你还记得不?你大学那个……哎呀,他现在可出息了,开着奔驰来呢。”

我愣了一下。

肖俊茂。我大学时期的初恋。

那个当初嫌我“家境太普通”,抛弃我去追富家女的男人。

“我不想去。”

“来吧来吧,就看在我面子上。”肖雪薇软磨硬泡,“再说了,你也该出来散散心,整天闷在家里带孩子似的,你老公又不会说你。”

我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肖俊茂的名字,心里有点乱。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突然出现了?

而陈光誉,他知道这件事吗?

02

同学聚会那天,天气不好,下着小雨。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配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不是不想打扮,实在是衣柜里那几件衣服,穿来穿去也就那样。

肖雪薇开着她的白色大众来接我。

“怎么穿成这样?”她上下打量我一眼,“我不是让你穿正式点吗?”

“我又没正式的衣服。”

“唉,你呀。”她摇摇头,“算了算了,反正今天的主角也不是你。”

我没听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酒店在县城新区,挺气派的一栋楼,门口挂着大红灯笼,看着挺喜庆。包厢在三楼,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我扫了一眼,大部分都不认识。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同事,现在是咱们于老师!”肖雪薇拉着我往里走。

几个人站起来跟我打招呼,我笑着应了几句,然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肖雪薇跟其他人聊得热火朝天,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有点尴尬。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个子很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

是肖俊茂。

他比十年前胖了一些,脸上的轮廓也硬朗了不少,但那张脸我还是认得的。

“哟,肖总来了!”几个男人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他笑着跟他们握手,举止之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稳。

然后他看到了我。

他愣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端着酒杯走过来。

晓燕?”

“好久不见。”

“真的是你!”他脸上的惊喜有些夸张,“跟以前一模一样,都没怎么变。”

“你也一样。”

“我?”他笑了笑,“老了不少吧?这些年在外头跑生意,风吹日晒的。”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坐在我旁边,开始问这问那,工作怎么样、生活怎么样、老公怎么样。

问得挺客气,但我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你老公是做什么的?”他像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开古玩店的。”

“开古玩店的?”他挑了一下眉,“那可了不得,开古玩店的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

“没有,就是个小店。”

“晓燕,你太谦虚了。”他凑近了一点,“我听说,你老公可不是一般的人。”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

我没接话。

这时候,肖雪薇走过来打圆场:“哎呀,你们俩就别忆往昔了,来来来,大家一起喝一杯!”

其他人都举起了酒杯,我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有点辣,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整个晚上,肖俊茂一直在找机会跟我说话。

他道歉,说当年是年少不懂事,说他是被家里逼的,说他其实一直放不下我。

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话。

我没怎么听进去。

我的注意力都在他问的那些问题上。

“你老公平时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晚上经常出门吗?”

“他有什么特殊爱好吗?”

这些问题,问得我心慌。

晚上十点,聚会终于散了。

肖雪薇说要送我,我说不用,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

站在酒店门口等车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陈光誉打来的。

“到家了吗?”

“还没,在等车。”

“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坐个车就回去了。”

“等着,我马上到。”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他的黑色捷达停在了酒店门口。

我上车,闻到一股檀香味。

这是他那串佛珠的味道,他每天都盘,盘得油亮油亮的。

“怎么样?”他一边开车一边问。

“还行。”

“老同学们都还好吧?”

“挺好的。”

他没再问了。

我看了看他握方向盘的手,右手虎口那道伤疤在路灯的映衬下有些显眼。

“光誉。”

“嗯?”

“你那伤疤,到底怎么来的?”

他沉默了几秒钟。

“不是说过了吗,修古玩时划的。”

“划的能那么深?”

他没说话。

我等着他回答,但他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僵了。

回到家,他照例去书房,锁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婆婆已经睡了,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我走到书房门口,把手放在门上。

木头上传来的温度,比我想象的要凉。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肖俊茂说的那句话:“你老公可不是一般的人。”

还有婆婆那句欲言又止的话:“有些事,他自己不说,我也不好多嘴。”

我想起物业那次查到的信息。

五年前,陈光誉买这套房子时,用的是全款现金支付。

房本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我翻了个身,看着身旁睡着的丈夫。

他的睡姿很安静,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眉心的那道褶皱。

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明明这个人对我很好,脾气好、不抽烟、不喝酒、工资卡也交给我。

