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民国军阀史》《刘文辉传》《西康近代史料汇编》《川康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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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盛夏的雅安,苍坪山下一座旧式旅部里,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正在上演。

军统特务罗国熙带着几名手下,正准备将刚刚运抵的监听设备安装到位。

这部从成都秘密运来的电台,承载着戴笠的直接命令——侦测并破坏雅安境内的可疑电波。

就在特务们紧张布线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屋内,为首的军官冷冷丢下一句话,挥手示意士兵搬走所有设备。

三天后,雅安行营,刘文辉正襟危坐,面对蒋介石派驻二十四军的政训主任丁国保。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警告对方现有奸人在雅安密设电台图谋不轨,已予没收,以后若再发生类似行为定要严办。

丁国保额头冒汗,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很快传到重庆,蒋介石接到戴笠的密报后,茶杯狠狠砸在桌上。

抗战正值关键时刻,西南后方绝不能生乱,蒋介石咬牙按下怒火,却在心中暗暗记下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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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邑刘氏的崛起之路

1895年1月10日,四川大邑县安仁镇,刘家第六个儿子呱呱坠地,取名刘文辉,字自乾,法号玉猷。

刘家祖籍安徽徽州,清初移民入川,世代务农,传到刘文辉父亲这一辈,虽称不上大富大贵,却也算得上殷实人家。

刘公赞是晚清贡生,家境富裕。

刘文辉在家中排行老六,上有五个哥哥,尤其五哥刘文彩日后在川南经营税务,成为声名显赫的"叙南王",为刘文辉的崛起提供了巨大的财力支持。

刘文辉天资聪颖,幼年在私塾启蒙,13岁那年虚报16岁,凭借优异成绩考入成都陆军小学。

他在试卷上写道:"非常之世必有非常之人,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在场的教官无不为之震惊,破格录取了这个年龄不够的少年。

1911年,刘文辉赴陕西进入西安陆军中学堂。

辛亥革命爆发后,学校停课,他辍学返乡。

1912年,刘文辉北上京城,进入陆军第一中学。1914年,他考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二期炮兵科学习。

保定军校和云南讲武堂、黄埔军校并称近代三大军校,而保定军校一度是执牛耳者。

罗卓英、白崇禧、薛岳、傅作义、郝梦龄、张治中等都出自保定军校。

刘文辉的二期同学中,湖南宁乡人陶峙岳,江西吉安人刘峙,山东沂水人秦德纯,江苏靖江人陈继承,江西安义人熊式辉,广西陆川人廖磊,河南光山人梁培璜,后来都成为一方大员。

1916年毕业后,刘文辉回四川,在川军第二师刘存厚部任上尉参谋。

1917年,经其堂侄刘湘介绍,刘文辉转任驻防乐山的陈洪范第八师当营长,旋即升任团长。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虽然刘湘是刘文辉的堂侄,但年龄却比刘文辉大6岁,此时已是川军旅长,在军中颇有威望。

刘文辉从此开始了他在川军中的升迁之路。

1921年,刘湘出任川军总司令兼省长时,支使刘文辉脱离陈洪范率部移驻叙府,委任为第一混成旅长,直属总司令。

1923年,刘文辉出任川军第九师师长、成都卫戌总司令。

此时的四川,已经形成了防区制的割据局面。

各军将领在自己控制的防区内,自委官吏,自筹响款,扩充实力,争夺地盘,导致连年不断的军阀混战。

刘文辉以一旅兵力驻防宜宾,为控制已掌握的地盘和向外扩张,一方面集中全力训练军队,积极准备向外扩张,开始了地方军阀的生涯。

另一方面,刘文辉将五哥刘文彩从大邑安仁镇弄到宜宾委以职务为其敛财。

刘文彩先后任叙府船捐局局长、百货统捐局局长、川南税捐总局总办和二十四军叙南清乡司令等职。

有刘文彩守住叙府地盘并源源不断提供军费,刘文辉得以集中全力迅速扩张势力。

1924年2月,刘文辉以大量金钱有力支援刘湘,和杨森为首的二军系打败了熊克武部。

刘湘让刘文辉收编一部分残部,并接管了富顺、江安、屏山、雷波等地。

此时,刘文辉在川南、刘湘在川东,形成"二刘合作"互为声援的局面。

1925年2月,驻防成都的四川军务督理杨森发动"统一之战",企图以武力统一全川,最后被刘湘、刘文辉、袁祖铭等组织的川黔联军打败。

在这场混战中刘文辉收编了杨森残部和其他归附者甚多,防区也从宜宾扩大到乐山、仁寿、眉山一带,并以四川军务帮办名义率部与邓锡侯、田颂尧两部共驻成都。

1926年11月,刘文辉被委任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四军军长,旋兼川康边防总指挥。

