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枚被当众摘下的戒指
**满堂的红双喜还没撕完,她一句话,把我这辈子最想当真的那件事,钉成了笑话。**
婚礼办完那天晚上,宾客散尽,酒店大堂一地狼藉。我正弯腰捡地上的彩带,我那个泰国老婆阿玉,忽然当着还剩下几个帮忙收拾的亲戚的面,把手指上那枚我亲手戴上去的戒指摘了下来。
她举着那枚金戒指,晃了晃,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这个,还给你。这婚,不作数。”
我愣在原地,手里攥着一把彩带,问她:“阿玉,你说啥?”
她看了我一眼,眼眶有点红,可声音清清楚楚:“阿辉哥,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是来跟你过日子的。我就是来骗钱的。”
在场的是我姑姑、我堂弟,还有饭店的老板娘。谁都听见了。我姑姑当场就哭了出来:“造孽啊!阿辉,你听听!你花二十几万娶回来个啥!”
我站在满地彩带和红纸屑里,看着手里那枚戒指,忽然觉得整个大堂都在晃。今天早上我还跪在她面前,当着全族长辈的面给她戴上这枚戒指,说“这辈子我会对你好”;晚上她就站在同一个地方,把戒指摘下来,告诉我那是假的。
饭店老板娘好心,把不相干的人都支走了。我堂弟要去追她,被我拉住。我跟自己说,先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新娘,能在婚礼当天当众说出“我就是来骗钱的”,那这二十几万,八成是打水漂了。
02 我为什么跨国闪婚
**我在汕头被人挑了三四年,最后是跑到曼谷的夜市里,才第一次尝到被人真心相待的滋味。**
我今年四十二,广东潮汕人,在汕头开了家大排档,生意不算差。离过一次婚,女儿判给前妻了,一年见不上两面。
前妻是嫌我没本事离的。她走那天跟我说:“阿辉,你人好,可你一辈子就守着那个破档口,能有什么出息?”这句话我记了五年。离婚那年我三十七,正是一个男人觉得天塌下来的年纪。我把大排档从一家干到三家,赚的钱一分没乱花,就想着哪天能抬起头来做人。
可我屋里就一个人。半夜收摊回家,冷锅冷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妈天天催:“你才四十出头,总不能一个人过到老吧?”我妹也劝我:“哥,你再找一个吧,你才四十二,人生还长着呢。”
国内的相亲我也相过。人家一听我离异、女儿跟前妻、自己开大排档的,话里话外都是嫌弃。有个跟我同岁的离异女人,直接跟我说:“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能给我儿子在汕头买套房不?”还有个没结过婚的,嫌我“烟味重、油烟味重”。我在汕头相了三年亲,被人挑挑拣拣了三年,越相越觉得自己不值钱。我妹看不过眼,给我报名了个“离异人士交友会”,我去了两回,一屋子人互相报条件,像菜市场挑菜。第二回我没再去——我不是去挑菜的,我是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可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矫情。
那年我把档口交给徒弟管,报了个泰国旅行团出去散心。团里的人都是成双成对,就我一个,在曼谷的夜市里瞎逛。就在那儿,我认识了阿玉。她不是最美的,可她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的。就冲这一点,我这个被人挑剩了半辈子的老男人,就栽了进去。
03 曼谷的三个月和二十万泰铢
**我掏钱掏得越爽快,她背后的那张网,就收得越紧。**
阿玉在夜市摆摊卖芒果干,会说中文,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买她的芒果干,她多塞了我一包,说:“阿哥,你一个人,多吃点甜的。”就这一句话,我动了心。
我在泰国多留了半个月,天天去她的摊位。她告诉我她家在清迈,爸爸妈妈种地,弟弟在曼谷打工。我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低下头,半天才说:“没有。”后来我才知道,她这句“没有”,是整场戏里,她背得最熟的一句。
回汕头之后,我们天天视频。她那边信号不好,常常说两句就断,可我甘之如饴。我妈看我跟她视频时笑得合不拢嘴,催我:“合适就把人家娶回来,妈等着抱孙子。”那年十一月,我第三次飞去曼谷,跟她去清迈见她爸妈。
她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用泰语跟我说话,我一句听不懂,全靠阿玉翻译。她妈拉着我的手,用生硬的汉语说:“对阿玉……好。”我差点当场落泪——多少年没人跟我说过这话了。临走那天,按当地习俗,我给阿玉家里留了二十万泰铢做聘礼,折合人民币四万多。
这还只是开始。她说家里弟弟要订婚,我又转了两万人民币;她说办来中国的签证要打点,我又掏了一万五;加上订金、金饰、来回机票,前前后后砸进去快二十万。每一笔钱,都是她开口,我转账,没有一秒钟犹豫。我那时候觉得,娶媳妇哪有不花钱的,只要人是真心的,钱花了还能再挣。
有一回我妈在电话里劝我留个心眼,说人家那边套路多。我还护着她:“妈,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阿玉家的情况摆在那儿,我不帮谁帮?”我妈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现在回想起来,我妈那双眼睛,比我亮多了。
回国那天,阿玉在机场抱着我哭,说:“阿辉哥,我一定跟你好好过。”我把她接回了汕头,在老家摆了二十桌酒。我以为我终于熬出头了——有老婆,有热乎饭,往后晚上收摊,屋里有人等我。我做梦都没想到,酒席还没散透,她就把戒指摘下来,当着我全家人的面,告诉我她从头到尾都是来骗钱的。
04 婚礼当天的真话
**她选在婚礼这天坦白,不是良心发现,是她自己先扛不住了。**
我姑姑气得要打电话报警,被我按住了。我把阿玉拉到酒店没人的包间,问她:“你既然要骗,为什么不等钱到手再跑?为什么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
