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轩出差第三天,我婆婆一大早就打来电话,语气温柔得让我后背发凉。

“若桐啊,明轩不在家,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多冷清,不如回娘家住几天,也陪陪你爸妈。”

我捏着手机站在厨房里,水龙头还开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我那句“不用了妈”的尾音。

婆婆又说:“我已经让你爸去接你了,你收拾收拾,十点前下来就行。”

电话挂断得干脆利落,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留给我。

我盯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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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三年,婆婆对我一直客客气气,客气得像对待一个登门拜访的陌生人,从不越界,也从不过分亲近。

可今天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我觉得不对劲。

我打电话给赵明轩,响了三声才接,他声音里带着开会间隙的疲惫:“怎么了?妈跟我说了,让你回娘家住几天,挺好的,你也放松放松。”

“你觉得正常吗?”我问。

赵明轩沉默了两秒,笑了:“你想多了吧,我妈就是心疼你一个人在家。我这边项目还得半个月,你回爸妈那儿住我也放心。”

我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我嫁到这座城市三年,娘家在隔壁城区,开车四十分钟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结婚的时候,赵明轩贷款买了这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首付他出了一大半,我爸妈贴了剩下的一小半。

房子不大,但布置得温馨,客厅的沙发是我挑的,米白色的布艺款,阳台上的绿萝是我一盆一盆养起来的。

我舍不得走。

可婆婆的话已经说出口,赵明轩也点了头,我再赖着不走,反倒显得我不懂事。

我简单装了两件换洗衣服,把冰箱里的剩菜倒掉,把阳台上的花浇了一遍水,又把卧室的窗帘拉好。

出门前,我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阳台的纱帘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拎着包下楼,公公的车已经停在单元门口了。

他摇下车窗朝我笑了笑:“若桐,上车吧。”

公公话不多,一路上也没怎么跟我聊天,只是开着广播,里面放着老歌。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心里那点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车子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我的笔记本电脑落在书房了。

里面存着我明天要交的季度报表,公司那边催得急,我本来打算回娘家继续做的。

“爸,我得回去拿个东西,电脑忘带了。”我说。

公公把车靠边停下:“行,我等你,快去快回。”

我推开车门往回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小区里很安静,这个点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没什么人在外面走动。

我走到单元楼下,按了电梯,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电梯到了,我走出来,掏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听见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我的手僵在门把手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明明记得出门前把卧室门关好了,窗帘也拉上了,屋里应该安安静静的才对。

可那阵响动还在继续,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我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往里走,走到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我停住了脚步。

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光来。

我走之前明明把灯关了。

我站在那儿,手脚冰凉,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入室盗窃?不可能,小区安保很严,单元门有门禁,电梯要刷卡,外人进不来。

那会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卧室门。

门缝一点一点扩大,屋里的景象一点一点展现在我眼前。

赵明轩的衣柜被打开了,里面空了大半,他常穿的那几套西装、衬衫、羽绒服,全都不见了。

床头柜的抽屉也拉开着,里面空空的,他平时放手表、领带、钱包的那个位置,什么都没剩下。

我愣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出个差,为什么要带走这么多东西?

我快步走过去,拉开衣柜剩下的门,里面只剩下几个衣架孤零零地挂着。

我又拉开床头柜下面的抽屉,空的。

我蹲下来,打开床头柜最底下那层,里面放着一个文件袋,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我伸手把文件袋拿出来,袋口封着,但没封严实,我轻轻一抽,里面的东西就滑了出来。

是一份购房合同。

我翻开来,看到购房人那一栏,写着赵明轩的名字,和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那个女人叫周婉宁。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合同上的房子地址,是城东一个高档小区,一百四十平,比我们现在住的这套大了将近一倍。

签订日期,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三个月前,赵明轩跟我说公司项目忙,经常加班到半夜才回来,有时候干脆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

三个月前,他开始频繁出差,一个月里有半个月不在家。

三个月前,他对我越来越敷衍,我跟他说话,他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却始终盯着手机屏幕。

我以为是工作压力大,以为是婚姻进入平淡期,以为只要我多体谅一点、多包容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在外面有了别人。

我攥着那份购房合同,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纸张被我捏出深深的褶皱。

我蹲在床边,膝盖发软,站不起来。

手机在包里响了,我机械地掏出来看,是公公打来的。

“若桐,找到了吗?找不到就算了,回头再拿。”

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若桐?你在听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找到了,爸,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我蹲在原地,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

周婉宁。

我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念得牙根发酸。

我站起来,把合同塞回文件袋,又把文件袋放回抽屉最底层,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本能地不想打草惊蛇。

我关上卧室门,把灯关掉,拎着包走出家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嘴唇紧紧抿着。

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我不能哭,不能慌,不能乱。

我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能就这么被打倒。

我走出单元门,公公的车还停在原地,他看见我出来,朝我招了招手。

我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找到了?”公公问。

“嗯,找到了。”我说。

车子重新启动,驶出小区大门,汇入城市的主干道。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赵明轩,周婉宁,一百四十平的房子,三个月前签的合同。

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拼凑着,拼出一个我无法接受的真相。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赵明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天发的,说项目进展顺利,让我别担心。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我该问他吗?