此时的二十四军编制非常庞大且混杂,达4个师、10个混成旅之多,实际兵力超过10万。

1927年,二十四军收编刘成勋的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三军后,规模达7个路、13个混成旅,与川康边防司令部合计实际兵力超过10万。

1928年,刘文辉拥有7个师20多个旅140个团12万以上兵员,拥有人口稠密、物产丰饶的70余县防区,占四川过半。

这一年,刘文辉倡议"四巨头会商"于资中,经商定推刘湘为四川善后督办,刘文辉为四川省政府主席。

9月,南京国民政府任命刘文辉为川康边防总指挥,10月又任命他为四川省政府主席。

此时的刘文辉,年仅33岁,已经成为四川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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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刘之战与退守西康

刘文辉势力扩大以后,踌躇满志,想起五哥刘文彩在宜宾时说的话:"你未必不能当四川督军!"

为实现这个宏图,刘文辉在成都创办国政学校,培养刘氏军事集团干部,开设甲级参谋、兵工、炮兵、无线电等班别,除军事专业课外还讲政治学、经济学和社会发展史等,比一般川系将领更重视政治军事理论。

刘湘任四川善后督办、二十一军军长,和刘文辉成为四川的主要统治者。

由于刘文辉不甘心只在四川发展,刘文辉跟刘湘商量两人中一人外出作战,另一个留在四川当后援。

但刘湘自己不想带兵出去,也不想让刘文辉出去。

更麻烦的是,刘文辉二十四军的主要将领都是保定系的,而刘湘是从四川陆军速成学堂毕业的。

两人的政治见解不一样,刘湘保守些。

他们与蒋介石之间的关系也不一样。有"四川王"野心的刘湘,自忖在全国大军阀中相形见绌,不得不投靠蒋介石争取支持。

刘湘提出的"拥蒋统川"口号,正中蒋介石下怀,在政治上比刘文辉先占一着。

1931年秋,刘湘在川江入口处扣留刘文辉从国外购买的一大批军火。

刘文辉以二百万元巨资从英、日等国购买武器和飞机,拆散分装从上海运往成都,经过万县时却被刘湘部队扣留。

刘文辉多次交涉,都被刘湘拒绝。

叔侄矛盾日益尖锐。

1932年秋,双方展开角逐战,史称"二刘之战"。

这场大战直打到1933年9月,以刘文辉败北而告终。

1933年5月26日,刘湘、邓锡侯等在乐至召开所谓的"安川会议",组建安川军,旨在联合消灭刘文辉。

6月6日,刘湘挥戈西进,刘文辉遭到了田颂尧从川北调来的军队的进攻。

6月下旬,刘文辉扼守犍为、乐山、井研、仁寿一线,与刘湘血战于荣县、乐山之间。

7月上旬,刘湘攻占了井研、仁寿,邓锡侯反攻毗河,对成都形成夹击之势。

独力难支的刘文辉无奈地退出成都,守护岷江防线。岷江防线并非固若金汤,旋即被刘湘联军突破,刘文辉部迅速土崩瓦解。

8月,大势所去的刘文辉退守雅安,凭河防守。

28军杨秀春师跟至驻兵雅河,炮击雅安。

一枚炮弹落入雅城附近,正中刘文辉的烟榻,伤亡一人,幸好刘文辉当时不在场,得以幸免于难。

此刻,直属特科团某营长叛变,拖走两营部队,刘文辉呆坐半日无语。

刘湘的安川军兵临城下,炮声隆隆,枪声哒哒,行营在火网控制中,惊恐万状的刘文辉狼狈撤离雅安,退守汉源,陷入绝境。

大势已去的刘文辉,一面让大哥刘文渊劝刘湘不要豆萁相煎,一面向刘湘通电认错,拥护他统一四川。

刘湘担心一旦邓锡侯等势力壮大了,也会成为他的争霸对手,与其如此,不如手下留情,放刘文辉一条生路。

刘湘召见刘文辉的忠实朋友、下台的川康边防军副总指挥冷寅东时说:"我幺爸腰杆不能硬,硬就要出事。我不是要搞垮他,主要是压压他的气焰。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总是一家人吗。我还让他保留部分军队,以待西康建省由他任省主席。"

