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老人换四家医院都无人敢治？
家属控诉：没有医院愿意承担责任！
近日，一位家属的“求助”帖在业内引发热议。家属认为他是走投无路下的求助，而部分网友则认为他更像是在控诉医院的冷漠无情。具体我们一起来看看——
8月14日，60岁老人不幸从高空坠落，造成全身多处严重骨折、脊柱重伤。120第一时间将他送往东莞当地医院进行抢救，完成初步救治后，为了患者能够得到进一步治疗遂将其转往至上级医院。但因患者病情实在过于复杂危重，因此连夜转往深圳市某三甲医院。
到了该院后，通过多学科专家会诊后明确，患者脊柱伤情复杂、手术风险极高，本院手术成功率有限，建议转往广州某知名三甲医院。
8月15日上午9点，患者顺利转至广州知名三甲医院，入院完善检查后，本来预计下周三进行手术，但据患者家属表示，临近手术时，却被突然叫停。原因是患者早年做过手术，体内留存的钢板钢钉品牌，与该院配套的手术器械、取出工具不匹配，医院无法保证安全取出旧内固定，因此拒绝手术，并建议患者转回最初做手术的深圳本地医院治疗。
家属无法接受，经过反复沟通，依旧无果，直到周六查房上级医生再次明确拒绝手术。他表示在万般无奈下，只能自费呼叫救护车将患者转回到早年给他做手术的深圳本地医院。
不过，据家属透露，到了这家医院，依旧面临着被拒的命运。该院表示，广州知名三甲作为省头部医院都无法开展的高难度手术，本院更是无力救治。据悉，当前患者被安置在该院的重症监护室。
（原帖已删，涉及隐私只展示部分截图）
对此境遇，家属感慨道，“从8月20日至今，父亲躺在ICU里，无救治、无方案、无治疗，只有无休止的剧痛和绝望。短短一周时间，我们从东莞到深圳到广州再到深圳，四次紧急转院，四处奔波求医，倾尽所有、全程配合、百分百信任医院，换来的却是层层推诿、无人收治、无人敢治。”
他还表示，所谓的器械不匹配不过是推脱理由，本质是患者“高龄+重伤+高风险手术”，导致没有医院愿意承担责任、愿意冒险救人。
从家属这番自述中，我们可以看到作为子女的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谁的父母生重病都会焦虑，但越是这个时刻，越是要冷静，求助叙述的措辞也要克制。起码不应该在公众平台直接曝光5家医院和2名医生。
医生为何紧急叫停了手术？家属点名道姓曝光医生的目的是什么？
在这件事上，有三个问题非常值得好好说道说道。
一是为什么医生突然紧急叫停了手术？二是患者控诉医院不愿意承担责任、不愿意冒险救人，把患者风险全部转移给医院的做法合理吗？三是家属点名道姓曝光医院和医生的目的是什么？
一般医生在什么情况下会叫停手术呢？临床上可能会因为患者术前评估发现新的问题，比如患者血压高了、发生高热或者没有遵医嘱禁食等等，显然上述患者均不属于这些问题。
对此，8月24日，一位来自重庆的医生分析道：“安排了手术然后临近给停了，多半是发现了问题，比如存在潜在的纠纷等等。不做手术最多投诉写个回复，大不了罚钱，如果做了手术出了问题，可能就得面临闹事、赔钱甚至上法庭等一系列暴击。”
8月30日，一位来自广东的医生直言道：“虽然很多时候医生都小心翼翼，但其实大多数医生还是愿意冒着风险救治患者。这起事件中，是不是家属有什么东西不愿意签字，或者是不愿意承担任何风险，所以医生才叫停了手术？”
从上文中可以看出，这个患者的特点是高龄、重伤和高风险手术，这类手术不仅手术风险高，预后也没有哪个医生敢打包票。这个时候如果想让医生心无旁骛的积极救治，那么家属基本上要表现出“极度信任的姿态”，倘若此时还在“挑刺、不配合”，医生往往也会三思而后行。
所谓高风险的背后，不仅仅是患方要承担获益不确定、治疗无效的风险，医方亦要面临多重现实困境，比如现有的医疗技术是否能兜底患者的病情变化，比如出现不良后果，医生能否扛得住所带来的职业冲击。
再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在DRG控费的背景下，高龄合并多处骨折、脊柱重伤的患者，是典型的高风险复杂病例。医保按病种打包付费，而这类患者病情复杂、并发症风险高，很容易超出支付标准，而且老人恢复周期慢，还会影响病床周转率。因此很多时候，接诊这类患者医生往往是出于医者初心。
再看第二个问题，患者觉得医院不愿意承担责任、不愿冒险救人，实则是混淆责任边界，转移患方风险。
首先每个人都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责任人，疾病本身所带来的风险应该自己承担，不能说去医院花钱看病，就把全部风险转移给医生，这是不合情理的。本质上医患是信托关系，患者信任医生的专业判断，医生为患者健康权益竭尽全力，医患之间应该是共同面对疾病风险的战友关系，而非简单的“雇佣买卖”关系。
站在正常的医疗逻辑来看，付费不等于要给疗效兜底，更不能把疾病的全部风险推给医院和医生，如此要求的话，岂不是每位患者都能“稳赚不赔”，这显然违背医疗客观规律，在现实中并不成立。
对此现状，8月5日，一位来自北京某大三甲的主任医师无奈地表示：“现在有些病人和家属，他对医疗的要求就是只许成功，不能出一点问题，哪怕是一过性的问题都不行。每次我们想在医疗的探索上往前迈一步的时候，这种病人的出现都会让我们丧失信心。如今我们干医生的，就真的如同走在钢丝线上，要有强大的心理，更要有面对阴暗的勇气。”
