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妻子就分房睡,我熬到第二天准备回单位,她却拦住我

我叫赵彬,今年三十五岁。三年前,也就是三十二岁那年年末,我结了婚。

很多熟人听说我终于成家,都替我高兴。毕竟在我们这座不大的地级市,男人过了三十还单着,免不了被家里催,被亲戚念叨。我家条件普通,爸妈都是退休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一套九十多平的老房子。我自己在市里一家事业单位上班,属于合同工,工资不算高,每个月到手四千八百块,胜在工作稳定,不用风吹日晒,节假日能够正常休息。人长得不算难看,一米七六的个子,不胖不瘦,就是性格有点慢热,不太会跟女孩子打交道。上学的时候一心读书,刚参加工作那几年埋头干活,一晃,岁数就拖上去了。

前后相亲不下二十次。有的见一面就没有下文,聊不到一块;有的女孩子条件挺好,眼光高,看不上我这点收入;也有相处一两个月,慢慢发现三观不合,和平分开。一晃到了三十二,我妈急得整夜睡不着,逢人就托人家给我介绍对象。就是那时候,经远房姨妈牵线,我认识了苏晚。

苏晚比我小两岁,三十。她在一家连锁药店做店长,人长得清秀,说话轻声细语,待人客气。第一次见面约在市中心一家西餐厅。我提前半个小时到,坐立不安,手心都出了汗。没过多久,苏晚推门走进来,一身简单米色外套,长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淡的妆。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一点。”她坐下,礼貌地朝我笑了笑。

“没事没事,我也是刚到。”我慌忙拿起水杯,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聊天还算顺畅。苏晚跟我说,她家里是县城的,父亲早年在外打工受了伤,干不了重活,妈妈打零工补贴家用。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在读大专。她早早出来上班,辛苦打拼,就想多挣点钱,减轻家里负担。

听她讲家里难处,我心里生出几分心疼。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城里打拼,不容易。

“家里压力挺大吧?”我随口问。

苏晚轻轻点点头,眼神有一点黯淡:“没办法,都是亲人。能帮衬,我尽量多帮一点。我也不奢望嫁多么有钱的人家,就想找一个踏实本分,心地善良,遇事愿意好好商量的男人。不用大富大贵,两个人同心协力,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够了。”

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我要的,也是一份简简单单,踏踏实实的婚姻。

第一次见面印象不错,之后我们开始正式交往。

谈恋爱那四个多月,现在回想起来,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主动。下班之后,我约她吃饭,逛超市,散步;逢到周末,带她去郊外公园走走;过节,我送鲜花、小首饰,红包多少会发一点。苏晚很少主动找我聊天,很少主动约我出门。每次我找她,她大多会出来,态度温和,很少发脾气,但是很少对我流露出那种热恋当中女孩子该有的热情。

我不是没有疑惑。私下跟我最好的发小周凯聊起这件事。

“赵彬,你说实话,这个姑娘,是不是真喜欢你?”周凯一边嗑瓜子,一边问我,“谈恋爱,哪有老是一头热的?老是你追着她,她淡淡的,有点不对劲。”

我那时候被想成家的念头冲昏头脑,下意识替苏晚辩解:“她性格就这样,慢热。从小吃苦,心思重,不擅长撒娇,不会表达感情。等结婚以后,慢慢熟悉,自然就好了。”

“慢热也不能一直冷淡淡的。”周凯劝我,“结婚不是小事,你可得擦亮眼睛,把人摸透再做决定。”

“我知道你为我好。”我笑一笑,“我跟她相处这么久,看着人老实孝顺,不坏。过日子,找一个心地不坏的,比什么都强。”

周凯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只是嘱咐我凡事多留心。

苏晚确实孝顺。经常给她爸妈买东西,时不时转钱回家。提起弟弟,言语之间满是疼爱,说以后弟弟毕业找工作、买房,做姐姐的,能搭把手一定要搭把手。我那时候单纯地以为,一个懂得孝顺家人的女孩子,将来对待公婆,对待自己小家庭,也差不到哪里去。

