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门在我身后“砰”一声关上了。

周秀娥的骂声隔着门板传过来:“扫把星,终于滚了!”我低着头,紧紧攥着手里的包,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邻居王婶探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晓薇啊,这日子……”我没接话,快步走到巷子口。

确定四下没人,我终于靠在墙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是哭,是笑。

我使劲咬住嘴唇,可嘴角还是拼命往上翘。

十年了,这场戏我终于演完了。

包里那三本房产证硬邦邦地硌着胳膊,我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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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还没亮透,周秀娥就站在厨房门口骂开了。她声音尖得很,隔着两道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蜷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

“林晓薇,你给我起来!”

她把我的房门拍得震天响。我磨蹭了半天才去开门。周秀娥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碎成两半的碗,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好好的碗都洗不干净,砸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那个碗我早上洗的时候好好的,肯定是她自己摔的。但我不想争辩,十年了,争也没用。

“妈,一大早的,吵什么吵。”

周明辉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皱着眉说:“她摔了就摔了,一个碗值几个钱。”

周秀娥不依不饶:“一个碗是不值钱,可你看看她这德行!好吃懒做,整天板着张脸,跟谁欠她钱似的!”

我咬着嘴唇,使劲压着火气。周明辉走过去把他妈拉到客厅,嘴里说着劝话,但眼睛从头到尾没往我这边看。

我蹲在地上捡碎碗渣。手指被划了一下,血珠子渗出来,我看着那滴血,愣了好一会儿。

那天中午,小姑子周晓萌回来了。她嫁到隔壁镇上,隔三差五回娘家。每次回来都不空手,嘴上说是来看父母,实际上就是来添乱的。

“哥,我妈跟我说了,嫂子这阵子天天闹。你说她是不是有啥毛病?”

周晓萌一进门就开始说。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添油加醋。周秀娥在旁边附和她,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周明辉眉头越皱越紧。

我在厨房做饭,锅铲铲得锅底哐哐响。她们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但我不想去争。

周晓萌提高声音说:“哥,我听说你在外头谈了个项目,现在手头紧。嫂子那三处宅子,听说是娘家陪嫁的,值不少钱吧?”

周明辉没接话。周晓萌又说:“你想想,那宅子一直空着,租出去能收租金,卖了能变现。嫂子又不愿意拿出来,这不是存心跟你对着干吗?”

我握着锅铲的手抖了一下。

那三处宅子是我娘家给我的陪嫁,地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周明辉知道这事,他也知道那是我的心肝宝贝,我一直留着想给两个女儿将来上学用。

“晓萌,别瞎说。”周明辉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

我怎么瞎说了?”周晓萌嗓门更高了,“我是你亲妹妹,我能害你吗?你自己看看她那个德行,整天跟谁欠她似的。你看看人家隔壁李强家媳妇,能挣能干的,你再看看她……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砰一声推开厨房的门。周晓萌愣了一下,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周秀娥白了我一眼:“烧个饭都这么大动静,吓死个人。”

我没理她们,端着菜放到桌子上。

两个女儿从外面跑进来,小的叫周婷婷,大的叫周小雨。

婷婷跑得急,差点撞到周晓萌。

周晓萌一把推开她:“挤什么挤,没长眼睛啊?”

婷婷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撞到桌角,疼得眼泪汪汪。我赶紧把她拉到怀里:“没事没事,妈妈看看。”

周晓萌翻了个白眼:“惯吧,惯出来也是没出息。”

我抱着婷婷,胸口憋得发疼。可我忍住了,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晚上躺下的时候,周明辉背对着我刷手机。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问了他一句:“你妹今天说的那些话,你信?”

周明辉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她也是为这个家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我悄悄起身,摸到阁楼。

那三本房产证被我藏在旧皮箱最底下,用手一摸,封面都发黄了。

我打开手电筒,翻着翻着,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十年前,我带着这三处宅子和二十万现金嫁进周家。

那时候我爸说,闺女,嫁过去好好过日子,这些是你傍身的,不到万不得已别动。

我当时笑着点头,心想自己嫁了个好人。

现在想想,那会儿真是太天真了。

我把房产证搂在怀里,坐在阁楼冰凉的地板上,想了很久。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灌进来冷得要命,可我就是不想下去。

下去了,就要面对那个让我越来越窒息的家。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芳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我没回。

方芳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我唯一信得过的朋友。

她开了家会计事务所,做事利索,脑子好使。

我想了想,过了好久,给她发了条消息:“有空吗?明天见一面。”

方芳很快回了个“”。

那一夜,我几乎没怎么合眼。

02

第二天早上,我趁周明辉出门上班,偷偷溜出去见了方芳。

方芳约在一家离周家很远的茶馆。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到了,面前的茶凉了也没喝。她看我一眼,皱着眉问我:“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坐下来,没说话,先喝了口茶。茶是苦的,我没加糖,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你到底怎么了?”方芳急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昨晚周晓萌说话时我偷偷录的一段音频。方芳戴上耳机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他们想打你那三处宅子的主意?”