我该质问他吗?

不,我不能。

我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有一份购房合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他完全可以解释说那是帮朋友买的,或者说是投资用的。

我不能打草惊蛇,我得先弄清楚那个女人是谁,弄清楚他们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我转头看向窗外。

路边有一家咖啡店,橱窗上贴着招聘启事,上面印着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

那个女孩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酸楚。

我嫁给赵明轩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那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一辈子。

才三年,一辈子就过完了。

车子重新启动,我收回目光,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周婉宁这个名字。

我要查清楚她是谁。

车子在娘家楼下停稳,我解开安全带,跟公公道了谢,推开车门下车。

我爸在楼下等着,看见我下来,笑着迎上来:“回来了?你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笑了笑,伸手挽住我爸的胳膊:“爸,我想你们了。”

我爸拍拍我的手:“傻丫头,想家了就常回来,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我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进了家门,我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若桐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开饭。”

我应了一声,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卫生间。

我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出来,我捧了一把扑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湿漉漉的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郭若桐,别慌,你还有爸妈,你还有工作,你不是一无所有。”

我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整理好头发,走出卫生间。

饭桌上,我妈给我夹了一块排骨,我爸给我盛了一碗汤。

他们笑呵呵地问我工作怎么样,问我赵明轩出差顺不顺利,问我什么时候打算要孩子。

我一一应着,脸上的笑容维持得恰到好处。

我不能让他们看出任何异样。

我不能让他们为我担心。

吃完饭,我借口累了,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周婉宁”三个字。

搜索结果出来一大堆,同名的人不少,但我不确定哪个是她。

我又打开社交平台,输入那个名字,翻了几页,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像的。

一个年轻女人,长头发,大眼睛,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个人简介里写着“热爱生活,热爱设计”。

她的主页里有很多照片,有自拍,有旅行照,有美食照,还有一些工作相关的分享。

我一张一张翻着,手指微微发抖。

翻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我看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那枚戒指我很眼熟,因为那是我去年送给赵明轩的生日礼物。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自动亮起来。

我确认了。

赵明轩和周婉宁,确实在一起。

我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不能让爸妈听见。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枕头湿了一大片,眼睛肿得睁不开。

等我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

我坐起来,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泪痕,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用冷水敷了敷眼睛。

我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给赵明轩发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发出去,过了很久才收到回复:“还得半个月吧,项目有点赶。”

我看着那条回复,心里冷笑了一声。

半个月。

他大概不知道,他藏在家里的那份购房合同,已经把他所有的秘密都暴露了。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脑子飞速转动着。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得做点什么。

我首先想到的是财产问题。

我们住的这套房子,首付是两家一起出的,但贷款是赵明轩在还,每个月的还款记录都从他的银行卡里扣。

如果离婚,这套房子怎么分,得看具体情况。

我名下的存款不多,结婚这三年,我的工资大部分都用来补贴家用和还房贷了,自己攒下的钱也就几万块。

赵明轩的收入比我高,他每个月除了还房贷,剩下的钱都自己拿着,具体存了多少,我从来不知道。

如果他现在偷偷转移财产,我可能什么都分不到。

我越想越心凉。

结婚三年,我从来没想过要防着他。

我一直以为,夫妻之间应该互相信任,互相扶持,一起把日子过好。

可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心里一片冰凉。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我妈看见我吓了一跳:“若桐,你怎么了?没睡好?”

我笑了笑:“认床,换了地方睡不着。”

我妈心疼地说:“那今晚早点睡,我给你换床软一点的被子。”

我应了一声,吃完早饭,跟我妈说公司有事,出了门。

我没去公司,而是打车去了城东那个小区。

我要亲眼看看,那个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付了钱下车,站在大门口往里张望。

小区环境很好,绿化做得不错,有喷泉,有花园,还有儿童游乐区。

我走进去,保安拦住了我:“你好,请问找哪位?”

我愣了一下,随口报了个名字:“我找周婉宁,我是她朋友。”

保安翻了翻登记本:“周婉宁?几号楼几单元?”

