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李若原 债券杂志）

◇ 作者：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资金部总经理　李若原

◇ 本文原载《债券》2026年8月刊

摘 要

本文梳理了中国农业发展银行2016年以来推进绿色债券业务的发展历程，按照起步探索、巩固拓展和跨越式发展三阶段，总结了在产品创新、市场建设和资金管理等方面的实践经验。同时，从绿色项目准入、动态监测和贷债联动等维度，分析了确保绿色债券资金精准投放、高效使用的管理机制，介绍了其在治理架构、制度体系和数智化建设方面的创新探索。最后，从完善政策激励机制、扩大资金使用范围和培育多元化投资者群体等方面，提出推动绿色债券市场高质量发展的建议。

关键词

绿色债券　政策性银行　绿色金融　募集资金

2023年，中央金融工作会议将绿色金融纳入金融“五篇大文章”，为绿色债券服务经济社会绿色转型指明方向。“十五五”时期，绿色转型向纵深推进，美丽中国建设步入承前启后、扩面提质的关键阶段，绿色债券市场发展也迎来提质增效的新局面。作为我国唯一的农业政策性银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以下简称“农发行”）坚守“支农为国、立行为民”的职责使命，将绿色债券作为服务“三农”绿色发展的重要工具，历经多年实践，形成了特色化的涉农绿色债券发展路径。

农发行绿色债券发行实践与创新布局

2015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5〕第39号》发布，就银行间债券市场发行绿色金融债券作出要求。农发行紧扣政策导向，率先启动绿色债券发行工作。十年来，农发行始终围绕国家重大战略需求，立足“三农”主业，推动绿色债券发行扩规模、谋创新、拓市场，绿色债券业务从起步探索逐步向规模化、特色化发展，构建起覆盖境内与境外、兼顾规模与特色的产品体系。

（一）十年深耕，推动农发行绿色债券发行扩量提质

市场化发债是农发行的核心筹资渠道，绿色债券作为农发债的特色品种之一，深度嵌入全行成熟的负债管理体系，依托行内绿色信贷基础，逐步实现业务规模化、发行常态化。农发行绿色债券的发展主要经历了三阶段。

2016—2022年为第一阶段，即起步探索阶段，初步迈向国内国际市场。2016年，农发行首次发行政策性银行绿色债券60亿元；2017—2022年，农发行绿色债券年均发行规模保持在70亿元左右；2018年，农发行启动境外相关业务，2018年、2019年先后发行2只境外绿色债券。

2023—2024年为第二阶段，即巩固拓展阶段，逐步提升市场影响力。2023—2024年，农发行制定差异化政策，大力推进绿色债券发展，绿色债券年均发行规模突破200亿元，同时，聚焦绿色发展重点领域和区域，设计发行多只主题绿色债券。

2025年至今为第三阶段，即跨越式发展新阶段，着力打造农发行绿色债券品牌。自2025年起，农发行在内部管理、业务流程、发行策略和技术支撑等方面积极创新，推动绿色债券发行规模快速提升。2025年，农发行绿色债券发行规模同比翻番，达到500亿元；2026年仅上半年，发行规模就已达640亿元，同比增速达60%。截至8月10日，农发行已累计发行境内绿色债券1960亿元，发行境外欧元绿色债券5亿欧元、离岸人民币绿色债券25亿元。

（二）多维创新，做优做精农发行绿色债券特色产品

农发行积极响应监管部门丰富绿色金融产品供给、鼓励绿色债券特色化创新的要求，在产品设计和发行模式创新方面持续发力，为市场提供了多元化的绿色债券投资标的。

在标杆券种培育上，采取多次增发方式做大单券规模，打造绿色核心活跃券。农发行2025年第三期绿色金融债券（证券代码2504003）存量规模达到800亿元，为全市场单券规模最大的绿色债券，规模效应有效带动其二级市场流动性提升。

在主题创新方面，立足农发行主责主业，围绕国家重大战略，创新发行碳中和债券，以及生物多样性保护、国储林建设等主题绿色债券，实现了业务发展与服务国家战略的深度绑定。

在区域布局方面，聚焦绿色产业发展重点区域，发行了支持甘肃、安徽、四川、湖北和江苏等地区的主题绿色债券，引导、带动当地金融机构积极投资，为地方生态保护、产业升级类项目注入稳定、低成本的中长期资金。