相处三个月的时候,苏晚主动跟我提起彩礼。

“赵彬,咱们要是真走到结婚那一步,彩礼我也不跟你漫天要价。我们县城那边,普通人家彩礼十六万八。我知道你家里条件有限,我跟爸妈商量过,给十二万八就行。”苏晚看着我,语气诚恳,“这笔钱,名义上是彩礼。我爸妈说了,不会全部扣下。到时候拿出六万八当做我的嫁妆带回来,剩下六万,留给我弟弟,当做以后买房的启动资金。你能不能理解?”

十二万八,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自己存款只有四万多。剩下八万多,只能找爸妈开口。

回家,我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跟我爸妈说了。老两口沉默很久。我妈皱起眉头:“彬子,彩礼十二万八,嫁妆只带回六万八,六万留给她弟弟?这不等于咱们白白拿出六万块给小舅子买房?”

“妈,人家养大女儿不容易。”我劝我妈,“苏晚人不错,孝顺顾家。这点钱,就当做咱们家一份心意。只要婚后两个人好好过日子,钱慢慢能够挣回来。”

我爸抽了一根烟,缓缓开口:“儿子大了,婚事要紧。只要你自己认准这个人,我们老两口,咬咬牙,帮你凑。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笔彩礼拿出去,以后小家庭过日子,不能无底线贴补她娘家。小家,得放在第一位。”

“我记住了,爸。”我一口答应。

就这样,爸妈拿出积攒多年养老钱,加上我的存款,东拼西凑,十二万八彩礼,按照约定日期,转到苏晚妈妈银行卡里面。

订完婚,开始忙活婚礼。订酒店,拍婚纱照,买三金,布置婚房。婚房就是我家那套九十多平老房子。墙面重新粉刷一遍,旧家具换掉大半,买了新床、新衣柜、沙发、电视。装修加置办东西,又是一大笔开销。爸妈积蓄几乎掏空,还跟亲戚借了两万块。

婚礼办得不算奢华,简简单单摆了十六桌酒席。来的都是双方亲戚、同事、朋友。结婚那天,忙忙碌碌,敬酒,待客,我喝了不少酒。人虽然疲惫,心里热乎乎的。苦等这么多年,我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婚礼结束,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已经夜里十点多。帮忙的亲戚朋友陆续离开,屋子里面只剩下我跟新婚妻子苏晚。

婚房主卧,大红喜字贴在墙上,床上铺崭新红色四件套,枕头边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地上散落一些彩色气球,空气里面,还残留淡淡的酒气、喜糖甜味。

我关好房门,长长舒一口气。身上西装勒得难受,我解开领带,脱掉外套,扭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苏晚。

她没有像别的新娘子那样,面带娇羞,安静坐在床边。她背着我,望着楼下街道,一动不动。

“累坏了吧?”我走上前,尽量让语气温柔一点,“忙活一整天,赶紧洗漱休息。床全部换了新的,睡得舒服。”

苏晚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新婚该有的喜悦,神色平静,甚至有一点疏离。

“赵彬,有件事,我跟你说一下。”她嘴唇轻轻动一动,开口说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一丝不安:“怎么了?出什么事?”

“今天晚上,我想睡客房。”苏晚一字一句说道。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眨眨眼睛:“什么?新婚夜,睡客房?开什么玩笑?喜床都铺好了。”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苏晚眼神坦荡,没有躲闪,“我不习惯跟别人一张床睡觉。从小睡觉浅,旁边有人翻身、喘气,我整夜睡不着。婚前事情太多,我精神一直紧绷,这几天更是一点休息不好。今天实在太累,我需要安安静静一个人睡一晚。客房被褥我看过,都是崭新洗干净的,没问题。”

我愣住,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新婚之夜!大喜日子!亲朋好友刚刚散去,婚房大红喜字还鲜艳夺目,新娘子,提出要分房睡