我不知道,我编了个理由:“她刚搬来不久,我记不太清具体楼号了,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下来接我。”

保安点点头,放我进去了。

我走进小区,沿着主干道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楼栋。

我不知道她住哪栋楼,但我知道那套房子的面积是一百四十平,这个面积的小区,户型应该都差不多。

我走了大概十分钟,在一栋楼前停下来。

那栋楼的位置很好,前面是花园,后面是人工湖,采光和视野应该都不错。

我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了看,数了数楼层,大概十几层的样子。

我不知道她住在哪一层,但我知道,这栋楼里,有一扇窗户是属于她的。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没必要真的找到她,我只需要确认,赵明轩确实背着我买了这套房子。

我已经确认了。

回到公司,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同事小杨过来找我:“若桐,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我笑了笑:“没事,昨晚没睡好。”

小杨没多问,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走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报表上,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越是想不想,那些画面越是往脑子里钻。

赵明轩和周婉宁一起看房的样子,一起签合同的样子,一起规划未来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上。

我放下鼠标,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公司加班,晚点回去。

我妈叮嘱我注意身体,别太累。

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娘家,我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让爸妈看出端倪。

回自己家,我害怕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子,害怕想起赵明轩。

我坐了很久,直到办公室的灯自动熄灭,我才站起来,收拾东西离开。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路过一家律师事务所,脚步顿了顿。

我想进去咨询一下离婚的事情,可又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赵明轩摊牌,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我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买了一杯热咖啡,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一口一口喝着。

咖啡很苦,苦得我舌根发麻。

我喝了一半,实在喝不下去了,把杯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没多远,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若桐,你下班了吗?走到哪儿了?你爸去接你。”

“不用了妈,我自己打车回来就行。”

“那你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娘家的地址。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映在我脸上,明明灭灭。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我很清楚,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我得弄清楚赵明轩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得为自己争取应得的东西。

车子在娘家楼下停稳,我付了钱下车,抬头看着楼上亮着灯的窗户,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不管外面风浪多大,至少我还有这个地方可以回。

我上楼,敲门,我妈开门,笑呵呵地接过我的包:“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热饭。”

“不饿,妈,我吃过了。”

“那早点休息,别太累。”

“好。”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出赵明轩的对话框。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打出一行字:“明轩,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还得一阵子,这边事多。你早点睡,别等我。”

我看着那条回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想你了。

你大概一点都不想我吧。

我关掉手机,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闹钟吵醒,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了。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赵明轩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我洗漱完,吃完早饭,去公司上班。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的,报表改了又改,还是觉得不对。

同事小杨看我不对劲,问我:“若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没睡好。”

小杨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大家帮你分担。”

我笑了笑,心里却酸酸的。

我不敢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娘家,而是去了一个地方。

城东那家咖啡店。

我推开门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我坐在那儿,看着窗外人来人往,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可能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周婉宁。

我坐了一个多小时,咖啡喝完了,人也没等到。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店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

长头发,大眼睛,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看起来干练又温柔。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周婉宁。

她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拿铁,然后转身找位置。

她的目光扫过店里,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刷屏幕。

我坐在原地,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跟她说话。

我还没想好,身体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

我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你好,请问你是?”

我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叫郭若桐,赵明轩的妻子。”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像是惊讶,又像是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和他之间的事。”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她说,“他跟我说他单身,说他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直到遇见我。”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她看起来不像在说谎,可赵明轩明明结婚了,怎么可能跟她说自己单身?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我问。

她犹豫了一下:“大概半年吧。”

半年。

我算了算时间,半年前,正好是赵明轩开始频繁出差的时候。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外面有了别人。

“那套房子,”我说,“城东那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是他买的?”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购房合同,”我说,“上面写着你们两个人的名字。”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说那是给我们准备的婚房,说等他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跟我结婚。”

我心里一阵发凉。

婚房。

他要跟周婉宁结婚,那我呢?

我算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妻子的事?”

她摇摇头:“他说他没结过婚。”

我笑了,笑得有点凄凉。

赵明轩,你真是好样的。

一边跟我维持着婚姻,一边在外面跟别的女人说自己是单身。

你骗了我,也骗了她。

我站起来,看着周婉宁:“我不怪你,你也是被他骗了。但我想告诉你,他没离婚,他也不可能跟你结婚,因为他现在所有的财产,都是婚后财产,离婚的话,他得分我一半。”

周婉宁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咖啡店。

外面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心里一片茫然。

我知道了很多事,可知道得越多,越觉得难受。

我拿出手机,给赵明轩发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这次,他回复得很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

“等我回去吧,这边真的走不开。”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冷笑。

走不开?

你是走不开,还是不敢回来面对我?