（三）服务市场建设，助力完善绿色债券市场运行生态

农发行统筹境内与境外两个市场，积极参与绿色债券市场建设，推动一级市场发行业务与市场生态培育共进。

一是持续供给高信用等级优质绿色债券产品。依托“国家信用+绿色信用”双重禀赋，农发行为市场提供了具有类主权信用资质和底层资产“深绿”的绿色债券产品，多只核心券种纳入中债、中证等主流绿色债券指数，丰富绿色金融债收益率曲线关键期限样本，为市场提供定价参考。

二是培育绿债境外投资者群体。2017年，农发行发行市场首只香港债券通主题绿色债券，打通境外投资者投资渠道；2018—2019年，先后发行首单境外政策性欧元绿色债券和粤港澳大湾区境外人民币绿色债券，首次实现在中国香港、中国澳门及欧洲多地上市，得到境外投资机构的广泛关注；2025年，发行国内首只符合2024版中欧《可持续金融共同分类目录》标准的绿色债券，提升境外投资者认可度。

三是设立绿色债券专项表彰机制，持续调动承销商、做市商的积极性，培育了一批规模稳定的投资者群体。

四是开展绿色债券专项营销推介，针对重点领域、重点区域主题绿债进行多渠道宣介，联动地方政府、金融基础设施开展专题活动，提升市场各方对绿色债券的认知，培育市场绿色投资共识。

农发行绿色债券资金精准投放与服务绿色发展实效

绿色债券的绿色生命力体现在资金投向的精准度与实效性上，发行人需确保绿色债券资金投向精准、使用高效、效益显著。农发行建立了覆盖项目认证、资金监测、信息披露等环节的完整管理模式，确保绿色债券资金用得准、用得足、用得实。

（一）严把绿色项目成色，确保募集资金投向精准合规

确保募集资金真正用于符合标准的绿色项目，是绿色债券资金使用管理的核心环节。农发行建立了覆盖募集前、使用中、使用后全周期资金投向管控体系，通过内外部双重认证与持续核查披露，保障募集资金投向精准合规。

一是强化发行前准入评估，从源头把控项目合规性。绿色债券发行前，农发行采用内部审核与外部认证相结合的双重机制：内部层面，立足全行大量绿色信贷项目，坚持择优筛选，总行和各分支行（以下简称“各级行”）从绿色属性、风险合规等多维度对拟使用绿色债券资金的项目进行审核；外部层面，聘请具有资质的第三方评估认证机构对报送项目进行独立认证，出具客观专业的认证报告，接受市场监督。

二是落实信息披露相关要求，巩固农发行绿色债券优质信誉。农发行严格落实中国人民银行相关规定，合规开展绿色债券存续期管理工作，按季度、年度披露绿色债券资金使用情况，定期组织各级行对项目情况进行梳理与核查，保障绿色债券项目合规运营。严格的资金使用情况披露，既确保了绿色债券项目的真实合规和资金投向的“纯绿”，为投资者提供了全面、客观的验证信息，又提升了农发行绿色债券的品牌形象和市场公信力。

（二）建立动态监测机制，确保募集资金投放足额高效

农发行严格履行绿色债券募集资金到账后一年内使用完毕的承诺，建立绿色债券合格项目清单与募集资金专项台账，实施动态监测管理，保障项目储备接续及资金高效周转。其中，对绿色债券合格项目清单实行动态管理，将符合标准的项目统一入库，动态补充经内部评审、外部认证通过的项目，保证绿色债券项目库储备充足、持续更新，为绿色债券资金及时、足额投放筑牢绿色资产基础。同时，对募集资金专项台账逐笔登记，动态追踪每一笔募集资金所投项目情况、投放进度、回收情况，并指导各分行按照投放计划推进辖域内绿色项目的资金投放，保证募集资金按期使用完毕。

