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玉工雕琢新婚和合玉佩,细看玉璧细微刻痕,识破男子把旧情物充作聘礼

陈四左手拇指上有块老茧,磨了三十年玉,那块茧比铜钱还厚,硬得像块碎瓷片。他每天鸡叫头遍就坐到案前,先把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小刻刀在磨石上蹭三下,才肯动手。

这日刚过辰时,铺子里来了个人。

年轻人穿件半新的青布长衫,进门先往柜台上搁了块白玉,约摸巴掌大,油脂光泽,是上好的和田料子。

"劳烦陈师傅,雕个和合二仙,下月初六大用。"

陈四没急着应声,先拿起玉,凑到窗边的光线下翻看。这一看,拿玉的右手悬在半空,三息没落下来。

玉是新的,可刀痕是旧的。

翻到背面,平平磨过一层,但对着光斜看,能看见底下隐隐有纹路——是并蒂莲的瓣尖,两朵莲蓬挨着,中间一道细缝。这道细缝陈四认得,七年前他刻到这儿时手滑了半分,留下条浅印,后来拿蜡填过,又打磨平,旁人绝看不出来。

可他自己刻的玉,闭着眼也摸得出哪道是自己留的疤。

他抬头看了年轻人一眼。年轻人正拿帕子擦汗,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这动作他也认得,七年前这人坐在他铺子里等玉时,也是这么搓衣角的。

"沈家二郎?" 陈四问。

年轻人愣了一下,笑了:"陈师傅还认得我?我爹在您这儿买过玉如意。"

陈四没接话,把玉放下,从案下摸出账本翻了几页。翻到七年前秋天那页,停了一下,合上了。

"能刻。"他说,"二十两银子,半个月取。"

沈二郎爽快应了,放下五两定金,又嘱咐:"刻细些,我岳家讲究这个。"

人走后,陈四坐在案前没动。

他闺女春桃从后头端了碗面出来,见父亲对着那块玉发呆,拿筷子敲了敲碗沿:"爹,面要坨了。"

陈四拿起筷子,挑起面,嚼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拿起那块玉又翻过来看。

春桃瞥了一眼:"好料子。谁家的?"

"沈家的。"

春桃哦了一声,没再问,收了碗进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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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郎每隔三五天就来一趟,看进度。

头一回来时,陈四正在去旧痕。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小刻刀抵在玉背上,一点点把磨平的表层挑开,底下的并蒂莲慢慢露出来。沈二郎站在旁边看,夸手艺好,又说起下月娶的是城南米行周家的闺女,陪嫁丰厚。

陈四手里没停,只嗯了一声。

第二回来,陈四正拿细砂磨面,案上铺着几块旧绸布垫玉。那些绸布颜色旧了,是七年前一个卖丝线的姑娘送来的边角料,说给他垫着用,免得磕了玉。那姑娘后来再没来过。

沈二郎看见了,随口说:"陈师傅这绸子旧了,改日我让人送几匹新的来。"

陈四摇头:"旧的好用,软。"

第三回来,莲瓣已经磨干净了,和合二仙的轮廓刚起稿。沈二郎拿起玉端详,忽然咦了一声:"这玉怎么有道裂纹?"

陈四接过来,指腹摩挲过那道填过蜡的缝:"老料子,十玉九纹,不碍事。"

沈二郎便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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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到第十天上,春桃在后院晾衣裳,见父亲一个人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把小刻刀,在磨石上蹭了三下,放下,又拿起来蹭三下,来回十几回,就是不下刀。

她走过去,看见案上那块玉,和合二仙已经刻完了,可背面还留着一小块没动——并蒂莲的一朵莲蓬,没磨掉。

"爹,这儿怎么留着?"

陈四没抬头:"留着就留着。"

"人家要的是和合二仙,留朵莲花算怎么回事?"

"和合二仙脚底下踩的什么?" 陈四忽然问。

春桃想了想:"莲花?"

"莲生并蒂,和合才有根。"陈四把刻刀放下,"他不懂,他岳家也不懂。懂的人看见了,自然懂。"

春桃张了张嘴,没再问。她转身进屋,从柜子底下摸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半块没织完的丝帕,针脚细密,是七年前她学织时一个常来铺子帮忙的姑娘替她起的头。那姑娘后来嫁去了隔壁镇,再没回来过。

春桃把布包重新塞回柜底,出来时手里多了把新磨的刻刀,搁在父亲案头。

"爹,你那把旧刀钝了,换这个。"

陈四看了一眼那把新刀,又看了一眼闺女,没说话,拿起来试了试刃口,换下了手里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旧刀。

取玉那日,沈二郎来得早,进门先看玉。

和合二仙笑眉笑眼,衣褶流畅,翻到背面,干干净净,只在二仙脚底下留了小小一片莲瓣,像是从水里刚浮出来的样子。

"好手艺。"沈二郎赞道,把剩下的十五两银子放在柜上。

陈四收了银子,把玉用那块旧绸布包好递过去。沈二郎接过,揣进怀里,又道了谢,出门往城南去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陈四坐回案前,拿起那把旧刻刀,在磨石上蹭了三下,搁在案角。又从抽屉里摸出那本旧账本,翻到七年前秋天那页,提笔在"并蒂莲一枚,荷娘定制"后面,添了几个字:"改和合佩,沈二郎取。"

墨迹未干,春桃从后头端了碗茶出来,搁在案角,正好压在那页账本上。

陈四没挪茶碗,拿过一块新玉,抵在磨石上,慢慢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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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方向隐隐传来吹打声,大约是沈家送聘礼的队伍出了门。

隔壁巷子里,一个织丝的女人坐在窗下,手里梭子穿过经纬,咔哒、咔哒,一声接一声。

磨石上沙沙响,梭子咔哒响,两下里隔着半条街,听着像是同一个节拍。

旧痕底下深埋旧事,新纹上面轻覆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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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