长这么大,我听过吵架闹别扭分开睡的,听过夫妻感情不和长期分房的,从来没有听说,结婚第一天晚上,新娘主动跑去客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滋味堵在心口。失落,尴尬,还有一点点难以言说的别扭。

“是不是今天婚礼太累,心里不舒服?”我耐着性子问,“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跟我说。新婚第一晚,分开睡,传出去,亲戚朋友听见,要笑话咱们的。”

苏晚轻轻摇一下头:“不是你的错。纯粹是我个人睡眠习惯。就一晚而已,没有多大事情。别人不会知道。等我缓过来,状态好一点,自然回主卧睡。你体谅我一回,行不行?”

她说得理所当然,看不出半分愧疚。

我心里很不情愿。可婚礼刚刚办完,大喜日子,我不想第一天就跟妻子争吵。万一闹僵,两个人心里都留下疙瘩。我安慰自己,也许真是她睡眠太浅,压力太大。就忍让一晚,多大点事。

“好吧。”我叹一口气,做出让步,“客房被子薄,柜子里面还有厚毛毯,记得拿出来盖上,夜里别着凉。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谢谢你理解。”苏晚淡淡说了一句。打开衣柜抱走一床薄被,拎着自己随身小包,转身走出主卧,顺手带上客房房门。

“咔嗒”一声轻响。屋子一下子安静。

偌大主卧,只有我一个人。大红婚床宽大柔软,布置得喜气洋洋,偏偏只剩下我孤单单一个。我呆呆坐床沿,心里五味杂陈。墙上时钟滴答滴答走动,格外清晰。

我躺下去,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不停琢磨这件事。真的仅仅只是睡眠习惯不好?还是另有隐情?谈恋爱四个多月,约会只是吃饭散步,最多牵一牵手。我提出过一起看电影到很晚,送她到出租屋楼下,我想上楼坐一会儿,她每一回都婉言拒绝。那时候我只当女孩子传统、自重,心里还暗暗欣赏她。现在回想,好多细节,似乎早就不对劲。

夜里十二点,一点,两点……时间一点点流逝。客房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动静。我几次起身,走到客房门外,手抬起来想要敲门,最后又放下去。怕惹她厌烦,怕她说我小心眼,不懂体谅。

漫长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一会儿躺床上,一会儿起身,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窗外夜色慢慢变淡,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

墙上挂钟,走到早上六点四十分。

我单位早上八点半上班。从我家到单位,开车需要二十五分钟。往常,七点四十出门刚刚好。

熬了整整一夜,心里面凉透。一夜时间,足够让我狂热想要成家的劲头,冷却大半。

我苦笑一声。罢了。既然人家不愿意跟我做真正夫妻,我也不必死皮赖脸黏着。先回单位,冷静几天。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好好想一想,这段婚姻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我走到衣柜跟前,拿出上班穿的衬衫、西裤。打开玄关柜子,取出公文包。又弯腰,把皮鞋擦亮。我尽量放轻动作,不想吵醒客房里面苏晚。

钥匙装进裤兜,手握住入户门把手,准备开门离开。

就在这个瞬间,身后客房门“吱呀”一声拉开。

苏晚站门口。头发简单扎起来,脸上没有化妆,眼睛有一点浮肿,看样子也是没有睡踏实。她看见我拎公文包,一身上班装束,马上明白我打算干什么。她快步走上前,伸出胳膊,拦在大门前面。

“你等一下,先别走。”苏晚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心里滋味复杂:“七点多了,再不走上班要迟到。”

“上班晚一点没关系,我跟你有话说。非常重要的话。”苏晚眼神坚定,没有让路意思,“昨天夜里,我没有跟你说实话。所谓睡觉浅,不习惯跟别人同床,只是借口。”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头,猛地丢进平静水潭。我心猛地一跳,预感真正的麻烦,来了。

我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把公文包放到鞋柜上面。

“那你跟我讲真话吧。”我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情绪,“到底为什么,新婚夜一定要分房睡?”