（三）深化“贷债联动”支持模式，推动绿色债券资金落地见效

农发行积极强化总分行联动的工作机制，打造“绿色信贷+绿色债券”支持模式，通过以贷定募、以募促投、以投促绿，打通了社会资金进入“三农”绿色领域的通道，有力推动了生态环境修复和农业绿色生产。截至2025年12月末，农发行存续期绿色债券支持项目贷款余额共计765亿元，较上年同期增加454亿元；支持项目825个，较上年同期增加525个。其中，2024年、2025年发行的绿色债券共支持了694个建设期绿色项目。预计这些项目在正式达产运营后，可实现二氧化碳年减排量585.51万吨，约占2025年全国重点领域和行业节能降碳改造减排任务的4.5%1；可新增造林面积62.09万公顷，约占“十四五”时期全国年均国土绿化任务的9.3%2，绿色债券资金产生的环境效益逐步显现。

农发行绿色债券管理机制创新与数智化实践

农发行绿色债券规模跨越式增长与资金管理质效稳步提升的背后，是科学完善的管理体系支撑。农发行积极建机制、固基础、立长远，从制度规范、流程机制和技术手段等维度同步发力，系统提升绿色债券“募、投、管”全流程管理质效。

（一）强化战略引领，健全绿色债券治理架构与制度体系

农发行从战略高度推进绿色债券发展，形成了顶层谋划、层级清晰、权责闭环的治理范式。

在治理架构层面，将绿色债券业务纳入全行战略发展全局，在董事会下设战略发展和投资管理（绿色金融）委员会，承担绿色金融战略审定、执行监督职能，从最高治理层级研究确定绿色债券的发展规划和实施路径。

在管理协同方面，明确绿色金融归口管理部门和各业务板块的责任部室，搭建多部门协作机制。区别于同业普遍将绿色债券项目收集与债券发行分设两部门的模式，农发行由资金部统一牵头并配置专职团队，实现绿色债券全流程集中管理，有效提升了决策效率与执行协同性。

在制度建设层面，农发行将绿色债券管理全面纳入全行绿色金融制度体系。同时，编制专项管理操作规程，覆盖项目报送、债券发行、资金投放和信息管理及披露的全流程，明确了各环节操作规范，厘清各部门权责分工，从制度层面确保业务合规、有序运行。

（二）夯实发展基础，建立贯通上下的绿色债券管理机制

银行机构普遍为多层级总分行治理架构，在管理中容易出现权责不清、政策传导衰减、基层认识不足等问题。经过多年实践，农发行建立了针对绿色债券的统筹管理模式，有效提升分支行挖掘绿色项目的积极性和管理绿色债券业务的专业度。

在项目报送环节，农发行持续优化业务流程，在合规高效的前提下逐步简化内部审核流程，压实各级行职责：总行牵头定策略、管审核；省分行统筹抓管理，结合辖区绿色产业发展实际情况和资源禀赋，组织市县行深挖绿色项目资源。依托分工明确的项目报送机制，农发行绿色债券项目储备大幅提升，夯实了可持续发行的基础。

在产品设计环节，鼓励各部门、各分行申报支持重点领域、重点区域绿色债券主题项目，协同参与债券宣传和营销工作，充分调动各方创新积极性。在宣传贯彻和指导方面，持续开展广覆盖、多维度的培训，收集整理相关政策、操作要点和优秀案例进行编发，鼓励基层敢用、会用、主动用绿色债券资金，激发基层推动业务的潜力。

（三）深化科技赋能，探索绿色债券管理数智化路径

随着农发行绿色债券规模跨越式增长，涉农绿色债券项目体量小、管理复杂的特征逐步凸显，传统手工作业难以满足项目管理和资金监测需求。为此，农发行提出绿色债券管理数智化“三步走”计划，推动管理能力从操作线上化向管理集成化、决策智能化迈进。

第一步，依托行内现有资产负债系统，建立相应功能模块，初步实现绿色债券项目报送线上化、数据抽取自动化，以线上系统填报代替手工报表，以自动化数据处理替代人工统计，显著提升项目报送效率与数据质量，有效为基层减负。

第二步，搭建全流程业务管理系统。农发行积极推动建立独立的绿色债券管理系统，整合项目管理、债券管理、资金监测、信息披露等核心环节，以实现对绿色债券全生命周期的数字化管控，为绿色债券的“募、投、管”全流程可追溯、可核查、可评估提供保障。

