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秋天，《乡村爱情》第一部在央视黄金档播出，收视率一路走高。
关小平演的那个赵四，嘴一抽一抽的，说话结结巴巴，把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演得活灵活现。观众记住了这个角色，也记住了这张脸。
那段时间关小平走在大街上，有人喊他“赵四”，他笑着点头。他觉得自己终于熬出来了。
从东北小剧团的二人转演员，到全国观众都认识的电视明星，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
2007年7月，关小平在后台卸妆，有人传话说上面让他“暂时离开三个月”。
他拿着卸妆棉的手停了一下，问啥意思，对方摇摇头走了。
他继续擦脸，擦得很慢。
同屋的师兄弟没人说话，收拾东西的声响都轻了些。第二天他照常去团里，发现自己的储物柜钥匙打不开了。
管理器材的老李蹲在边上抽烟，看见他来了，把头别过去。
关小平站了会儿，走了。
妻子在家等他吃饭，问他是不是得罪了谁。
关小平扒着饭，说不知道。妻子说要不找师父问问，关小平放下碗，说让走就走呗。
他真没去找赵本山。那三个月，他待在家里看电视。
电视里重播《乡村爱情》，赵四一抽一抽地笑。他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三个月期满那天，团里来了电话，说可以回去了。关小平握着话筒，问当初为啥让我走。
电话那头说是规矩。他又问谁的规矩，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师父的规矩。
关小平说，那我不回了。
赵本山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
他在电话里说闹啥脾气，回来吧。关小平说不了。
赵本山说你想清楚，出了这个门，再想回来就难了。
关小平没接话。
他听见电话那头有别人说话的声音，像是要准备排练了。
赵本山最后说，你自己选的，然后挂了电话。
忙音响起后，关小平把电话放回座机。
妻子站在卧室门口看他，他挤了个笑，说吃饭吧。
这件事后来被很多人提起，说法也不一样。有人说关小平是因为私自接戏，触碰了赵本山的底线。
赵本山带徒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在外面接活儿必须经过团里同意，这是铁律。关小平当时接了一部戏，导演跟本山传媒有过节，这事儿传到赵本山耳朵里，自然不高兴。
也有人说赵本山其实没有想赶他走。
关小平的二人转表演风格比较“野”，在舞台上放得开，有时候会带点“脏口”。赵本山觉得这种风格在小剧场演演还行，上了电视就不合适，想让他去小班待一段时间，把表演风格“净化”一下再回来。
还有人说，这纯粹是一场沟通误会。
赵本山的意思可能只是让关小平休息调整，但下面的人传话时没说清楚，关小平又是个倔脾气，一听到“离开”两个字就炸了。
不管哪种说法是真的，结果都一样。关小平走了。
那之后找他的电话少了。
有一次在街上遇见剧团的人，对方点点头就快步走过去，像没看见他。
关小平开始自己找活儿干，去过几家地方台，人家客气地倒茶，说赵四老师我们很欢迎，但聊到最后都没下文。有个导演直说了，你现在不算赵家班的人了，我们得考虑考虑。
这就是现实。
赵本山在东北娱乐圈的影响力太大了，出去拍戏，人家一听是赵本山的徒弟，会多给几分面子。一听是离开赵家班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潘长江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家修水管。
满手油污地接起电话，听见对方说有个角色你愿不愿意试试。他第一反应是问我师父知道不。
潘长江笑了，说我找你，关他啥事。关小平演了。
戏份不多，但每场都认真演。
杀青那天，潘长江拍拍他肩膀，说以后有活儿还叫你。
关小平说谢谢。他想起以前在赵家班，每次演完，师父也会拍拍他肩膀。
但潘长江能帮的也有限。
关小平的演艺事业还是没有回到从前的热度。他演过一些配角，上过一些地方台的节目，但再也没有一个角色能像赵四那样让他火起来。
这中间有几年，关小平几乎是消失的状态。网上有人问赵四去哪儿了，有人回答说被赵本山逐出师门了，有人说他混不下去了回老家了。
各种传言都有，关小平也没出来解释过。直到短视频平台火起来。
关小平的女儿帮他注册了快手账号，教他怎么拍段子。第一条视频他对着镜头说了三遍“大家好”，最后一遍才没结巴。
没想到有人看。
评论里有人问这不是赵四吗，他回复说以前是。粉丝慢慢多起来。
有次直播，有人刷礼物问他和赵本山还有联系吗。关小平看着那条弹幕滑过去，说咱今天不说这个，我给大家唱段二人转吧。
他唱的是早年学的段子，嗓子不如年轻时亮，但功底还在。
唱完一看，在线人数涨了不少。下播后女儿说，爸，你刚才唱的时候，一直在摸左手腕。
关小平低头看手腕。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但他记得，以前在剧团，每次上台前，赵本山都会检查徒弟们的护腕戴没戴好。
他说习惯了。后来直播带货火了，关小平也开始做。
他卖的是家乡的酒，自己跑工厂找货源，自己谈价格，自己在直播间吆喝。
从晚上八点播到凌晨一两点，一场下来嗓子都哑了。干了两年，生意做得不错。
他在沈阳买了房子，换了车，日子过得比以前好。有记者去采访他，问他现在一年能挣多少，他没说具体数字，但笑了一下，说比以前强。
2023年，网上流传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关小平和赵本山坐在一起，面前摆着酒菜，两人都笑着。
有人说是多年后师徒终于和解了。
关小平在一次直播里回应了这件事，他说那年赵本山儿子结婚，他送了几箱自己酒厂酿的酒过去，后来两人见了面，聊了聊当年的事。他说其实没啥大不了的，当时年轻，脾气倔，现在想想，师父也是为我好。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背后是十几年的光阴。关小平现在偶尔还会刷到赵家班的新闻，谁又上春晚了，谁又拍新戏了。
他会点开看看，看完就划过去。自己的视频底下常有评论，说他可惜了，说他本该更红。
他很少回复这些。
他忙着拍新段子，忙着和直播间的粉丝唠嗑。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想，如果当年回去了，现在会怎样。
不想了，他翻个身，继续睡。窗外的杨树又长出新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有人问他还唱二人转吗。他说唱，在直播间里给粉丝唱。
有人问他恨不恨赵本山，他说不恨，师父教了我手艺，我该感恩。
有人问他后悔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啥好后悔的，路是自己选的，走都走了，就别回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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