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季，河南郑州一所小学坚持18年推行校服循环使用的实践引发社会关注。新生免费领取经专业清洗消毒的旧校服，高年级学生以旧换旧，18年间累计循环使用校服逾万套。

类似探索在多地学校早已悄然开展：浙江有学校建立校服捐献区，学生洗净旧校服、附上赠言后供有需要的同学取用；湖北有小学整合毕业生捐赠与失物招领的闲置校服，统一消杀后发放；深圳一社区举办校服换购市集，仅3日便回收旧校服2000余件。这些实践虽形式各异，但均指向让校服在循环使用中延伸价值——不仅是统一着装的标识，还是品德教育、传递校园温度、践行绿色理念的鲜活教材。

今年7月，教育部在全国中小学校园餐、教辅、校服三项整治工作现场推进会上明确提出，推动整治工作由阶段性攻坚转向常态化治理，由治标治乱转向治本清源。校服虽小却连着民生、环保与育人三重维度。

从经济角度看，小学生处于生长发育期，校服更换频率高，一套校服往往穿用不足两年便因尺码不合而闲置。小学6年，一个家庭在校服上的支出可达数千元，循环使用能够切实减轻家庭特别是经济困难家庭的负担；从生态角度看，纺织品循环使用意味着减少生产端的资源投入和废弃端的环境压力，与绿色发展理念高度契合；从育人角度看，当一件校服在不同学生之间传递，勤俭节约、平等互助、生态环保等价值理念便从抽象的要求转化为可感知、可参与的日常实践。

其实，校服循环使用并非新事物，早已有明确的政策依据。2015年，教育部等四部门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小学生校服管理工作的意见》，明确提出可采用学校统一购买供学生循环使用的模式，也可探索校服以旧换新、以小换大等回收利用机制。2016年，国家发改委等十部门印发《关于促进绿色消费的指导意见》，进一步提出在中小学校试点校服、课本循环利用。10余年过去，循环校服的推广整体仍处于自发探索阶段，覆盖面有限，政策倡导与实践落地之间存在明显落差。

究其原因，或许在观念层面。部分家长对二手校服的卫生安全存有顾虑，学校也担心循环使用引发争议，推进意愿不强。在制度层面，现有校服管理体系以采购发放为主轴，循环使用缺乏标准化的操作流程、卫生规范和经费保障，学校难以仅凭自身力量建立可持续的运转机制。在商业层面，校服采购涉及生产企业、流通渠道等多方主体，循环使用意味着新增校服需求减少，对既有利益格局形成调整压力。在管理层面，部分地区校服款式变动频繁、品类不断增加，客观上削弱了跨年级循环使用的可行性。这些因素相互交织，导致政策倡导多年却难以大面积落地。

问题积累引发集中整治，整治期间各项措施收紧、乱象暂时收敛，整治结束后缺乏长效机制维系，问题再度积累，进而触发下一轮整治。这种路径依赖下，形成了整治与反弹交替的循环困局，不仅消耗行政资源，也难以从根本上提升治理效能。

三项整治推进会提出常态化治理和治本清源，正是对这一困局的主动回应。而校服循环的实践启示在于，治理的效能不仅来自对违规行为的纠治，更来自对正向机制的培育。当一种好的做法能够自我运转、持续产生正向效益时，乱象便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从更高站位看，校服循环的推广需要政府、学校、社会多方协同，构建系统性的制度支撑。一是完善标准规范，教育行政部门可会同市场监管、卫生健康等部门制定校服循环使用的操作指南，明确回收标准、消毒流程、发放方式和卫生责任，让学校有章可循。二是强化经费保障，可探索将校服循环使用的清洗、消毒、仓储等费用纳入公用经费或设立专项补贴，减轻学校运行压力。三是搭建区域平台，有条件的地区可建立校际乃至区域级的校服流转中心，统一收纳、消毒、分发，提高使用效率、降低单校成本。四是优化采购管理，保持校服款式相对稳定，从源头上为循环使用创造条件。五是加强宣传引导，通过家长学校、校园活动等方式增进社会对循环校服的认知和接受度，营造节约光荣的校园文化。

教育治理现代化的核心是构建系统完备、科学规范、运行有效的制度体系，校服循环看似是一件具体事务，实则是治理理念转型的缩影——从被动应对问题转向主动培育机制，从单一行政管控转向多元协同治理，从追求短期见效转向注重长效可持续。这三重转变，指向的正是教育治理从运动式整治走向制度化建设的深层逻辑。校服虽小，其循环流转间承载的恰是这场治理转型的生动注脚。

（作者系中国数学会数学教育分会会员）

《中国教师报》2026年09月02日第3版

作者：傅果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