第三步，探索依托大模型技术搭建智能筛选模型，将信贷项目自动匹配绿色债券标准分类，打通信贷资产向标准化绿色债券产品转化的通道，充分挖掘涉农绿色资产价值。

对推进绿色债券业务高质量发展的建议

历经十年发展，我国绿色债券市场规模稳居全球首位，正处于从规模扩张向质量引领转型的关键节点。在“十五五”绿色金融发展规划谋篇起步之际，绿色债券的提质升级至关重要。结合农发行多年绿色债券发行管理实践与市场观察，笔者认为，可从以下维度持续优化，进一步释放绿色债券服务绿色转型的效能。

（一）进一步完善政策激励机制

当前，中国人民银行的绿色金融评价工作对绿色债券市场扩容发挥了撬动作用。在实践中，政策精准性与传导效能仍有提升空间。

从考核角度看，当前的考核导向偏重规模、数量，以绿色债券投资规模、持有规模等数量指标为主，环境效益、信息披露等质量维度权重较低，易催生重规模、轻质量倾向。同时，差异化激励不足，未对管理成本更高的涉农等薄弱领域设置差异化系数，难以充分调动发行主体参与相关业务的积极性。

从税收角度看，目前尚未出台针对绿色债券投资的差异化税费优惠政策，难以吸引市场化程度高的投资主体参与绿色债券投资。建议优化绿色金融评价中对绿色债券的考核框架，推动从规模主导向质效并重转型，增设环境效益核算、信息披露规范性等质量指标；对支持涉农等薄弱领域的绿色债券设置差异化考核权重，强化定向引导；对绿色债券投资者给予一定的税收优惠政策。

（二）进一步扩大绿色债券资金的使用范围

我国绿色金融市场整体呈现信贷主导、债券相对滞后的结构性分化特征。截至2025年末，绿色信贷余额已攀升至44.8万亿元3，而绿色金融债券存量规模仅为约1.2万亿元4，大量绿色信贷未能得到绿色债券资金的支持。

在项目认定机制上，绿色信贷项目可依据绿色部分的占比按比例进行认定，灵活性和包容性更高；而对绿色债券项目进行认定时，需项目整体为绿色才能使用绿色债券资金。从农发行的实践经验来看，大量生态环境导向的开发（EOD）项目、城乡融合发展项目和全域土地综合整治项目虽然具备很强的环境效益，但因绿色建设部分占比不足，无法获得绿色债券资金支持。

在资金投向的时限上，我国绿色债券资金通常用于绿色项目建设期的贷款投放，而国际资本市场协会（ICMA）发布的《绿色债券原则》允许资金用于现有绿色项目的再融资，且未对时间窗口设定刚性限制。近年来，国内发行主体在境外发债的实践中也在探索更灵活的标准。

建议可参照绿色贷款认定方式，对绿色债券项目依据绿色占比按比例进行认证，同时参照国际通用标准，提高资金使用时间的灵活性，允许资金用于建成绿色项目的再融资。

（三）积极培育多元化投资者群体

当前，我国绿色债券市场规模已迈入万亿元级别，但在投资者结构方面，银行主导的格局尚未改变，券商、基金、保险等机构参与度偏低。这种高度依赖银行体系的投资者结构，在市场发展初期提供了必要的资金支持。但是，随着绿色债券市场由量向质转变，较为单一的投资类型制约了市场流动性和定价效率的提升。同时，银行类投资者“持有至到期”特征突出，二级市场交易意愿普遍偏弱，既不利于市场对绿色债券进行有效估值，也制约了二级市场流动性提升，进而抑制了非银机构的入市意愿。

建议丰富绿色债券指数基金、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ETF）等被动投资产品供给，推广高等级绿色债券作为担保品应用，配套完善做市商机制，提升二级市场流动性。鼓励推动设立环境、社会和治理（ESG）基金，设置绿色资产最低配置比例，提升各类机构的配置意愿，构建多元、稳定的投资者生态。

注：

1.参见国务院印发的《2024—2025年节能降碳行动方案》。

2.根据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联合印发的《“十四五”林业草原保护发展规划纲要》，到2025年，完成国土绿化5亿亩。

3.数据来源为中国人民银行网站《2025年四季度金融机构贷款投向统计报告》。

4.数据来源为中国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发布的《2025年度中国绿色债券指数运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