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墙。

那道墙不是用砖砌的,是用沉默堆起来的。

五年来,他从来不说他的过去。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看到陈光誉站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

他的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珠子一颗一颗地掉在地上。

我跑过去想叫住他,但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越走越远。

直到消失在那片黑暗里。

03

从那天起,肖俊茂开始出现在我生活的各个角落。

第一次是三天后。

我放学走出学校大门,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

“晓燕!”他摇下车窗,“好巧啊,我来接亲戚家的小孩,正好碰到你。”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指了指旁边那栋居民楼:“我亲戚就住这里,孩子也在你们学校上学。”

“哦。”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我回家吃。”

“别啊,难得碰到,我请你。”

“真不用。”

他没强求,笑了笑说“那下次”。

我骑上电动车走了,但他那句“正好碰到你”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半天。

第二次是周末。

我去菜市场买菜,远远就看到他站在卖土特产的摊位前。

“晓燕!”他朝我招手,“又见面了,缘分啊。”

“你在这儿干吗?”

“我来买点土特产,带回市里。”

“你买什么菜?我帮你提。”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他还是跟了上来,一路絮絮叨叨,问我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第三次,是在公交站台。

那天电动车坏了,我去修车,错过了最后一趟公交,只能在站台等下一班。

没过多久,他的车停在了我面前。

“车坏了?”他探出头来,“我送你。”

“不用了,公交车快来了。”

“这地方的公交车半个小时一班呢,你等得起?”

我没说话。

他下车,走到我面前。

“晓燕,”他的声音突然放轻了,“你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理我?”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晓燕,我是真的后悔了。”他看着我,眼神很真诚,“当年是我瞎了眼,放走了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

“别说了。”

“你听我说完。”他往前一步,“我知道你现在有家庭,我不该来打扰你。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你老公真的只是个开古玩店的吗?”

又是这个问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

“晓燕,我查过你老公的背景。”他压低了声音,“他的信息看着很正常,但越是正常,越说明有问题。一个普通古玩店老板,为什么购房记录完全查不到?”

“你查他干什么?”

“因为我怕你被骗。”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不希望你出事。”

“他会让我出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但我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他说的这些话,像根刺一样扎进我心里。

是,我知道陈光誉不简单。

但那又怎样?

他是我的丈夫,我嫁给他五年了。

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要瞒着我?

为什么连问都不能问?

我回到家的时候,陈光誉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我回来,问了一声“今天怎么这么晚”。

“电动车坏了,去修的。”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陈光誉的背影。

他正在切菜,刀起刀落,动作很熟练。

“你认识肖俊茂吗?”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认识。”

“你怎么认识他的?”

“你同学聚会上不是见过了吗?”

“我是说之前。你之前认识他吗?”

他放下刀,转过身看着我。

“不认识。”

“那为什么他好像认识你?”

“他认识我?”

“对,他问我老公是不是一般人。”

陈光誉沉默了一会儿。

“晓燕,有些事,以后我再跟你说。”

“现在不能说吗?”

“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没回答。

只是转过身,继续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砸在我心上。

晚饭我吃得心不在焉。

婆婆看我不对劲,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说没事。

吃完饭,陈光誉去书房。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看电视,而是走到书房门口。

门已经锁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

“进来。”

我推了一下门,没开。

“门锁着。”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我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陈光誉站在门口,他的表情看着有点疲惫。

“进来吧。”

我走进他的书房。

这是我第一次进这间屋子。

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个书柜,里面摆满了书。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一本翻开的笔记本、还有一支钢笔。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四个大字:“清心寡欲。”

其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照片,没有任何跟过去有关的东西。

“你想问什么?”他站在我身后,声音有点紧。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把门锁上?”

“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有自己的空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晓燕,人都会变的。”

“变了什么?你从来不跟我说你过去的事,我嫁给你五年了,除了知道你是个古玩店老板,其他的一概不知。你爸妈是什么人、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认识我之前你是什么样子的,你从来都不说。”

“有些事,说了没意义。”

“为什么没意义?我是你老婆!”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没见过的神色。

“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空气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我怕你知道那些事之后,会走。”

“很多事。”他抬起头看着我,“有些事,说了你未必信,信了也未必能接受。”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能接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等他们都走了。”

“他们?谁们?”

