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宫城县最近正式发出通告,决定在2026年年底前关掉设在辽宁大连的事务所,并且在2027年3月前办完所有的注销手续。消息传出来以后,不少人立即宣称这是日本针对中方水产品限制采取的对等反击。
但如果把这间机构成立二十年来的账本摊开来看,就会发现事实完全不是这样。这根本不是什么对外反制,而是一笔因为业务长期亏损、财政预算吃紧,最终不得不做出的撤退止损。
回顾这间事务所的历史,它的成立原本是为了做生意赚钱。2005年4月,宫城县和邻近的岩手县共同出资,在大连设立了联合经济事务所。
两家当时的目标非常单纯,就是看重大连在东北地区的航运枢纽地位,要把本县产的海参、鲍鱼、扇贝、牡蛎以及各类大米和蔬菜直接卖到中国市场,顺便在大连招揽游客去日本东北观光,并吸引中国企业到当地投资。到了2012年,岩手县退出合作,整个事务所由宫城县单独出资维持。
这类农水产品的顺畅销售并没有维持多久。2011年福岛核电站发生严重事故,中国原质检总局随即发布公告,对包括宫城县在内的十个都县的所有食品、食用农产品及饲料实施全面禁止进口的措施。
从那一年开始,宫城县自己产出的水产品和生鲜食品,在正规渠道上就已经彻底进不来中国市场了。事务所最初设立时最核心的业务板块,在2011年就已经停摆。
此后的十来年里,大连事务所只能把工作重点转移到推广赴日旅游,以及为早年已经进入辽宁的日本存量企业提供法律咨询和商务协助上。
但到了2023年8月,日本政府执意启动核污染水排海,中国海关总署随即发布公告,全面暂停进口原产地为日本的水产品。这一条禁令,把日本其他地区向中国供应海鲜的通道也完全切断了。
相关的统计数据能够清晰体现出这种剧烈的贸易变化。2022年,日本对中国大陆的水产品出口总额高达871亿日元,占到日本全行业水产品海外出口总额的两成以上。
禁令出台后的2023年,这个数字直接掉到了320亿日元;到了2024年,整年出口额进一步萎缩到了大约100亿日元左右,而且剩下的基本都是极少量的加工副产品。短短两年时间里,日本对华水产品出口总额直接缩减了八成以上。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哪怕宫城县自己的海鲜在2011年之后进不来,以前大连的很多大型海产加工工厂,还会大量进口日本北海道和青森县带壳的活体扇贝,在大连分拣去壳加工之后,再转卖到欧美或者留在中国境内销售。
宫城县大连事务所过去还能凭借这种产业关联,做一些中间贸易撮合业务。但在2023年全面禁令落地之后,大连当地所有涉及日本水产的来料加工流水线全部停工转产,事务所连最后一项业务纽带也彻底断绝了。
业务全线停滞的同时,宫城县本土的水产业也陷入了巨大的库存积压。由于失去中国大陆这个最大的买家,当地捕捞上来的大量扇贝和海鞘只能堆在冷库里,随后不得不转运到越南、泰国等东南亚国家寻找替代工厂,或者由日本政府掏钱进行本土收购消化。
整个贸易链条彻底中断,大连事务所对于当地渔民和出口商而言,在实际业务上已经起不到任何实质推介效果。
事务所没有了实际业务,如果花销很小,或许还能当作一个联络站勉强摆在那里。但现实情况恰恰相反,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事务所的维系开销正在急速膨胀,已经把宫城县的地方财政拖到了难以忍受的边缘。
在财务结构上,大连事务所的所有日常开销,包括租赁高档写字楼的租金、支付中国本地雇员的工资、聘请大连本地律师事务所的顾问费,以及水电物业和办公耗材,全部都必须使用人民币进行结算。
可宫城县政府划拨给这间机构的预算,全部来自于当地纳税人缴纳的日元税款。这就产生了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汇率的巨大变动让日元严重贬值。
在十多年前的2012年,日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中间价大致维持在100日元兑换8元人民币左右。但是到了2024年,日元对人民币汇率持续走低,长期徘徊在100日元兑换4.6元人民币上下。
这意味着,哪怕大连事务所这十几年里一分钱房租都没涨,中国员工的工资也一分钱没加,仅仅是因为日元自身的持续贬值,宫城县政府要把同样数额的人民币开销打到大连的账户上,在日元账面上就需要多支出将近一倍的资金。根据宫城县议会公布的财务测算,该机构目前的实际日元运营成本,已经达到了设立之初的大约1.5倍到1.7倍。