苏晚垂着头,沉默将近一分钟。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白,看得出来内心十分挣扎。过了许久,她抬起脸,眼眶红红的。

“赵彬,对不起。结婚,并不是我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

我的脑袋嗡一声,整个人僵住。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声音不由自主发颤,“十二万八彩礼收了,喜酒办了,证领了。现在跟我说,结婚不是心甘情愿?”

“没错。结婚证,酒席,全部办完。”苏晚咬一咬嘴唇,慢慢说出埋藏心底许久秘密,“我心里面,一直装着另外一个男人。他叫陆哲,是我谈了整整五年的前男友。”

一股寒气顺着后脊背往上窜。我双脚像钉在地板,一动不能动。

五年前男友!谈五年!谈恋爱四个多月,苏晚一个字都没有跟我提起!

“为什么没有跟他走到一块?”我费很大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他家条件不好。”苏晚鼻尖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陆哲人踏实,对我很好。但是他家拿不出高额彩礼。我爸妈咬死,最少要十五万彩礼,才肯答应婚事。陆哲拼命打工,省吃俭用,攒三年,只攒下五万多。我爸妈坚决不同意,逼着我们分手。不停给我安排相亲,说我要是敢执意嫁给他,就跟我断绝母女父女关系。”

“我抗争过,跟爸妈吵过无数次。可是家里压力太大。弟弟读书花钱,爸爸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妈天天哭,拿身体不舒服要挟我。他们跟我说,女孩子不能凭着感情过日子,找一个条件过得去男人,日子才有保障。就是这个时候,姨妈把你的联系方式推过来。”

苏晚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说:“第一次见你,我就清楚,你人善良老实。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那种心动喜欢。但是我爸妈特别满意。不停劝我,嫁给你,不用吃苦,彩礼还能够拿出一部分贴补家里,帮弟弟一把。”

“一开始,我打定主意拒绝跟你来往。架不住爸妈日复一日念叨、施压。他们天天跟我讲陆哲给不了我安稳生活,说跟着他一辈子受穷。慢慢,我动摇了。我也觉得,爱情不能填饱肚子。也许,找一个好人搭伙过日子,未尝不是一条出路。我抱着试一试心态,跟你相处。”

“相处四个多月,你待人真诚,舍得为我花钱,事事迁就我。说实话,我有过一瞬间动摇,想着干脆放下过去,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可是越临近婚期,我心里越是慌乱。越靠近结婚日子,我越是忘不掉陆哲。”

“办婚礼前三天,我偷偷收到陆哲发来一条消息。他去外地打工挣到一笔钱,凑够十五万彩礼,回来想要找我,跟我爸妈再谈一次。”

我听得心口发闷,胸口一阵阵疼。我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婚礼已经定下,请柬全部送出去,亲戚宾客通知到位,彩礼十二万八早就打到你妈妈账户。没有反悔余地。”苏晚肩膀轻轻发抖,“我没有勇气取消婚礼。我害怕爸妈大发脾气,害怕两边亲戚议论笑话,害怕赔偿酒席定金、婚纱照、三金一大笔违约金。家里拿不出钱赔。我只能硬着头皮,穿上婚纱,坐上婚车,嫁进你家门。”

“新婚那一夜,”她声音低下去,“躺在床上,闭眼睛,眼前全都是陆哲模样。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从此做你的妻子,跟你共度一生。我没有脸面直接跟你坦白,只能编出来睡觉浅那个谎话,躲进客房。我需要一点时间,鼓起勇气,把全部真相告诉你。”

