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7000多米的地方,积雪崩了,巨响传来的时候,山脚下的游客还以为是打雷。
8月31日,新疆克州阿克陶县布伦口乡,一位游客用手机拍下了慕士塔格峰顶的雪崩过程,海拔7000多米处,积雪突然崩裂,咆哮而下,瞬间掀起数百米宽的“白色巨墙”,裹挟着千钧之势倾泻奔涌,这一幕与亘古冰川同框,压迫感溢出屏幕。
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相信大家如今都非常关注前几天在尼泊尔境内发生的冰岩崩塌引发了跨境泥石流,如今这起灾难还没有落幕,新疆的雪崩又接踵而至,两件事连在一起看,很难不让人多想。
最让人意外的就是,此次新疆雪崩的地方在慕士塔格峰,海拔7546米,西昆仑山脉第三高峰,地处塔里木盆地西部边缘、东帕米尔高原东南部。
这座山在登山圈里有个名号,被称为“人生第一座7000米雪山”,坡面相对平缓,商业路线成熟,每年夏季都吸引大批登山爱好者。
但平缓不等于安全。
今年7月3日至4日,两支经国家体育总局审批的合法登山队成功登顶慕士塔格峰后,在下撤至海拔约7300米的关键路段时,突遇极端暴风雪,能见度骤降至不足5米,4名队员瞬间失联。
这场山难,不是因为违规,不是因为装备简陋,而是因为天气,极端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我认为,这才是最值得警惕的地方,合法审批、专业装备、经验丰富的领队,在极端天气面前依然不堪一击,而极端天气,恰恰是气候变化的直接产物。
把时间线拉长一点看,今年新疆的雪崩事件远不止这两起。
其实今年2月和3月都有相关的事情发生,而且一个接一个。
不过雪崩的高发时段原本集中在冬末至春季融雪期,但今年的雪崩,从2月一直延续到8月底,贯穿了整个春夏,这已经不是“季节性”能解释的了。
那么,到底什么变了?
最直接的变化是气温,入春以来,新疆升温过程明显,其中天山西部伊犁河谷平均气温较常年偏高3.5摄氏度,为1961年以来最高温度。
2025年12月至2026年2月,伊犁河谷冬季平均气温较常年偏高3.5℃,整体呈现“特高”趋势,冬季降水量较常年同期偏多60%以上。
3月27日至4月5日,全疆迎来持续升温过程,北疆、东疆日最高气温普遍上升8至12摄氏度,6月12日,新疆气温比常年同期高出7.3摄氏度,达到38摄氏度。
更宏观的数据来自《中国气候变化蓝皮书(2026)》,1961至2025年,中国年平均气温每10年升高0.31摄氏度,高于同期全球平均升温速率。而西北地区的升温速率达到了0.34摄氏度/10年,明显高于全国和全球平均水平。
对此我觉得,数字本身是冰冷的,但数字背后的事情不冷,气温每升高一点,高山积雪的稳定性就瓦解一点,这不是什么复杂的道理,冰在融化,雪在松动,山在失去它原本的“抓地力”。
变暖只是故事的一半,另一半则是变湿。
1961年以来,西北地区年降水量总体呈增多趋势,增加速率为5.7毫米/10年,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西北地区开始出现气候暖湿化转型,并于2000年后增强东扩。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气候中心正高级工程师王慧介绍,新疆升温速率每10年0.33摄氏度,高于全国平均水平,新疆、南疆年平均降水量每10年分别增加7毫米、4毫米。
听起来像是好事?干旱了大半个世纪的地方终于有水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王慧说得很直白,南疆年平均降水量目前仅为68.7毫米,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639.6毫米和全疆平均水平177.9毫米,“南疆仍属典型干旱区,每10年增加4毫米,对于南疆而言,并不能改变其干旱气候的格局。”
更关键的是,增加的降水量,主要来自极端降水,近30年南疆暴雨发生频次与1961至1990年相比增加了约27%,暴雪增加了约1.5倍。也就是说,水来得更猛、更急、更不讲道理。
6月19日至20日,新疆和田地区迎来暴雨,山洪暴发,洪水冲过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和田国家基准气候站日降水量达64.7毫米,突破有气象记录以来极值,一小时降水34.4毫米,同样刷新了历史纪录。
沙漠发洪水,这个画面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气象局兰州干旱气象研究所研究员张强在2026年8月的一场学术年会上说了一句话:“'湿中有险',干旱格局并未改变,科学应对才是关键。”
我认为这句话值得反复琢磨,暖湿化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它是一种变化,而这种变化带来的最大风险是不确定性,你不知道下一场暴雨会落在哪里,不知道哪座山的雪层会在哪一刻突然崩裂。
回到慕士塔格峰的那场雪崩,8月31日,海拔7000多米,积雪崩裂,同一天,西藏吉隆口岸的搜救工作仍在继续,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条山脉的不同段落,背后是同一个推手,那就是气候在变。
这不是某个地方的问题,也不是某个季节的问题,这是一个系统性的转变。
西北暖湿化已经不是一个预测,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它带来的不只是“多了点雨水”,而是整个山地系统的重新洗牌,冰川在退缩,雪线在抬升,冻土在解冻,曾经稳定的积雪层变得脆弱不堪。
雪崩,只是这些变化的一个显性表达。
更让人不安的是,没有人能准确预测下一场雪崩会在哪里、什么时候发生,高海拔地区的气象监测本就薄弱,而气候变化又让传统的经验判断失去参考价值。
对此我觉得,面对这样的情况,与其追问“暖湿化是福是祸”,不如先承认一个事实,我们正在进入一个不确定的时代。过去几百年形成的“常态”正在被打破,而新的常态还没有建立起来。
慕士塔格峰的雪还会继续崩,沙漠里还会继续发洪水,极端天气还会继续刷新纪录,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我们准备好了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