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建国这个夏天过得不太平。家里先是出现了烟草甲,接着是蟑螂,然后是蜱虫和蚊子轮番上阵。她把这些遭遇称为"虫虫大作战",并在最新一期播客里请来了科普作者、法布尔《昆虫记》译者玛雅蓝,一起复盘这场人虫大战。

聊完才发现,我们对虫子的很多认知,可能从一开始就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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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子为什么总在夏末爆发?

玛雅蓝给出了一个生物学解释:昆虫的发育速度跟温度直接挂钩,温度越高,发育越快。再加上它们一次性产下大量后代,夏末秋初自然就成了集中爆发期。这不是虫子"变多了",而是温度与繁殖策略共同作用的结果。

那人对虫子的恐惧又从哪来?玛雅蓝认为,恐惧的核心不是实际伤害,而是陌生感和失控感。城市化让人们在室内遇到虫子的频率增加,但心理上对"家"的安全预期又让这种相遇变得不可接受。虫子行动方向不可预测,挑战了人对居家环境的掌控感——这才是恐惧的真正来源。

杀虫剂越喷,问题越大

面对虫患,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买杀虫剂。但玛雅蓝对广谱化学杀虫剂的态度相当明确:这是典型的过度使用。

以呋虫胺、拟除虫菊酯为代表的广谱农药,会误伤蜜蜂、蝴蝶等非目标生物。低浓度即可改变整个水生态。蟑螂卵鞘能隔绝药剂,抗药性让DDT时代的臭虫卷土重来。家庭常因看不到即时效果而追喷,城市消杀存在浓度频率超标与信息披露不足的问题——实际效果并不会随用量上升。

玛雅蓝引用了一句防虫原则:"防护剩余清除。"意思是,日常防虫的核心是做好防护、清理剩余食物和清除滋生环境,而不是靠提高药剂浓度来解决问题。

观虫:对抗碎片化的一种方式

比起化学手段,玛雅蓝更推荐自然观察。她指出,观虫与观鸟同源,都要求人主动调动注意力去感知细节。相比算法推送的被动接受,这种主动观察能对抗碎片化造成的疏离感。

"无论观鸟还是观虫观植物,这些自然观察活动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它非常的当下。"玛雅蓝说。现在很多人的娱乐活动就是在家刷手机,算法推荐什么就看什么。而观虫让人在被动刷手机的时代重新投入感官,建立与环境的连接。

长期参与萤火虫与斑蝶监测,也是个人获得一手经验、弥补国内昆虫科学数据空白的渠道。

文学里的虫:不止是虫

节目后半段,两人聊到了文学中的虫子。金爱烂《虫子》把怀孕女性面对未知虫害的无助影射到身体与家庭焦虑;莱维、金索沃用蝴蝶化蛹与迁徙将生命蜕变、死亡和生态危机具象化;卡夫卡、卡尔维诺和陈志勇则借人变虫或虫患,象征社会机器中渺小、标准化、可替代的个体。

这些作品里的虫,既是具体的生物,也是抽象的隐喻——承载着生育焦虑、生态危机与现代性批判。

"益虫/害虫"的划分,暴露了人类中心主义

玛雅蓝提到《不速之客》这本书,将家中虫分为专性寄生者、兼性捕食者等不同角色。真正完全依赖人类或对人造成威胁的只是极少数。人们赖以为生的家宅,其实只是少数适应力强的物种利用庇护所、食物与无天敌环境的产物。

自然界绝大多数昆虫多样性远超日常经验。"益虫/害虫"的划分,本质上是人类中心主义的体现。多数昆虫既不威胁也不依赖人,通过分类,反而能理解人虫共居的多样关系。

节目最后达成的共识是:人休想摆脱虫。与其对抗,不如理解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