那天晚上,我们又沉默了。

我躺在他身边,一夜无眠。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手紧紧握着一夜。

那串佛珠,他一直没有松开过。

04

周末,家里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旧军装,看着挺精神。他进门的时候,陈光誉叫了一声“老周”。

两个人进了书房,把门锁上了。

我在客厅里坐着,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婆婆坐在旁边,手里织着毛衣,织得很慢。

“妈。”

“光誉以前是当兵的?”

婆婆手里的针停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想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是当过几年兵。”

“那他的伤疤……”

“那是他身上最小的伤。”

最小的伤?

我愣住了。

“妈,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婆婆放下手里的毛衣,看着我。

她的眼眶有点红。

“晓燕,有些事,不是我不告诉你,是你知道了,心里反而更难受。”

“但我有权利知道。”

“他是我儿子。”婆婆的声音有点颤,“我知道他受过什么苦。他这五年,跟你在一起,是他这半辈子最舒心的日子。我不想有人来打破它。”

“我不会打破它。我只是想知道。”

婆婆摇摇头。

“你别问了。”

我没有再问了。

但那句“他受过什么苦”,在我心里一直转。

两个小时后,老周出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

陈光誉送他下楼,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那人是谁?”我问。

“以前的战友。”

“他来找你干什么?”

“叙叙旧。”

“就只是叙旧?”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光誉,你在怕什么?”

“你骗我。”

“晓燕,你别问了好不好?”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求你了。”

我被他吼得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把语气放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但有些事,我真的不想你掺和进来。”

“我是你老婆!”

“正因为你是我老婆。”他的眼眶有点红,“我才不想你掺和进来。”

那天下午,他接了一个电话后,就出去了。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越想越不对劲。

那天下班后,我去了物业。

我跟物业的人说要查一下房子的产权信息,他们一开始不答应,我软磨硬泡了很久,终于让他们帮我查了。

结果跟我预想的一样:

这套房子,是五年前陈光誉全款买的。

但上面显示的信息很模糊,没有任何关于他之前住址、工作单位的内容。

就像肖俊茂说的那样:“越是正常,越说明有问题。”

回到家,陈光誉已经做好了饭。

他坐在饭桌旁等我,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的笑容。

“回来了?吃饭吧。”

我坐下,却没有动筷子。

“怎么了?”

“你到底是谁?”

他愣住了。

“我是陈光誉啊。”

“那你以前呢?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你从哪里来的?你爸妈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一字一句地问着,眼眶越来越红。

“你是我老婆。”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娶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那天我一个人去学校旁边的茶馆喝茶,看到你骑着电动车过去,风把你的头发吹起来,你笑着跟路边的人打招呼。那一刻我就想,就是她了。”

“我瞒着你很多事,不是我不想说。”

他看着我,眼底有泪光。

“是因为我说了,我怕你嫌弃我。”

我看着他。

五年了,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狼狈。

“我不问你以前的事了。”我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从今天起,书房的门不要再锁了。”

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晚,他真的没有锁书房的门。

05

结婚纪念日那天,我本想和丈夫单独过。

但肖雪薇一大早就打来电话,说要在酒店帮我办一桌,还把我爸妈、公婆都请了过来。

“给你个惊喜嘛!”

“什么惊喜?”

“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和陈光誉到酒店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爸妈坐在正中间,正在跟婆婆聊天。陈光誉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我爸爸抓着他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女婿啊,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晓燕跟着我才辛苦。”

“我不辛苦。”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他看着我,笑了笑。

菜一道道端上来,大家吃得很开心。

陈光誉难得地喝了一点酒,脸颊有点红。

“老婆。”他突然叫我。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嫁给我。”

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我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冲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走到我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单膝跪地。

“晓燕。”

他的声音很大。

“我错了。当年是我不懂事,你给我一个机会,后半辈子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妈惊呼了一声,我爸站了起来。

婆婆握紧茶杯,指节发白。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袋嗡嗡响,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起来。”我压低声音说。

“我不起。”他仰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你答应我,我就起来。”

“我有老公了!”

“我知道。但他配不上你。”

“你说什么?”

“我说他配不上你。”肖俊茂站起来,转向陈光誉,“你一个开古玩店的,凭什么娶她?”

陈光誉没有说话。

他看着肖俊茂,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说话啊!”肖俊茂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陈光誉的脸上,“你是不是男人?”

