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一张俄罗斯地图,把目光从莫斯科向南移,一直落到里海西岸,会看到一块名字带“斯坦”的地方——达吉斯坦共和国

既然带着"斯坦"二字,它跟中亚那五个同样以"斯坦"结尾的国家究竟是不是一回事?为什么它没能像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那样在1991年苏联解体时独立成国,反而至今仍留在俄罗斯联邦的版图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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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ucasian"在英语中经常被用来指代白种人,但这个说法背后其实藏着一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白人要被称为"高加索人"?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个叫"高加索"的地方吗?

事实上,这是一个已经比较过时、原本不该继续沿用的说法,只是人们出于习惯懒得更换,才一直保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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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例来说,古希腊人把所有非希腊人统称为"barbaroi",也就是"蛮族"。这种称呼并不以肤色为标准,即便是斯基泰人或其他浅肤色的欧洲内陆族群,也一律被视为蛮族。只要不是希腊人,就是外人。

在罗马,社会身份被划分为公民、盟友、外邦人和奴隶,罗马人奴役的对象既包括日耳曼人、不列颠人、希腊人、诺斯人,也包括非洲人和叙利亚人。这并不是说古人对身体差异毫无察觉。

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就曾把埃塞俄比亚人描述为高大、肤色极深且相貌俊美;罗马历史学家塔西佗则形容日耳曼人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粗野好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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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世纪,蒙古人被描述为小眼、宽颊,样貌可怖,这种描写多少带有渲染恐惧的意味,考虑到当时被蒙古军队袭扰的处境,这样的形容也可以理解。但从总体上看,在古代史的绝大多数时间里,一个人的"生理种族"远不如其意识形态属性重要。

部族或氏族的身份确实也会牵涉到血缘,但即便如此,各部族之间通常也会通过通婚和交流来建立联盟,因此氏族观念本身并不会紧盯所谓的"直接生理血统"不放。真正把人群按视觉特征划入不同类别、也就是所谓"种族"的做法,其实是相当晚近的事。

概括来说,工业革命之后,人们不再需要把全部精力用来种土豆维持生计,才有了余裕去观察世界更细微的层面。十八世纪末,一位德国的解剖学家在整理头骨样本时,注意到高加索山脉南麓一带的头骨形态最为"匀称漂亮",便顺手把这一整类人命名为"高加索人种"。

这个略显随意的命名,就这样被后世沿用下来,成了英语里指代白种人的通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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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这个词往地图上找,才会真正看到高加索本身的模样。

高加索山脉横亘在黑海与里海之间,把欧亚大陆的这一段拦腰截断,山北是俄罗斯联邦所辖的一系列自治共和国,山南则是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三个已经独立的国家。

达吉斯坦就位于山脉北麓最东端,紧贴里海西岸,它北接卡尔梅克共和国,西邻车臣,西南与格鲁吉亚接壤,南面则与阿塞拜疆相连,国土面积约五万平方公里,大约相当于中国江苏省的一半,总人口在三百二十万上下——比二十年前多出了将近一百万,是俄罗斯境内人口增长最快的地区之一。在这片并不算大的土地上,聚居的族群数量却多得惊人。

要理解这种复杂,就得把高加索的四大族群体系一一拆开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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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高加索本土语族,他们被认为是这片山地最古老的居民,语言自成体系,与周边任何一个大语系都没有清晰的亲缘关系。车臣人、印古什人、阿瓦尔人、达尔金人、莱兹金人等都属于这一类,其中大多数如今就生活在达吉斯坦、车臣和印古什境内。

达吉斯坦之所以被称作"山地之国",正是因为它在如此有限的地理空间里,容纳了阿瓦尔人、达尔金人、库梅克人、莱兹金人等三十多个民族,几乎每一条山谷都对应着一种独立的语言。第二支是印欧语族。

奥塞梯人是这一支最典型的代表,他们的语言属于印欧语系伊朗语族,被视为古代斯基泰人和阿兰人的后裔。奥塞梯人分居山脉南北两侧:南奥塞梯位于格鲁吉亚境内,宗教上以东正教基督徒为主;北奥塞梯则属于俄罗斯联邦,居民与南奥塞梯人基本同源。

此外,山南的亚美尼亚人也属于印欧语系,他们的语言在这个语系里独立成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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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支是突厥诸民族,最早的突厥人于公元四世纪的突厥汗国时期进入高加索地区,到七世纪时已在该区域建立起较为稳固的控制。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突厥族群逐渐分化,衍生出不同的突厥近亲族群,其中今天规模最大的是阿塞拜疆人,尤其是居住在阿塞拜疆境内的这一群体。

此外,在伊朗境内也生活着大量阿塞拜疆人。围绕他们的族源归属存在长期争论:阿塞拜疆境内的阿塞拜疆人多认为自己是突厥人;而伊朗境内的阿塞拜疆人则倾向于认为自己是被突厥化的伊朗语族后裔。

无论如何,他们至少在语言上属于突厥语族。除阿塞拜疆人之外,还有分布在俄罗斯卡巴尔达-巴尔卡尔和卡拉恰伊-切尔克斯自治共和国的巴尔卡尔人和卡拉恰伊人,以及主要集中在达吉斯坦、少量分布在车臣的库梅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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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世纪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崛起之后,打着扩张伊斯兰教旗号大举进入高加索,并在里海西岸建立起稳定统治,达吉斯坦一带也随之迎来伊斯兰化的高潮。

到今天,一份针对当地宗教信仰人群的调查显示,达吉斯坦有信仰的居民中接近九成信奉伊斯兰教,而信仰东正教的比例不到百分之三——这与俄罗斯整体以东正教为主的宗教结构形成了鲜明反差。

如果把高加索的边界稍稍向外延伸,还可以纳入一个蒙古语族族群,即卡尔梅克人。他们与蒙古人以及布里亚特人、卫拉特人等其他蒙古语族群同源,属于近亲。

他们大约在十七世纪迁徙至此,据历史记载,是在中国清代疆域扩张的推动下被迫西迁。这些卡尔梅克人一路来到伏尔加河,渡过河流之后在里海附近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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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卡尔梅克共和国是全世界地理位置最靠西的蒙古语族聚居地,也是全球最靠西的佛教社群之一。

在卡尔梅克境内可以见到佛教寺庙,这在俄罗斯的整体印象中显得颇为特别。

卡尔梅克人拥有自己的语言,近年来他们正努力推动这一语言的复兴——多年来,俄罗斯联邦境内的多种蒙古语族语言曾长期受到压制并出现衰退,如今各地都在尝试让它们重新焕发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