我点头:“不止。周明辉外头有人了。”

方芳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上个月他去省城出差,我翻他的公文包,发现一张产检单。”我顿了一下,“不是我。是别人的。已经四个多月了,还是个男孩。”

方芳半天没说话。她把手机推到一边,看着我说:“你想怎么办?”

我攥紧茶杯,手背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我想了整整三天三夜,从我知道周明辉在外面有人的那一天起,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我想过闹,想过找他父母,想过找那个女的,但最后都否决了。

“我要走。”我抬起头看着方芳,“但我不能两手空空地走。”

方芳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帮你。”

接下来的半个月,方芳帮我想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她调了周明辉公司的账目,发现他那几年生意亏了不少,外面还欠着一屁股债。

方芳做了假账,把账面做成亏损状态。

她又托人伪造了一份房产市场分析报告,说那三处宅子现在行情不好,卖都卖不掉。

“你把这些给周明辉看,他肯定急着想甩掉。”方芳说。

我摇头:“得让他自己觉得是占便宜,不是被人算计。”

方芳想了想:“那就让他觉得,你是在撒泼耍赖,逼着他休你。他越烦你,越觉得你是个累赘,就越容易上当。”

我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那天回去之后,我开始在家里“发疯”。其实说疯也不准确,我只是不再忍了。

早上周秀娥骂我的时候,我回了一句嘴。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顶嘴。

然后她更生气了,摔了手里的筷子。

我没理她,扒拉了两口饭就出门去了。

中午周明辉回来吃饭,我把饭端到桌上,故意把碗重重地一放,汤溅出来洒了一桌。周明辉皱着眉看我,我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林晓薇,你什么意思?”他喊住我。

没什么意思。饭我做完了,你们爱吃不吃。”我走进房间,把门关上,砰的一声。

周明辉没追进来。我听到他在外面跟周秀娥小声说了什么,周秀娥的声音尖得很:“你看看,我就说她不是个好东西!这日子没法过了!”

下午周晓萌来了,我把她的包从二楼扔到院子里去。

她站在院子里哭着喊:“我哥,你看看你媳妇,她疯了!”我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那几天,周明辉找我谈了一次。他坐在客厅里,抽着烟,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

他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有啥话说出来。”我抬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声音哑着说:“没什么。就是累了,不想过了。”

周明辉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我会直接说出这句话。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想清楚再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两个女儿睡在我旁边,小雨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我的胳膊上。我摸了摸她的头发,心里乱得很。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条路走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可一想到周明辉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想到她肚子里那个男孩,想到周秀娥和周晓萌平日里那些话,我的心就硬了起来。

我轻轻地抽出手,起身去阁楼,又翻出那三个房产证。手电筒的光照在发黄的封面上,我看了很久很久。

手机亮了,是方芳发来的消息:“东西都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要?”

我回:“快了。”

方芳又问:“你真的想好了?”

我看着熟睡的女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回了一个字:“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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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家里闹得越来越凶。

周秀娥气得血压都高了,整天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周明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但他还能忍着。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跟我摊牌。

果然,那天周晓萌又回来了。

她带了一份文件,递给周明辉:“哥,我找律师问过了,这是离婚协议的范本。说白了你媳妇那些宅子和钱,都是婚后财产,按法律是夫妻共同财产,她能分走一半。”

周明辉接过文件翻了翻,没说话。

我在厨房门口听着,攥紧了手里的抹布。

周晓萌又说:“哥,你别傻了。她现在在家里闹成这样,就是想逼你先提离婚。你想想,你提离婚她就能分走一半财产。但如果是你休她,那就另说了。”

周明辉皱着眉问:“怎么个另说法?”

“休书啊!让她自己签,白纸黑字写清楚是她自己愿意走的,什么财产她带不走。”

我觉得心口一阵发凉。周晓萌可真够狠的。

晚上周明辉来找我,手里拿着那份文件。他把文件推到桌上,对我说:“你也看到了,日子过不下去了。不如咱们好聚好散。”

我看了看文件,抬头看着他:“你要休我?