最后再来说说患者点名道姓的问题。无疑，此前太多案例都在印证一个思路，那就是打着“求助”的幌子想多博些关注，从而给医院和医生施压，继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过，在太多的前车之鉴面前，许多医生早已成为了“不吃压力之人”，毕竟投诉远比被告要好。8月29日，一位来自云南的网友表示：“转院出去是医院最明智的选择，不然就等着赔钱吧！我们这里有两个乡镇的人喜欢医闹，已经远近闻名，州级医院都被闹怕了，一开始就问地址，发现是这两个乡镇的，马上说自己技术条件有限，必须转上级医院。”
医生也要养家糊口！过度维权下，医生不敢轻易冒险！
其实，医患本是相互信任的战友关系，如今却渐行渐远，实在令人唏嘘。
在医疗资源紧张、医患信息不对称的当下，部分患者常常难以理解诊疗的风险和局限。此外，少数纠纷事件通过网络放大传播，形成舆论偏见，消解了医患之间的信任基础。与此同时，部分患者就医观念的改变，不愿投入更多成本，加之投诉零门槛，逐渐就演化为过度维权。
8月30日，一位来自天津的医生无奈的表示：“现在有些患者的认知跟过去不一样了，医生手术顺利，觉得是应该的，因为他花钱了；万一手术有风险，就会去投诉去起诉，一句‘我什么都不懂’，撇清自己所有责任，一切都是医生的问题。”
如今的医疗体系确实没给医生留下任何的容错空间，而医学本身就是一门不确定的科学，任何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都不敢保障自己可以100%做好每一个手术，因此在社会和大众的高期待下，医生需要思虑的东西太多。
站在医生的角度，他们的天职是救死扶伤，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治愈患者，那是他们的价值所在！但是，同时他们也是一个普通人，是家里的顶梁柱，需要养家糊口，因此当他们谋生的手段受到挑战时，一样需要趋利避害。
8月30日，一位来自北京的医生表示：“现在患者被认定为弱势群体，只要患者告了，医院就算没责任，也需要从‘人道主义’出发赔些钱。时间久了，绝大多数医生就会把年龄大的、身体弱的、手术难度大的病人拎出来，建议转院接受更好的治疗。之前，大家还是愿意为这些患者冒险的，现在愿意的不多了。”
总而言之，一起非典型且具有争议事件的出现，我们更应该反思它为何会发生，而非陷入情绪裹挟的批判之中。这起事件中，重伤老人四次转院，无人敢收治的背后，这一困境值得每个人深思。
站在医生的角度，特别是外科医生，他们通常喜欢追求挑战性。上海某三甲医院一位眼科主任表示：“做十台普通手术的成就感，不如做一台有难度的手术。复杂的手术即使不挣钱、即使很辛苦、即使风险很高，也非常愿意去尝试、去帮病人解决问题。”
不过，这个前提是，患者和家属要足够信任和支持，要让医生毫无后顾之忧的去打这场难打的仗。而只有医患双方紧密配合，这场极具挑战的战役才有赢的可能。
医客说
当"冒险"变成一种奢侈
以前我们冒险，顶多挨两句骂；现在我们冒险，可能挨的是官司、网暴、职业生涯的断送。你说这是胆小？不，这是被逼出来的"理性"。
家属说"器械不匹配是借口"。我理解他的愤怒，但说句公道话——脊柱手术取旧内固定，工具不匹配不是小事。螺钉取不出来，脊髓损伤，患者瘫痪，到时候家属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你们术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有风险？"然后投诉、起诉、上网曝光。这个剧本我们见得太多了，几乎每个外科医生手机里都存着几个类似的案例截图。
再说信任这件事。文章里那位眼科主任说得好——医生喜欢挑战，但前提是患者和家属要让你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打这场仗。可现实是什么？术前签字的时候，家属的眼神里写满了"出了问题你等着"。你让一个要养家糊口的普通人，拿着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一个连家属都不完全信任的手术，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最让人寒心的是，这个家属在帖子里点名道姓。你走投无路可以理解，但你把医生的名字挂在网上，等于直接把人家推到了舆论的火架上。这叫求助？这叫施压。而施压的结果是什么？只会让下一个遇到类似情况的医生，更加不敢伸手。
说到底，这不是某一家医院、某一个医生的问题。当一个社会把医生逼到"不做比做错安全"的境地时，最终买单的是谁？是那些真正需要冒险才能活下来的病人。
制度不给医生容错空间，舆论不给医生信任基础，法律不区分"医疗意外"和"医疗过错"——那医生除了自保，还能怎么办？
我们这代人学医时，老师教的是"生命至上"。现在我们还想这么做，但有人得先给我们一个敢这么做的环境。
【责编】医客君
【文章来源】梅斯医学，作者江畔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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