全场一片死寂。

陈光誉慢慢站起来。

他伸手,捻动腕上的佛珠。

那串檀木佛珠,他盘了十年了。

珠子油亮油亮的,每一颗都带着汗渍。

他捻得很慢。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啪”的一声。

线,断了。

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有几颗骨碌骨碌滚到了肖俊茂的脚边。

陈光誉没有看我。

他走到我身边,一只手揽住我的腰。

另一只手整了整袖口。

露出了右手虎口那道陈年伤疤。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肖俊茂。

他的声音,冷得不像他:“我的太太,你也敢碰?”

肖俊茂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陈光誉的眼神,太可怕了。

06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珠子还在滚,有一颗滚到了婆婆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

肖俊茂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你……你不是姓陈吧?”

陈光誉没回答。

他看了肖俊茂一眼,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你爸叫肖大伟?”

肖俊茂的脸更白了。

“你查过我?”

“你爸在里面待了七年,你还敢来?”

“你……”肖俊茂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陈光誉低低地笑了一声,“因为我送他进去的。”

全场震惊。

我妈妈惊呼一声,我爸爸愣住了。

婆婆的眼眶红了,她的手紧紧握着那粒佛珠,像是握着什么救命稻草。

“不可能!”肖俊茂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是当兵的吗?你怎么可能……”

“我是当兵的。”

陈光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当兵七年,执行任务无数次。最后一次,是抓你爸。”

“你骗人!”

“你爸当年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没人知道?”陈光誉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走私文物、拐卖儿童、杀人灭口。七年前那起大案,你爸是主犯。”

“不可能不可能……”肖俊茂的手在发抖,“我爸只是生意上有些问题,他不可能……”

“你觉得他不可能?”陈光誉打断他,“那你为什么不敢去见他?为什么他判刑那七年,你一次都没去过?”

肖俊茂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怕。”陈光誉冷冷地说,“因为你心里清楚,你爸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让你来接近我老婆吗?”

“因为他想报复我。”

“我是那个亲手把他送进去的人。”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我看着我丈夫,这个我嫁了五年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他揽着我腰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怕。

“光誉。”我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低头看我。

“没事的。”我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淡,但眼底的冰冷,一点点褪去。

“嗯。”他说,“没事的。”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老周,人到位了。对,天龙酒店302包间。”

挂了电话,他看了肖俊茂一眼。

“你要等的人,马上就到了。”

肖俊茂的脸彻底白了。

他想跑。

但他刚转身,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那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周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肖俊茂,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掏出工作证。

肖俊茂看到那个证,整个人瘫在地上。

“我错了!”他喊起来,“我错了!我就是想搭个线!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老周没理他,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走吧。”

“我不走!你们凭什么抓我!”

“你涉嫌接触涉密人员、危害国家安全。”老周的声音很平稳,“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有!我就是想搭个线!这都是误会!”

“误会?”陈光誉看着他,“你接近我老婆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误会?”

“我……”

“你问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打探我的底细。你以为我不知道?”

肖俊茂的脸色彻底灰了。

他被拖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喊着“我错了我错了”。

包厢里一片狼藉。

珠子散了一地,花也掉在了地上。

我妈在哭,我爸在骂。

婆婆最冷静,她站起来,走到儿子身边。

她伸出手,把手里那粒佛珠放进陈光誉的掌心。

“够了。”她说,“够了,儿子。”

陈光誉看着掌心的珠子,眼眶慢慢地红了。

07

人散了。

服务员进来收拾地上的残局,珠子一颗一颗地被扫进垃圾桶。

我蹲下去,拦住她。

“别扔。”

我把那串佛珠的断线捡起来,把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捡进手心。

珠子很多,我捡了有四十多颗。

每一颗都带着淡淡的檀香味,还有汗渍。

陈光誉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我把珠子装进口袋里,站起来。

“回去吧。”

他没说话,只是牵住我的手。

那晚我们谁都没睡。

他坐在沙发上,我坐在他旁边。

“都过去了。”我说。

“没有。”他摇摇头,“有些事,过不去的。”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我当兵当到第四年的时候,接了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抓一个人。”

“那个人,叫肖大伟。”

“他做了很多坏事。”

“走私、拐卖、杀人。”

“我当时年轻,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

“我废了很大的劲,终于把他抓住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代价,也很大。”

“什么代价?”