周明辉避开我的目光:“不是休,是协议离婚,对大家都好。”

“那你觉得怎么个好法?”我故意问他。

“房子是咱们婚后买的,按市价,分你一部分。你那三处宅子……”他顿了一下,“我不跟你争,你带走。”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

脸上却露出委屈的表情:“我陪嫁的宅子当然是我的。你家里那些钱,我嫁过来十年,一分没攒下。你把那二十万补偿给我,我走。”

周明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提钱。他皱着眉想了想,又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周秀娥和周晓萌。周晓萌冲他使了个眼色,周秀娥也点了点头。

“行,二十万就二十万。”周明辉说。

我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委屈的表情。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周明辉也跟着签了。周秀娥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你们放心,我拿到钱和房产证就走。”我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其实我是在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周明辉以为我是在哭,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明天去办手续。”

我装了一晚上可怜。第二天一大早,周明辉就去银行取了二十万现金。他把钱和那三处宅子的房产证推到桌子上,板着脸说:“拿好,别耍花样。”

我看了看那堆红灿灿的现金,又看了看那三本封面发黄的房产证,胸口像有什么东西一下松开了。我低着头,假装抹眼泪,出了院门。

从巷子口走过去的时候,我一直在抖。不是冷,也不是怕,是憋笑憋的。我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等到没人的地方再笑。

拐进巷子口的时候,我看到方芳的车停在那里。她摇下车窗看着我,我冲她点了点头,上了车。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了,嘴角拼命往上翘。

04

车子开了两条街我才缓过劲来,一摸脸上全是汗。方芳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憋坏了吧?”

我点点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方芳把车开到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停下来,转过来看着我:“你检查一下,钱和证都带齐了没?”

我打开包,把那二十万现金数了一遍。

崭新的票子,一共两捆,用手一摸还有一股油墨味。

我又把那三本房产证打开看了看,名字没错,是我和她家的地址,写着“林晓薇”三个字,清清楚楚。

“房产证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我问方芳。

方芳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放心吧。你休书签完之后,我去房产局把手续递进去了。那三处宅子已经过户到你名下那个公司了。

我接过文件看了看,上面的公章清清楚楚。

“周明辉那边呢?”

“他的公司账面已经空了。”方芳说,“我做完的假账显示,他那二十万是拿公司最后一点流动资金凑的。他现在手上除了那套房子,什么都没了。”

我靠在座位上,长出了一口气。车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我眯着眼看着外面,觉得这天真蓝啊。

方芳发动车子:“走吧,带你去看看新地方。”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隔壁市。方芳停在一个小区门口,指着前面一栋楼说:“二楼,朝阳,三室一厅。我觉得挺合适的,你自己看看。”

我跟她上了楼。

房子不大,但干净得很。

地砖是浅色的,窗户很大,阳光洒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我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心里的石头彻底放下了。

方芳靠在门框上问我:“怎么样?

“好得很。”我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开甜品店?”

“嗯。我想了挺久了,一直想开一家。以前在周家,哪个钱都不敢动。现在终于可以自己做主了。”

方芳笑了:“你早该这样的。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有几个老太太在遛弯,孩子们在滑滑梯,笑声隔着玻璃传过来,听着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小雨和婷婷怎么办?”方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接她们过来的。但现在不急。等我安顿好了再说。”

方芳点点头:“行,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那天晚上,方芳带我出去吃了个饭。我们找了家火锅店,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方芳给我倒了一杯酒:“来,庆祝你重获新生。”

我端着酒杯,跟她的碰了一下。

酒劲儿辣喉咙,但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接到了周明辉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接。

周明辉打了好几次,最后我直接关机了。

方芳看着我问:“不怕他找你麻烦?”

“怕什么?”我夹了一口肉,“休书我签了,补偿金我拿了,房产证我办过户了。他还能怎么着?”

方芳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没办法。”我嚼着肉说,“这十年,我已经想够了。”

吃完饭回到新房子里,我一个人坐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出神。

那三本房产证被我放在床头柜上,一伸手就能摸到。

我翻开来看了看,想起当年和我爸一起去办这个手续的场景。

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要嫁人了。

我爸把房产证递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闺女,这是我们家传下来的,你拿着好好过日子。”

我点头说知道,可那会儿根本不明白这三个证有多重要。现在想想,我爸那会儿可能就看出来周家人不是善茬,只是不好直说。

我把房产证贴在心口,第一次觉得心里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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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安顿下来的一周后,方芳带来一个消息:周家炸了锅了。

“你那个小姑子,周晓萌,昨天去找周明辉吵了一架。”方芳坐在新买的沙发上,嗑着瓜子说。

“为什么?”