天亮,看见我收拾东西打算回单位,一副心灰意冷准备默默接受现实模样,苏晚再也熬不住。她明白,如果再不开口,就是长久欺骗。

“赵彬,是我对不起你。”苏晚深深弯下腰,朝我鞠一大躬,“我不该因为扛不住家里压力,明明心里装别人,还答应跟你相亲,收你的彩礼,跟你领证结婚。我贪图一时省事,把你拉进一场错误婚姻里面。我欺骗你的感情,浪费你的时间,花掉你和你爸妈辛辛苦苦攒下来血汗钱。千错万错,全都是我的错。”

巨大冲击砸过来,我脑袋嗡嗡作响。好半天,我才勉强回过神。心里五味杂陈,愤怒、委屈、心酸,还有深深无力。我掏心掏肺付出,拿出全家积蓄,满心欢喜迎接新生活,到头来,我只是一个被逼无奈之下,退而求其次的备选,一场用来满足她家彩礼需求的交易。

“陆哲现在在哪?”我哑着嗓子问道。

“就在本市。”苏晚老实回答,“他知道我结婚消息,非常痛苦,但是没有过来打扰。他不愿意破坏别人婚姻。只是,我放不下他。勉强跟你过日子,对你不公平。我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做你妻子。将就下去,一年,十年,一辈子,两个人都痛苦。”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盯着她眼睛。

“离婚。”苏晚回答得干脆,“我不拖着你。彩礼十二万八,还有三金,婚纱照,酒席咱们不好让酒店退,酒席钱我不跟你争。十二万八彩礼,还有三金首饰,我全部还给你。我手里存款不够,我跟陆哲商量过,他愿意拿出刚挣到那笔钱,帮我补齐。一个月之内,十二万八一分不少打到你的账户。三金原封不动还给你。咱们去民政局把离婚证办掉。你干干净净,没有拖累,重新去找一个真心喜欢你,愿意跟你过日子女孩子。”

这番话,出乎我意料。我原本以为,事情败露,苏晚会撒泼耍赖,彩礼找各种理由克扣,钱拿不回来,婚事糊里糊涂僵持着。我万万没有料到,她没有找借口抵赖,愿意把彩礼全额退还。

我看着她通红眼眶,心里怒火消掉一点点,取而代之,是说不清感慨。错得最厉害的人确实是她,明知心有所属,不该答应结婚。可贵的是,她没有一错再错,没有心安理得占有我家钱财,愿意承担犯错代价。

“你有没有想过,把彩礼还给我,她家里怎么办?你弟弟买房那六万块,拿什么出?”我问她。

苏晚苦笑一声:“以前我总是觉得,我有义务为弟弟人生买单。为满足家里愿望,委屈自己一辈子幸福。经过这件荒唐婚事,我想明白了。我可以孝顺父母,但是没有责任,牺牲自己一生,无条件供养弟弟。弟弟成年,未来路要他自己去闯。我没有义务拿婚姻当做换取他买房资金筹码。这笔彩礼,本来就不该留下来。还给你,理所应当。至于我爸妈怎么闹,我会慢慢跟他们沟通。就算他们生气,我也不能再拿别人人生,成全家里心愿。”

我沉默许久。一夜未睡,身心疲惫。

“离婚这件大事,不是小事。”我缓缓开口,“钱我也不会稀里糊涂收下。咱们写一份书面协议,写明彩礼、三金归还时间、归还方式。一个月期限,如果到期钱没有到账,我有权走法律途径维权。另外,这件事,咱们尽量低调处理。不四处宣扬,不去诋毁彼此名声。毕竟当初办酒席,亲戚朋友全都知情,闹得沸沸扬扬,两家老人脸上都无光。好聚好散。”

“我答应。全部按照你的想法办。”苏晚用力点头。

当天,我们两个人,请一位懂法律朋友见证,签下一份简单协议。

接下来一个月,日子过得十分微妙。离婚手续暂时没有办,为方便凑钱,苏晚没有搬走。我们住在同一套房子,分住两间卧室,相敬如宾,不再以夫妻自居。上班各走各的,回家各自做饭,互不打扰。偶尔碰到一块,只是简单说几句话,商量退款进度。