他只是挽起袖子。

我看到他的小臂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还有这里。”

他撩起后背的衣服,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窝。

“这里也是。”

“我没有死,已经是运气了。”

我的手在发抖。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敢。”

“怕什么?”

“怕你知道后,会害怕。”

“我会害怕什么?”

“害怕我。”

“害怕一个手上沾过血的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眶很红,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你会害怕吗?”他问我,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不怕。”

“因为我认识的陈光誉,是一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人。”

那笑很苦,但眼底的黑雾,一点点地散开了。

“你这个傻子。”

“你才是傻子。”

我抱着他。

他的手搂住我的背,收得很紧。

“以后不会再瞒你了。”他说。

“真的。”

“我信你。”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

他聊他的过去,聊那些我不曾参与的岁月。

我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更多的时候,我靠在他肩膀上,安静地听。

窗外下起了雨。

雨滴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

我把那串断了的佛珠放在茶几上。

之后给他重新串好。

08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学校。

肖雪薇没来上班。

听校长说她请了长假,说是家里有点事。

我心里清楚,那不是什么“家里有点事”。

中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肖雪薇发来的。

很长很长的一条。

“晓燕,对不起。我也是被我哥逼的。他说他只是想跟你重修旧好,让我帮忙牵个线。我不知道后面的事会闹这么大。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害你的意思。”

我看着这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打了好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我只回了一句话:“以后别再联系了。”

发完,我关掉了手机。

下班回到家,看到陈光誉正在厨房做饭。

他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锅铲在手上翻得很利索。

“回来了?”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脸上有了一些细纹,头发里也有了几根白丝。

我看着看着,突然有点恍惚。

这个男人,我嫁给他五年了。

曾经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古玩店老板。

我以为我们的生活会像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味。

但事实上,他把我护在身后五年。

用他的方式。

用他不敢说出口的方式。

“那把锁,你什么时候拆掉的?”

“昨天。”

“重新装上吧。”

“我觉得,每个人都该有点属于自己的秘密。”

“但你是我的妻子。”

“那又怎么样呢?你该有自己的空间。”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变了。”

“有的。”他放下锅铲,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你比以前更懂事了。”

“你以前不懂事的时候,很可爱。”

“现在不可爱了吗?”

“现在也很可爱。”

他说完这句话,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饭香从厨房飘出来,缭绕在我们身边。

那一刻,我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以前发生过什么,以后会怎么样,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我身边。

我抱着他,把脸埋在他怀里。

他胸前的纽扣硌着我的脸,有点痛,但我不想放开。

回到学校后,我正常上下班。

有时陈光誉来接我,有时我自己回去。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样。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他会主动跟我说一些他以前的事。

比如,他书房的门,再也没有锁过。

比如,他腕上那串佛珠断了以后,他又重新买了十串备用。

每一串都是太木珠子,每一串都串得密密麻麻的。

有一次我问他:“你就这么喜欢佛珠?”

他点点头。

“习惯有人保佑。”

“谁保佑你?”

“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拿出了那本日记本。

他书房抽屉里那本日记。

这是第二次翻看。

第一篇字迹很乱:“手术第三天。伤口很痛。但更痛的是人心。为什么我要做那些事?如果可以重来,我不想当兵了。”

那些字,每一笔都像刀刻进去的。

翻到后面,字迹慢慢变得工整了。

“今天去学校旁边的茶馆喝茶。看到一个女孩骑着电动车过去。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笑着跟路边的人打招呼。那一刻,我觉得世界是亮的。”

再往后翻:“我又见到她了。她在一家幼儿园门口接孩子,应该是老师。我想跟她说话,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然后是:“今天我鼓起勇气跟她表白了。她答应了。我高兴得一夜没睡。”

翻到中间,有一页字迹看着有点模糊,像是被水打湿过:“跟她结婚了。手抖得差点签错名字。她穿着婚纱的样子,好美。”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她爱吃辣的。

她不喜欢吃香菜。

她生气时喜欢一个人待着。

她难过时喜欢躲在被子里哭。

她其实很胆小,但从不表现出来。

我看到后面,眼眶有点热。

原来,他一直在看着我。

09

三个月后,陈光誉把那间古玩店转让了。

我问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累了。”

我没多问。

他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

累了就退,不想做的事就不做。

简单粗暴,但也有点可爱。

转让那天,他请我去店里吃了一碗面。

是街角那家老字号,他吃了八年了。

面馆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到陈光誉来了,笑呵呵地打招呼:“老陈,今天怎么有空来?”