“她以为周明辉能白拿你钱,结果发现钱没了,宅子也过户了,气得要命。你们周家现在里外不是人。”

我靠在厨房门口,端着一杯热水没说话。

“还有。”方芳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周明辉去找那个女的了。结果人家听说他破产了,打了孩子跑了。”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方芳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最绝的是你婆婆,周秀娥。听说气中风了,现在瘫在床上起不来。

我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感觉。不是不痛快,也不是痛快。就觉得很空。

方芳看我不说话,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你别想太多。他们自找的。你要是心软了,那就白忍了十年。”

我摇摇头:“不是心软。我就是在想,什么时候回去接小雨和婷婷。”

方芳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好了吗?你接过去,周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想好了。”我把水杯放下,“那些事跟他们没关系,我不能把俩孩子留在那地方。”

方芳叹了口气:“也行,不过得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可我没等到风头过去。

三天后,周明辉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我去超市买东西,回来的时候看到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车。

我愣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果然,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看到周明辉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瘦了一大圈,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胡子拉碴的,跟我印象里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开口就是:“林晓薇,你坑我!”

我没退缩,站在原地:“我怎么坑你了?休书是你签的,钱是你给的,宅子也是你同意的。白纸黑字,一样都没假。”

“你少跟我装!”周明辉声音都变了,“你那个朋友方芳,是她做的假账,让我以为公司破产了!还有那三处宅子,你什么时候过户的?”

“有证据吗?”我看着他说,“你说假账,你去找她告状啊。你说我过户,你觉得房产局会认你那份协议吗?”

周明辉气得嘴唇都在抖。他攥着拳头,往前走了一步,想抓我的衣领。我往后退了一步,厉声说:“你动一下试试?我马上报警。”

他愣了一下,到底没敢动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里都快冒出火来。

“林晓薇,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开出小区大门,才慢慢蹲下来。腿软得站不住。

回了家,我关上门,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方芳给我打电话,我没接。我在想小雨和婷婷,想她们放学了没有,想她们有没有想妈妈。

我想起婷婷那天被她小姑子推开时满眼含泪的样子,想起小雨每天晚上翻来覆去找我的样子。我心口一阵阵地疼。

我拿起手机,翻到女儿的班主任电话,犹豫了半天,还是拨了出去。

“王老师,您好,我是周婷婷的妈妈。我想问问您,婷婷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王老师的声音听着惊讶:“周婷婷妈妈,您好。婷婷这阵子确实有点反常,上课走神严重,下课也不跟同学玩。我们问过她,她说什么也不肯……”

我握着手机,声音发紧:“老师,麻烦您帮我照顾一下孩子。过些日子,我去接她。”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掉。我把那三本房产证拿出来,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外面黑了下去,万家灯火亮起来。我坐在黑暗里,想起小时候我爸教我写名字,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他说女孩子也要有本事,不能靠男人活着。

我想,我做到了。可这感觉很疼。

06

第二天一早,方芳就赶过来了。她推门进来时,我正坐在窗台上捧着杯水发呆。

“你昨天接我电话了吗?周明辉是不是找到你了?”方芳一进门就问。

我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方芳听完脸色铁青:“这种人真是输不起。你放心,我那边的法务已经把证据都收好了,他要是敢闹,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我没接话,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方芳看着我:“你这几天没睡好吧?”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方芳叹了一口气,走过来坐到我对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婷婷和小雨,你是想接过来?”

“想。”我声音都哑了,“可我不知道怎么跟她们说。怎么说?说你爸不要我了,你妈跑了?还是说那些大人之间乱七八糟的事?”

方芳沉默了一会儿:“她们迟早会知道的。晚知道不如早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我抬起头看着她:“你帮我找个人,先把婷婷和小雨的学籍转过来。

方芳点了头:“行。包在我身上。”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忙店里的事,一边等方芳的消息。

甜品店买好了二手设备,装修了三天,招牌挂上去那天,我终于有了点真正当家做主的实感。

招牌是我自己起的,“晓晓甜屋”。糖不用太多,甜到刚刚好。

开业那一天,隔壁卖水果的大姐来捧场,买了两块蛋糕。她看了看招牌,笑了笑:“这名字取得好,听着就暖洋洋的。

我也笑了:“您喜欢就好。

可我心里有事,笑得不踏实。

方芳那边办学籍的事遇到了一点阻碍。周明辉那边拿了婷婷和小雨的户口本不放,说什么也不交。方芳找了几个朋友去协调,对方都说这事难办。

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房门口传来敲门声。

我开门一看,愣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两个小身影,正是婷婷和小雨。她们穿着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像刚赶了好远的路。