阿玉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说,他们那个组织,让她在我这儿再住满一个月,把我档口的账、我存折里的底都摸清楚,然后找机会让我“人财两空”。她说她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可那天婚礼上,我六十六岁的老父亲拄着拐杖站起来,把一摞现金塞进她手里,说“闺女,爸给你的改口钱,往后好好跟阿辉过日子”,她的手就抖得塞不进那个装着钱的包里了。
“我骗过很多人,”她低着头说,“可你爸那样看我,我受不了。我想,我今天不说,以后就再也没脸说了。”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劲。原来我这三个月以为的“两情相悦”,从头到尾都是她那个组织排好的一场戏。她多塞给我的那包芒果干,她机场抱着我哭的那一场,都是剧本。只有我爸塞钱那一刻,是戏外。
我问她:“你既然要骗,那你怎么不早跑?等我钱都花完了再跑,不是更省事?”她抬起眼睛看我,声音哑哑的:“我是想跑。可那天你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教我下载翻译软件,说‘以后咱俩就用它说话’,我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说到这儿,自己先愣住了,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你已经骗到手的钱呢?”我问。她报了一串数:聘礼被她组织里的人划走了一大半,金饰也上交了,她手里剩下的,不到三万。她说那个组织的老大,让她把钱转到一个“公司账户”,过几天会有人来联系我,用“她在泰国怀孕了”之类的名头,再敲我一笔。
我听完,后背一层冷汗。要不是她当天说了实话,再过一个月,我大排档的底细被人摸得一清二楚,等着我的,恐怕就不只是丢这二十万了。
05 那个我永远找不到的组织
**我报了警,才发现连她的名字都是假的——我追了一个假的人,追了三个月。**
第二天一早,阿玉走了。留下那枚金戒指,和一张纸条,上面用泰文写了两行字,我找人翻译出来,大意是——钱我拿不走,你趁早把能追的追回来,别让他们再找上你。
我报了警。可阿玉用的是假身份,护照信息对不上,清迈那个“家”也是租的。警察顺着转账记录查下去,只查到一笔笔都流进了一个海外账户,再往下,就断了。承办的警察跟我说:“阿辉,这种案子我们见得多了,钱多半是追不回来了,你以后别再轻信这种‘闪婚’。”
消息不知怎么还是漏了出去。那阵子我大排档里,总有几个熟客半真半假地问我:“阿辉,听说你娶了个泰国老婆,人呢?”我笑着打哈哈:“回娘家探亲了。”转过身,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捏住。我姑姑更是不依不饶,隔三差五上门,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那二十万,你倒是要回来啊!”我被她念叨得头疼,可一句都反驳不了。
我托人打听了两个月,才从另一个被骗的老板嘴里听到差不多的故事:一个潮汕开厂的老板,在曼谷“闪婚”娶了个泰国姑娘,也是摆完酒第二天人就没影了,前前后后被骗走四十多万。我们加了微信,把各自的“老婆”照片一对——同一个人。
阿玉,或者说那个假身份背后的女人,用同一张脸,同一个故事,骗了一个又一个在泰国找“温柔乡”的中年男人。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很荒唐:我连她真名叫什么、是哪里人、家里到底有没有弟弟,全都不知道。我这三个月,是跟一个影子谈了场恋爱。
那老板问我:“你恨她吗?”我说恨。他又问:“可她临走前,不是还提醒你报警吗?”我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06 那个从泰国寄回来的盒子
**钱能追回来,脸能补回来,可我心里那道缝,怕是这辈子都补不上了。**
半年后,我收到一个国际包裹,从泰国清迈寄来的。打开一看,是我送她的那条金项链——我给她戴上那天,还笑说“这就是咱俩的定情信物”。项链底下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在清迈她“爸妈”家院子里,教她骑电动车的样子,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照片背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一行字:“阿辉哥,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对不起。”
我拿着那张照片,在档口的后厨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把它压进了收银台最底下那个抽屉。我姑姑劝我:“算了,就当花钱买了个教训。”可我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总忍不住想:她说“骗过很多人”,可给我寄这条项链、写这行字的,到底是个骗子,还是个被我那三个月真心打动过、又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我把项链拿给珠宝店看,人家说这条链子是真的,足金,值几千块。我捏着那条项链,忽然就明白了:她要是铁了心骗我,大可以把这条链子也带走。可她没带。她把它寄了回来,还附了一张我们笑得最开心的照片。
我妈倒是劝我宽心:“钱没了还能挣,人没事就好。你要是气不过,就当那二十万,买了半年的念想。”我妈不识字,可她说的话,我越想越觉得在理。
那枚被她当众摘下来的戒指,我一直收着,放在大排档收银台的抽屉里,跟那张照片挨着。有时候半夜收摊,我会把它们拿出来看看,越看越糊涂。
你们说,她临走前那些“真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她说“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是台词,还是真心话?我该不该按她留的线索,去泰国找那个组织要个说法?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情节经过文学处理,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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