1933年10月24日,刘文辉返回雅安,开始经营这片治安混乱、政治不稳、藏彝回汉蒙满多个民族杂居、经济贫穷、文化落后的地区。

面对地理与西藏相连,宗教与拉萨密切,教权大于政权,主持宗教的喇嘛寺势力渗透社会各层面且有武装的现实,刘文辉推行"以教辅政,以政翼教"的政策。

为改善同藏族地区的关系,刘文辉到靖化广法寺皈依佛法,虔诚信奉佛教,府中设经堂,聘请喇嘛讲经布法。

经过一番治理,刘文辉总算有了一块立足之地。

此时的刘文辉,第二十四军和川康边防军被刘湘收编、改编,吃掉了大部,一部分自找出路,仅剩残兵两万。

虽然败了,但刘文辉在西康,仍是不折不扣的"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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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西康建省与苦心经营

1934年12月,国民政府任命刘文辉为西康建省委员会委员长。

这个任命对刘文辉来说意义重大,意味着他终于有了合法的地盘和名分。

西康建省,清末民初就有倡议,但一直未能实现。

由于刘文辉派员在南京的积极活动,时任国府行政院长汪精卫念刘文辉的旧情,蒋介石又不愿刘湘兼并西康势力过大,于是国民政府在任命刘湘为四川省主席的同月,也任命刘文辉为西康建省委员会委员长。

1935年7月22日,西康建省委员会在雅安成立,刘文辉任建省委员会委员长。

1936年9月移驻康定,并于10月开始办公。1938年12月17日,国民政府下令裁撤西康建省委员会,同时任命西康省委员与主席。

1939年1月1日,西康省政府在康定正式成立,刘文辉如愿登上西康省主席位,省会设在康定。

全省辖33个县和3个设治局,面积共351521平方公里,人口约一百五十万人。

刘文辉向国民政府提出两项要求:一是请求将四川的宁属、雅属15县和两个设治局划归西康管辖,

二是刘文辉所占西康年赋税收入只有50万元,拟定建省后年支出需要300万元,要求其差额由国民政府全部补助。

西康地处川藏要冲,天高皇帝远,刘文辉手握二十四军,财政依靠茶马贸易、康区资源,不完全依赖南京国民政府拨款,蒋介石很难渗透进去。

刘文辉决心搞好西康十大建设,以取得西康各族人民的信任和支持:建设武器修理所,办军政学校,办中等专业学校,修建公路,加强督察工作,采取开放政策,开垦山土为梯田,整理沟渠扩大灌溉,开设图书馆书店,创办边茶公司等。

刘文辉对办学的口令是:简陋的县政府,豪华的学堂。

即政府的建设不得超过当地的学堂,否则将官员就地免职。

1930年代,摄影师孙明经在西康省考察时发现,当地的学校校舍大都宽敞明亮,学生衣着整齐,令人耳目一新,而一些县政府却破烂不堪。

好奇的孙明经就问一位县长为什么县政府的房子不如学校,县长回答:"刘主席说了,如果县政府的房子比学校好,县长就地正法!"

刘文辉重视教育,每年教师节都亲自主持庆典,而且县长还亲自到校上课。

为了表示对刘文辉的响应,当时的巴安县县长赵国泰曾放下繁忙的公务,亲自到当地小学代课教书,当起了国语老师。

他的行动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

1935年败走雅安后的刘文辉刚在西康站住脚,正值红军北上。

蒋介石既想消灭异己,又想利用刘湘、刘文辉等地方实力派出兵"围剿"红军。

5月,红军通过西康地区时,蒋一面严令刘文辉的24军在大渡河沿岸堵截,一面派其嫡系薛岳率中央军跟踪追击。

当时的刘文辉,既怕蒋趁机吃掉他,又恐红军占其西康,事到临头,只好奉蒋令亲赴汉源督战。

对于蒋介石炸掉泸定铁索桥的命令,他迟迟没有落实,只是拆除了桥上的木板。

在刘文辉看来,红军大概率到不了康定,可能就像当年的太平军翼王石达开一样全军覆没。

即便真的到了泸定桥,光靠13根光溜溜的铁索,饥寒交迫的红军也很难通过。

泸定桥是川康地区的交通要道,一旦被彻底破坏,固然可以困住红军,但西康地区也就失去了和外界最重要的通道,经济发展也必然陷入停滞。

结果,中央红军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突破二十四军防线,胜利通过康境。

刘文辉在与红军作战中遭到了重大损失,但也保住了泸定桥这条交通命脉。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为表明抗日立场,刘文辉捐款50万元。

