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依据公开媒体报道、官方文件及当事人公开发言整理而成,目的在于呈现该事件的时间线和公开记录,文中不涉及对个人或者机构的法律定性,案件事实以权威机关正式文件为准。
2000年的昆明,正在飞速改变。
手机开始普及,街上的行人边走边打电话,手机不用贴在耳朵上,声音都很大。传呼机退出,手机登上,卖手机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开张。移动公司营业厅排队办号的人从柜台一直排到门口。一个手机号当时的入网费要交不少钱,仍有人抢着办理。有手机就等于有面子。汽车越来越多,堵车时司机狂按喇叭,一声接着一声地按。城里的楼房逐年升高,高楼林立,城中村拆了一片,又起一片。
城在长。案子,也在长。
那几年城里的失踪案一个接一个。有人今天还在明天就不见了。有的能查出眉目,有的查不出。查不出的就暂时把案卷放进柜子一放。上面催,就翻出来看,不催,就放着。那时讲究命案必破,但命案以外的失踪案有很多都还没有查清楚。一个人失踪,家里人着急,但没有线索J察也没办法,只能等,等他回来,等有人看见他,等一个电话。
4·20案就是这样一个悬着的案子,案件立案专案组抓了J察,判死缓,但那支炝一直没找到,专案组解散了,案卷归档了,但有些老民J的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那支炝就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技术员老陈就是其中一个,每年翻阅档案的时候,他都会取出那几枚D壳看一看,物证室柜子里放着装在证物袋中,并且有编号和标签的D壳,观察D壳、膛线以及底缘撞针痕,这几枚D壳终有一天会说话,他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2000年4月23日,星期天。
昆明天气好,阳光强烈,中午时一个做建材生意的人坐在店里跟人谈买卖,他四十多岁,姓王,叫王春所,店里堆放着瓷砖、水泥、木料,空气中有一股灰味儿。王老板做生意、算账、说话都痛快,商谈完事情后起身送客人出门,回头对店员说:“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了,”
店员问:老板,去哪?
他说:有个工地,去看一下。
他开车走了,他的车是一辆白色的桑塔纳,去年买的,车开走的时候擦得非常干净,反着光。
王春所是安徽人,在昆明做建材生意已经十几年了,他从摆地摊卖瓷砖开始,一步步做到现在拥有一间门面、一辆车、几个固定的客户,每天晚上打烊前,会把当天的账写在账本上,一笔一笔清楚明白,他老婆说你记账比会计还细,他说做生意要算清账,账不清心里不踏实。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来。
第二天,店里的人打电话,手机关机。打电话到家里,家里说,没回来。第三天,家里人慌了,报了案。
派所的民J来了解情况做了笔录,民J问:他平常有没有仇人?欠过什么债务?家里人摇摇头,又问最近有反常吗?家人还是摇头,民J在本子上记着。
他老婆说他走的时候账本没有带走,他的钱,他的店都在这里,他不会离开的。
民J说:我们查查。
案子立案,以失踪人口处理,民J调查电话记录、银行账户以及他说要去的工地,工地的人说那天下午没有见到王老板来过。
J察又查询了该条路的收费记录,查了两天,找到一辆白色的桑塔纳,当天下午出了城,往西郊方向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城的记载。
车,出了城,往西郊,再没有回来。
民J沿着出城的路,走访了一遍。路边的村子,问了一圈。有一个村的村民说,那天下午,好像见过一辆白色的轿车,在村口停过,车上的人,看着像干部。民J问,几个人?村民说,记不清了,好像三四个。民J又问,往哪去了?村民说,往西山那边去了。
线索,断在这里。
他老婆,每天来派出所问一次。问有没有消息。民J说,有消息,会通知你。她就回去,第二天再来。她后来不问了,坐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等。民J下班的时候,看见她还坐在那里。民J说,嫂子,你回吧,案子已经移交到刑警队了。她说,我再坐会儿。
她坐了很久,才站起来,走了。
她回到家,两个孩子问她,爸爸呢。她说,爸爸出差了。大孩子问,出差怎么不带手机。她说,爸爸手机丢了。小孩子问,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快了。
她说完"快了",走进厨房,背对着孩子,眼泪掉进锅里。
她一直说,等老王回来。
没有人告诉她,老王,回不来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起普通的失踪案。每天,城市里都有这样的案子。一个建材商,连人带车消失了。城市照常运转。太阳照常升起。
监狱里,杜培武在数影子。
他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一件跟他有关的事。他也不知道,那件事,会从一桩不起眼的失踪案开始。
城市的另一端,杨天勇的出租屋。
杨天勇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支七7式。炝擦过了,黑沉沉的,泛着光。他把它放回铁皮柜,锁上。他想着,那辆桑塔纳,已经处理掉了。车开到安宁,改了牌照,洗了,拆了座位套,换了方向盘套。人,也处理掉了。按老规矩,活口,一个不留。车上的东西,钱包烧了,证件烧了,衣服烧了。
还有那个手机。杨天勇交代过,手机,也要烧了。他干过J察,他比谁都清楚,销赃,最忌讳留东西。一件东西,只要不露面,就是死的。
柴国利答应得痛快。但他没有烧。
他留了个心眼。那部手机,摩托罗拉,翻盖的,九成新,能卖几百块。几百块,对他来说,不算小钱。他想着,关机,扔家里,过两个月,风声过了,拿去卖了。谁认识那手机?昆明城里,摩托罗拉翻盖的,满街都是。
他没有跟杨天勇说,想着等钱到手了再说也不迟。
他不知道砖头不会说话,但是信号会,手机关了就是砖头,手机开机就相当于发出一个会说话的信号D。他更不知道他留下的这个心眼,会把他以及整个团伙一起送进去。
城市里没有人注意到出城的白色桑塔纳,没有人注意建材商失踪的事情,两条线,还隔着一整个昆明,一条是在监狱的高墙之内,一条是在城市的下水道里。
那部手机,躺在出租屋的抽屉里,关着机。它像一颗种子,埋在地底下。没有人看见它,没有人在意它。它等着,等一个时机,发芽。
52天。它要睡够52天,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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