“店转出去了。”

“哟,那往后可得常来。”

“那必须的。”

他笑得没心没肺的。

我低头吃面,热气把我的眼睛熏得有点模糊。

搬家那天,周淑华回来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些纸箱发呆。

“你以前知不知道光誉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一些。”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怕你担心。”

“但他是我儿子。”她看着我,“他受了那么多苦,我这个当妈的,不能替他分担。那我也不能拦着他,过他想过的日子。”

“他跟你在一起这五年,是他的好日子。”

她的手有些粗糙,但很暖。

我反握住她的手。

“我们会好好的。”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天傍晚,陈光誉把书房的最后一个纸箱搬上车。

我站在阳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脸上有一些汗。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很旧很旧的铁盒子。

“那是什么?”

他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本泛黄的证件。

拿出来给我看。

上面写着:“陈近南,特种部队……”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原来,他真的不叫陈光誉。

原来,他真的有很多事瞒着我。

“后悔吗?”他问我。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

“不后悔。”

“因为你是个好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带着释然。

“以前的事过去了。”他说。

“以后的事,我们一起过。”

“好。”

那晚,我把他那串佛珠重新串好了。

一颗一颗地穿过去。

穿到最后,发现少了一颗。

那天晚上找不到了。

但后来,也没再找了。

10

半年后,陈光誉带我回了他的老家。

一个小县城,比我现在住的地方还要小。

房子在巷子深处,青砖灰瓦,门前长着一棵老槐树。

推开虚掩的木门,我走进去。

屋里很简陋,木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还有一本很旧很旧的书。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宿命。”

他把它递给我。

“这是我以前最喜欢看的书。”

我翻了几页,书页泛黄,字迹有些模糊。

看到中间,有一段话被人用笔圈了出来:“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宿命。有的人选择承受,有的人选择逃避。而我,选择沉默。”

我看着这句话,愣了很久。

“那你呢?”我问他。

“你是什么选择?”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选择你。”

“所有战场的硝烟,都不如你温柔。”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值得了。

那些怀疑、害怕、不安。

那些深夜里的失眠、那些说不出口的秘密。

都值得了。

后来,我跟着他留在了那个小县城。

他重新开了一家很小的古玩店,店名是我的名字:“晓燕阁。”

他说,要把我的名字挂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每天都去店里帮忙,收拾那些瓶瓶罐罐。

日子平静得像一汪泉水,清澈又温柔。

有时候婆婆会来,带一些自己种的菜。

有时候我妈也会来,两个人坐在店里聊天,从中午聊到傍晚。

我开始慢慢接受,我丈夫是一个有过去的人。

也开始慢慢接受,他的过去,并不影响他爱我现在。

那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肖雪薇寄来的。

一封信,还有一串木珠手链。

信里写着:“晓燕,我哥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他没有被判刑,只是被教育了一顿。他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我换了工作,离开了那个地方。这串手链是我在寺庙里求的,保平安的。希望你能幸福。”

我看着那串手链,木珠的纹理有些粗糙。

我把它收进了抽屉里,没有戴。

不是为了记恨,只是觉得有些东西,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那天晚上,陈光誉从店里回来,带了一瓶黄酒。

我们坐在院子里,月亮很圆,风很凉。

他倒了两杯酒,一杯给我,一杯给自己。

“来,干杯。”

“为什么干杯?”

“庆祝我们认识了五年。”

“也庆祝我们还要在一起很多年。”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黄酒很烈,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他也喝了一大口,脸红红的,像个孩子。

“你想不想……生个孩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想。”

他也是笑了。

那晚的月亮很亮。

院子里没有灯,但我觉得,身边人的脸特别清楚。

他一直牵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酒喝到一半,我提了个问题:“你那串佛珠,真的断了吗?”

“断了。”

“那天线突然就断了。”

“线老了。”我说,“人老了,线也老了。”

“那以后,我不戴佛珠了。”

“因为我不需要它了。”

“因为我现在信你。”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佛珠是求平安的。”

“但我现在,已经平安了。”

我看着他,笑着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把他那串佛珠的线换掉了。

换成了红线。

串好之后,我递给他。

“以后要好好保存。”

他说完,把那串新换好红线的佛珠贴身放着。

然后,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

但我觉得,那是这半辈子以来,最重的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