1938年1月,出川抗战的刘湘死于汉口,蒋介石即令撤销第七战区司令长官部,任命其亲信张群为四川省主席,川康绥靖公署列裁除之名。

四川地方实力派面对蒋介石的咄咄攻势,人人自危。

刘文辉联络邓锡侯等抵制张群主川,刘湘生前高级幕僚张斯可谒见刘文辉驻蓉代表,邀刘文辉共商大计,他即从雅安启程赴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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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密电风云:没收军统电台的惊险时刻

1938年夏,中共代表董必武、林伯渠等去汉口参加国民参政会,取道成都,与刘文辉见了面。

刘文辉后来说,从同他们的谈话中,慢慢了解了中共的抗日救国方针和人民民主统一战线政策。

1939年,董必武、林伯渠在重庆曾家岩又与刘文辉会晤恳谈。

中共还派吴玉章专门与刘文辉见面商讨如何救亡图存,刘文辉逐渐有了亲共倾向,他表示:"今天领教,顿开茅塞,以后我一定按照尊意去努力。"

西康置省后,蒋介石设行辕于西昌,派军统特务头子徐远举任专管情报的第二处处长监视刘文辉。

蒋介石加快了对四川实力派封官加爵、分化瓦解的步伐,王缵绪充当了蒋介石在四川的代理人。

西南各省地方实力派都有联合起来抵制蒋介石控制的愿望,于是由刘文辉牵头,约集邓锡侯、王缵绪、潘文华、龙云等在成都密订协议:共同抵制蒋介石控制西南。

密会未结束,王缵绪就向蒋介石报告了。

各派将领对王缵绪大为不满,蒋介石不得不同意王缵绪辞去川省主席职务。

王缵绪下台后,蒋介石宣布自兼川省主席。

次年,蒋介石让张群接替自己兼任的川省主席职务,四川完全为蒋介石控制了。

刘文辉坚持反对控制,使西康成为蒋介石难以插手的省份之一。

1941年皖南事变以后,刘文辉在成都与文化界进步人士李相符、杨伯恺、邓初民等建立联系,先是资助他们在成、渝两地办报刊,继又同他们在成都成立秘密性政治团体"唯民社",刘文辉任社长,出经费,而实际上是由中共党员李相符、杨伯恺等领导开展工作。

该社宗旨是:全民团结,坚持抗战,反对独裁,实行民主。

1942年2月的一个深夜,经民盟中央委员张志和的安排,周恩来在重庆民族资本家吴晋航的公馆里会见了刘文辉。

双方谈得十分投机,周恩来明确表示支持他反对蒋介石控制的斗争,并且商定了今后的联系方式。

刘文辉明确了政治方向,至此,刘文辉与中共的关系,便由一般关系开始进入实际配合的阶段。

1942年6月,周恩来通过刘文辉的驻渝代表邹趣涛去雅安向刘文辉传达已请准中共中央草拟的"八路军与二十四军协定12条",其内容有合作抗战到底,在雅安设秘密电台、互通情报、不在刘部发展中共组织,要求今后双方都要遵守此协定等内容。

刘文辉表示照办。

1942年7月下旬,周恩来指派王少春等三名中共党员携带电台来到雅安,帮助刘文辉建立了与延安的直接联系。

为确保安全,刘文辉特意将电台安置在雅安苍坪山下一个旅的司令部内,司令部前还派驻了一个连的卫兵。

王少春直接与刘文辉对接,若刘文辉外出,则与刘的参谋长联系,除此之外不与任何人发生往来。

电台工作了一段时间后,为徐远举手下军统特务所觉察。

他们暗中从成都运来一部电台,设在雅安城内,正在他们想要进行侦察和干扰之际,刘文辉接到报告,立即派兵没收了军统的电台。

刘文辉警告蒋介石安插在二十四军搞特务活动的政训主任丁国保说:"现在有奸人在雅安密设电台,图谋不轨,我已予没收,以后发现,定要严办!"

由于刘文辉的强硬警告,加上特务机关始终未能抓到确凿把柄,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徐远举手下的军统特务抓不到刘文辉掩护中共电台把柄,只得忍气吞声。

刘文辉下令没收军统电台设备的消息传到重庆时,蒋介石和戴笠大为恼火,却无可奈何。

此时谁都没有想到,苍坪山下那部秘密电台,正在日夜不停地向延安传送着西康和川康地区的情报,更让蒋介石和戴笠没有想到的事,已经在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