“妈妈——”

婷婷先喊了一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小雨站在旁边,眼泪汪汪地咬着嘴唇,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蹲下去把两个孩子都搂在怀里,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妈妈,奶奶说你走了,不要我们了。”小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信,我就带着妹妹来找你。”

我搂紧她们,声音抖得厉害:“妈妈怎么会不要你们?妈妈在这呢,妈妈来接你们了。

我搂着她们坐到沙发上,用热水给她们擦脸。婷婷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小雨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怎么过来的?”我蹲下来看着小雨问。

“我……我偷着拿了奶奶的零钱,带着妹妹坐大巴车来的。”小雨小声说,“问了半天路,才找到这里。”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下来了。

妈妈,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婷婷仰头看着我,眼珠子亮亮的。

“怎么会呢?”我把她抱起来,“妈妈永远爱你们。”

那天晚上,我给她们做了一桌子好吃的。两个孩子狼吞虎咽,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一样。我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饭后我给方芳打了个电话:“周明辉那边找人了没有?”

方芳说:“还没动静。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他这几天正焦头烂额呢。公司那边有人闹着要债,周秀娥又瘫痪在床,周晓萌天天上门闹。”

我听到这些话,心里没有半点痛快。

我只是看着趴在饭桌上写作业的两个孩子,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不管是周明辉,还是周晓萌,他们谁也别想再把我的孩子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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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婷婷和小雨来了之后,家里一下热闹起来。我的甜品店也开始慢慢步入正轨。

开业第一周,生意不算太好,但也断断续续有人来。

隔壁水果店的大姐每次经过都会买块蛋糕,有时候还带朋友过来。

我在后厨忙活的时候,婷婷和小雨就在前面的小桌子上写作业。

中午空闲的时候,我坐在她们对面,翻看账本,算算收支。

“妈妈,我想吃草莓蛋糕。”婷婷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忘了?今天是你生日,妈妈早就准备好了。”

婷婷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妈妈做了蛋糕?”

“嗯,草莓的,上面还放了奶油小花朵。”

婷婷高兴得又叫又跳,小雨也抬起头,嘴角挂着笑。

下午打烊之后,我把蛋糕端上桌,点上蜡烛。

婷婷十岁了,小雨十三岁。

两个小脸被烛光映得红红的。

婷婷许了愿,吹了蜡烛,切了第一块蛋糕递给我。

我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嘴里,甜得恰到好处。

“妈妈,真好吃。”婷婷腮帮子鼓鼓的。

小雨没说话,但是她把蛋糕切了一块,放到我的盘子里。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十年受的苦都值了。

但是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周明辉又找上门来。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站着周晓萌。

我隔着猫眼看见他们的时候,心猛地沉了一下。我让婷婷和小雨进里屋去,叮嘱她们别出声,然后才打开门。

林晓薇,把孩子还给我。”周明辉一开口就是这个。

周晓萌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冷笑:“哥,她就是故意的。把孩子偷走,就是想拿捏你。”

我没理她,看着周明辉说:“孩子是我生的,她们跟我过,天经地义。你自己看看你干的那些事,还有脸要孩子?”

周明辉脸涨得通红:“你少跟我扯那些以前的事。你把孩子拐走了,你不跟我商量就办转学,你这是犯法的!

“犯法?”我笑了笑,“那你去告我呀。看看到时候谁的丑事多。”

周明辉眼睛瞪得大大的,胸腔起伏了好几下。周晓萌在旁边煽风点火:“哥,别跟她废话,报警!”

“报吧。”我看着她,“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你们周家是怎么逼着人签了休书,现在又反悔来抢孩子的。”

周晓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周明辉站在那里,像泄了气的皮球,半天没动。

“林晓薇,”他压低声音,“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好歹是她们爸。”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很平静:“你可以来看她们。但是想让我送回去,不可能。你要真想当个负责人,就好好照顾她们,别再闹了。”

周明辉沉默了,最后转身走了。周晓萌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跟了上去。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里屋的门开了一条缝,婷婷探出半边小脸:“妈妈,爸爸和姑姑走了吗?”

“走了。”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跟小雨继续玩吧。”

婷婷没动,仰头看着我:“妈妈,你会不会也不想要我们?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怎么会呢?妈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们两个。”

我把她俩抱在怀里,紧紧的。小雨在我肩膀上蹭了蹭,我感觉到她小小的身子在我怀里抖了一下。

“妈妈,”小雨的声音很轻,“我想跟你在一起。”

“妈妈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