我关掉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娘家。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跟我爸妈吃饭聊天。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有多煎熬。

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赵明轩和周婉宁一起看房的画面,一起签合同的画面,一起规划未来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上,拔不掉,也咽不下去。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才把赵明轩推到了别人身边。

我回想结婚这三年,我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我工作忙,经常加班,有时候回家晚了,没来得及给他做饭。

我不太会撒娇,不太会说甜言蜜语,不太会像别的女人那样哄老公开心。

我性格比较独立,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很少跟他示弱。

是不是因为这些,他才觉得我不够好,才去外面找了别人?

我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自己失败。

可转念一想,我又觉得委屈。

我嫁给他,从来没嫌弃过他穷,没嫌弃过他工作忙,没嫌弃过他陪我的时间少。

我体谅他,理解他,支持他,尽我所能做一个好妻子。

可他呢?

他背着我,在外面买了房,跟别的女人计划着未来。

他把我当什么了?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我决定,等他回来,我要跟他摊牌。

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我要让他为他的背叛付出代价。

又过了几天,赵明轩终于回来了。

他给我打电话,说晚上到家,让我回家等他。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跟我妈说了一声,打车回了自己家。

我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看见我回来,他站起来,笑着张开手臂:“若桐,想我了没?”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动。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臂:“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我走进屋,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赵明轩,我有事想问你。”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事?这么严肃。”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购房合同的复印件,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从哪儿找到的?”

“你衣柜下面那个抽屉里,”我说,“你走之前,没来得及处理掉吧?”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若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看着他,“解释你为什么背着我买房?解释周婉宁是谁?解释你为什么跟她说你单身?”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悲哀。

三年了,我嫁给他三年,到头来,连一个像样的解释都换不来。

“赵明轩,”我说,“我们离婚吧。”

他猛地抬起头:“若桐,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说,“我想得很清楚。你既然已经跟别人计划好了未来,那我成全你。”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拉住我的手:“若桐,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跟她断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恳切的表情,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

“你跟她断了,然后呢?”我说,“你买的房子怎么办?你跟她说的那些话怎么办?你瞒着我的那些事怎么办?”

“房子我卖了,钱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他说,“只要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

我摇摇头:“赵明轩,我们回不去了。”

他愣住,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

“从你背着我买房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回不去了,”我说,“你心里已经没有我了,你心里装的是别人,是你们的未来。”

“不是的,若桐……”

“你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听。我只想跟你把手续办了,好聚好散。”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终低下头:“好,我答应你。”

我站起来,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三年了,我用心经营了三年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说不心疼也是假的。

可我知道,我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一个心里已经没有我的人,我留不住,也不该留。

第二天,我和赵明轩去办了离婚手续。

房子归我,他净身出户。

他什么都没带走,只拿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若桐,对不起。”

我看着他,没有回应。

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我关上门,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心里空落落的。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他的车驶出小区大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暗下来。

我回到屋里,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我妈温柔的声音:“回来吧,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涌出来:“好。”

我挂了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打车回了娘家。

进门的时候,我爸坐在沙发上,看见我,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闺女,回来就好。”

我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来,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我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我抬起头,看着爸妈关切的眼神,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不管外面风浪多大,至少我还有他们。

我喝完汤,把碗放下,擦了擦眼泪:“爸,妈,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我妈摸摸我的头:“傻孩子,妈不担心,妈知道你能处理好。”

我笑了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搬回了自己家,开始重新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做饭,吃饭,洗碗,洗澡,睡觉。

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安稳。

偶尔会想起赵明轩,想起那些曾经的美好时光,心里会涌上一阵酸楚。

但我知道,那些都过去了。

我的人生,还要继续往前走。

三个月后,我在公司楼下偶遇了周婉宁。

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郭若桐。”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有事吗?”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跟他分手了。”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他骗了我,”她说,“他不仅骗了你,也骗了我。他说他单身,说他没结过婚,说他准备跟我结婚。可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她说,“我当初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跟他在一起。”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

她苦笑了一下:“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

我摇摇头:“都过去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

我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在路上,我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那团阴霾,终于散开了一些。

日子还在继续,我也在慢慢变好。

我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看电影。

我学会了享受独处的时光,学会了照顾自己的情绪。

我学会了不再为不值得的人难过,学会了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

半年后,我升职了,成了部门主管。

我请爸妈吃了一顿饭,庆祝我的升职。

饭桌上,我妈笑呵呵地说:“若桐,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妈看着放心。”

我爸也点头:“是啊,闺女,日子是自己过的,开心最重要。”

我笑了笑,举起杯子:“爸,妈,谢谢你们。”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但我知道,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人背叛还傻傻不知道的郭若桐了。

我变得更坚强,更独立,更懂得爱自己。

这就够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银白。

我关掉灯,走进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