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武侠迷读武侠小说,追求的无非就是“快意恩仇”,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图一个“爽”字,然而金庸的 小说则向来都不走寻常路,因为他的小说里就存在不少让读者不爽的情节,比如《神雕侠侣》整本书读下来,都尽是各种让人意难平的设定。
其中最为直观的,莫过于那“甄志丙事件”,也就是旧版中的“尹志平事件”,只因金庸在新修版中修改了那道人的名字,故以“甄志丙”称呼该角色。
(杨过、甄志丙剧照)
不过对于笔者而言,最让我纠结的其实并不是“甄志丙事件”本身,而是杨过对那道人的态度。
毕竟武侠小说中,主角本就可以经历各种悲剧和磨难,甚至他们理应经历那些,接着再触底反弹,或者是迎难而上,最终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样就能给读者一种爽快之感,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甄志丙事件”发生之后,读者并没有看到杨过报仇的桥段。
后来小龙女就在重阳宫大战时,当着杨过的面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说是:“小龙女向他凝望片刻,见他道袍上鲜血淋漓,脸上全无血色,不由得万念俱灰,颤声道:‘过儿,我那日给欧阳锋点中穴道,动弹不得,清白为此人玷污,纵然伤愈,也不能跟你成婚了。但他……但他舍命救我,你也别再难为他。总之,是我命苦。’她心中光风霁月,但觉事无不可对人言,虽在数百人之前,仍将自己的悲苦照实说了出来。”
小龙女都已经是万念俱灰的状态,别提有多凄苦,可一旁的杨过却表现得十分淡定。
其实在正常的逻辑下,你觉得杨过应该在此刻做出怎样的选择?
真的听小龙女的安排,不对那道人下手吗?
(小龙女、甄志丙剧照)
自然不是,《鹿鼎记》中,吴三桂都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行为,可见有些时候人就是活一口气,如果连自己的爱人受辱都保护不了,那还算什么男人?
所以此时杨过就应该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持剑捅甄志丙几下,哪怕那道人已经气绝身亡,他也大可在尸体上泄愤,而不是什么都不做,只任由那道人平静的死去,这对于甄志丙而言,似乎太便宜他了。
可杨过确实就是什么都没做,书中只留下一句:“杨过仍以右手空袖搂在小龙女腰间,支撑着她身子,低声道:“姑姑,咱们去罢!””
尽管杨过紧接着就带着小龙女去重阳祖师的画像面前拜堂成亲了,但此时的他却全然没有一个丈夫该有的样子。
他到底爱不爱小龙女?
其实答案很简单,就一个字——爱。
也正因为他足够爱小龙女,所以才选择尊重小龙女的决定,至于他为什么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也仅仅是因为此时他不动手,反而就是对甄志丙最好的惩罚,因为这是小龙女乐于看到的。
其实多数人可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小龙女早已经惩罚过甄志丙了,或者说,她一直都在折磨着甄志丙。
当初她是在甄志丙与赵志敬争吵时得知的真相,当时甄志丙就已经有心赴死了。
可小龙女却没有直接痛下杀手,只是任由甄志丙自己在那纠结忏悔。
说是:“甄志丙痴痴的道:“是你?”小龙女道:“不错,是我。你们适才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的?”甄志丙点头道:“是真的!你杀了我罢!”说着倒转长剑,从窗中递了出去。小龙女目发异光,心中凄苦到了极处,悲愤到了极处,只觉便是杀一千个、杀一万个人,自己也已不是清白的姑娘,永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深爱杨过,见长剑递来,却不伸手去接,只茫然向甄赵二人望了一眼,实不知如何是好。”
(赵志敬、甄志丙剧照)
小龙女表现出的是茫然无措,但更茫然无措的,其实是甄志丙,因为他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龙女的。
当小龙女冷静下来之后,就对甄志丙发起了追杀。
不过说是“追杀”,其实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尾随”。
你且看她是如何折腾甄志丙的。
说是:“两人只拣荒野无路之处奔去,有时忍不住回头一瞧,总见小龙女跟在数丈之外。古墓派轻功天下无双,小龙女追踪二人可说毫不费力,但她遇上了这等大事,实不知如何处置才是,只得跟随在后,不容二人远离。甄赵二人本就心慌意乱,见小龙女如影随形的跟着,不免将她的用意越猜越恶,惊惧与时俱增,从清晨奔到中午,又自中午奔到午后未刻,四五个时辰急奔下来,饶是二人内力深厚,也已支持不住,气喘吁吁,脚步踉跄,比先前慢了一倍尚且不止。此时烈日当空,两人自里至外全身都已汗湿。又跑一阵,两人又饥又渴,见前面有一条小溪,不禁都横了心:“就算给她擒住,那也无法。”扑到溪边,张口狂饮溪水。”
她明明可以轻松解决甄志丙和赵志敬,但她始终与那二人保持距离,只追而不杀。
这是为何?
(杨过、小龙女剧照)
很简单,就好比猫抓老鼠的时候,总不会一口直接咬死,而是要先戏弄老鼠一番,看着猎物那慌乱无措的样子,也是它狩猎时的乐趣,对于甄志丙而言,此时摸不透小龙女想干什么,这种情况才是最折磨的。
所以后来小龙女当重点明真相,却又不杀甄志丙,也同样是让这道人受尽千夫所指,也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她的做法是十分聪明的。
那杨过是个聪明人,自然也能领悟姑姑的心思,他没有出手处决那道人,也就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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