花钱成倍增加,换来的实际收益却几乎是零。从2017年开始,整整七年多时间里,辽宁省内没有新增过任何一家来自宫城县的企业。而在辽宁原先已经设立的十几家宫城关联企业,随着自身业务的本土化,早就不再需要这间官方办事处充当中介。
他们自己在大连本地就有成熟的供应链和办事人员,这就造成大连事务所的工作人员整天无事可做,每天上班除了搜集一些公开的中国经济剪报寄回日本本土,根本无法撮合任何投资和经贸项目。
宫城县议会的议员们在每年的预算审查会议上,开始频繁对这笔开支发难。根据日本的《地方自治法》,县政府的每一项海外行政支出都必须接受纳税人和议员的严格质询。
面对议员们“每年耗费数千万日元到底给本县带回了多少订单”的反复追问,负责经济和观光事务的官员根本拿不出任何可以支撑业绩的真实数据。继续把这间事务所开下去,对宫城县的行政官员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件在财务和问责上都无法自圆其说的麻烦事。
更重要的是,这种关门走人的现象,绝不是宫城县一家的单独选择。早在2022年,日本岐阜县就因为效益太差,彻底关闭了设立在上海的事务所;2024年3月,兵库县神户市也因为预算严重不足和业务量下滑,撤销了运转多年的上海联络代表处;德岛县政府同样在2024年通过了决议,着手关掉其在上海设立的代表机构。
日本各地方自治体在华办事机构的密集撤销,本质上都是地方财政在汇率损失和业务枯竭双重夹击下的现实撤退。大家算完账后都发现,在没有大宗经贸项目落地的背景下,单打独斗在海外一线城市维持实体办公室,纯粹是地方财政填不满的开销窟窿。
把一个纯粹因为赔钱而关闭办事处的商业止损动作,硬生生解读成日本对中国的所谓外交反制,在基本逻辑上完全是颠倒黑白。
在日本现行的政治和行政权力结构里,地方政府根本不具备任何决定外交政策或者实施国家级制裁的权力。像对别国商品实施贸易限制、调整进出口关税、撤回官方外交使团这类具备战略对抗性质的举动,全部由日本外务省、经济产业省和内阁官房统一掌控。
宫城县只是一个地方行政区,县知事和大连事务所的负责人充其量只是负责推广特产和旅游的行政职员,他们既没有法律授权,也没有政治资本去代表日本国家意志搞所谓的跨国反制。
退一步从博弈规则来看,国际关系中的真正反击,核心特征在于通过施加某种手段,让对方承受实打实的经济损失或者外交压力。可是宫城县关掉大连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中方到底承受了什么损失?
大连作为中国北方对日经贸往来极为频繁的口岸城市,本地早就设有日本贸易振兴机构大连事务所,设有日本国驻沈阳总领事馆常驻大连领事办公室,还有规模庞大的日本大连商工会。这些国家级和行业级的机构天天都在正常运转,宫城县一个小办事处的离开,对大连的对日经贸往来甚至连微风都算不上。
中国消费者的餐桌并没有因为缺少日本海鲜而受到任何干扰,大连的水产贸易商也早就完成了货源替换。中方在这场贸易变局中,自始至终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反观宫城县自身,关掉大连事务所绝不是展示了什么骨气,而是不得不吞下自己招致的苦果。这间事务所一撤,未来中日之间的海产贸易即使出现缓和,宫城县本地的中小企业也将彻底丧失一个长期深耕在辽宁前沿的信息收集平台。
对于宫城县本地的渔业从业者和中小农户来说,他们不仅丢掉了原本最挣钱的中国大市场,连地方政府曾经为他们提供的最后一点公共出海服务保障,也因为财政撑不住而彻底被剥夺了。
这出闹剧拆穿了看,不过是某些人习惯性地把自己的狼狈撤退包装成强硬姿态。在真实的世界里,商业逻辑从来都是残酷且客观的。中国市场设立严格的食品安全门槛,是行使正当的主权与健康防护权利。
日本地方政府在没有业务支撑、汇率大幅贬值、财政捉襟见肘的现实面前,也只能老老实实关门撤退。这根本不是什么谁胜谁负的外交交锋,只是一笔算到了底、发现再也算不过来的亏本买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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