陆哲没有躲在背后。他真的拿出辛苦积攒十五万,拿出十二万八,交给苏晚。听说,这笔钱,本来打算用来下聘。为弥补苏晚犯下过错,成全她把彩礼还给我,他甘愿推迟自己结婚计划。

距离三十天期限还有三天,十二万八全额转到我银行卡。三金首饰,用首饰盒装好,交到我手上。

钱一分不少回来,老爸妈血汗钱保住。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约定日子,我跟苏晚一块来到民政局。照相,填表,递交结婚证。十几分钟,红色离婚证拿到手里。走出办证大厅,阳光照身上。

“赵彬,再次跟你说一声对不起。祝你往后,能够遇见真心待你的人。”苏晚跟我说。

“也祝你。”我对她说,“希望这一回,你遵从自己内心,不用被家里压力裹挟,做出不让自己后悔选择。”

分开之后,我再也没有主动打探苏晚消息。大概半年之后,一次偶然,认识苏晚药店同事。闲聊当中,我听说一件事。

苏晚跟陆哲,没有急着领证结婚。拿到自由身,苏晚跟爸妈进行一次长谈。清清楚楚告诉二老:赡养父母是本分,无休止为弟弟人生买单,她做不到。以后每个月,她会拿出固定一笔钱给爸妈当做赡养费。但是弟弟买房、买车、彩礼,需要他本人努力奋斗,姐姐不会再大包大揽。一开始,她爸妈勃然大怒,骂她不孝。经过几个月冷静,看见女儿态度坚定,二老慢慢接受现实。

苏晚和陆哲两个人,踏踏实实上班,省吃俭用存钱。没有急着办盛大婚礼,打算存够首付,买一套属于他们自己小房子,再安安稳稳组建家庭。没有索要天价彩礼,两个人说好,简简单单,领一张证,一家人吃一顿饭就够。

听完,我心里面挺有感触。

回头看这一段短暂荒唐婚姻,我损失几个月时间,耗费不少精力,承受巨大精神折磨。万幸钱财没有被骗走。更大收获是,我看清两件事。

第一,婚姻千万不能急。为结婚而去结婚,抱着凑合心态,哪怕对方外表看着再好、性格再温和,内里缺少一份真心,早晚要出大问题。感动、同情、合适,永远代替不了心甘情愿的喜欢。

第二,人这一生,谁都有可能踩错步子。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为掩盖第一个谎言,编织一百个新谎言,一条道走到黑。苏晚铸成大错,好在悬崖勒马,没有选择耍赖逃避,愿意承担做错事带来经济代价,也敢于挣脱原生家庭捆绑自己的枷锁。

我依旧住在家里那套老房子。婚房大红喜字,我慢慢揭掉。墙上重新刷一遍浅灰色墙漆。喜庆红色床品收进储物间柜子。日子回归结婚之前模样。

只是我不再像从前那样慌慌张张,一心只想赶紧成家。闲暇时候,看书,跑步,跟朋友出门钓鱼。遇到热心人给我介绍对象,我不再急着答应相处。我慢慢考察,慢慢了解。首要标准,不是对方长相,不是家里有没有钱。最重要一点,她是不是发自内心,愿意跟我共度余生,而不是迫于家人压力,找一张长期“饭票”。

偶尔夜里,我还会想起新婚那一天。喜烛摇曳,满屋红色,新娘躲进客房,我心灰意冷收拾公文包准备离开,那个清晨,她站门口,伸出胳膊,拦住我去路。

那一次阻拦,没有留住一场婚姻。却拦住一场漫长、痛苦、互相欺骗一辈子悲剧。

生活没有百分百完美剧本。有人遇见错的人,摔一跤。只要及时醒悟,及时止损,伤口终有一天能够慢慢愈合。失去一段虚假姻缘,未必不是一件幸运事。真正的缘分,不怕晚。我们需要做的,放平心态,擦亮眼睛,静静等候。等那个不需要任何人逼迫,心甘情愿,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