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一组数字。2025年全国纪检监察机关立案101.2万件,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立案审查调查中管干部181人;2026年上半年全国纪检监察机关立案53.8万件,立案省部级及以上干部50人。数字是冷的,但它背后的震慑力是滚烫的。
问题也随之浮现——媒体在报道省部级及以上腐败分子落马时,习惯性套用"打虎"二字。虎,森林之王,威风凛凛,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把那些蝇营狗苟、鼠窃狗偷的贪腐分子比作老虎,实在是抬举他们了。不如换个说法:打老鼠。理由并不复杂。
老虎有王者之风,独行山林,堂堂正正;而贪腐分子呢?他们钻空子、啃公帑、蚕食制度、糟蹋民脂民膏,与老鼠盗仓、鼠疫传播、鼠患成灾何其相似。老鼠的本性是什么?暗中破坏、偷偷摸摸、见光就窜。这不正是那些"两面人"的写照吗?
再者,如今的老虎是需要举全国之力保护的珍稀物种。把腐败分子和它们放在同一个词条里,客观上是对国宝形象的一种污名化。
让珍稀动物替蛀虫背黑锅,这个锅,老虎不该背,也背不动。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句俗语流传千百年,说的就是那种令人生厌、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公敌形象。
把腐败分子归入"鼠辈"一列,才真正符合他们的性质,也才对得起人民群众朴素的道德认知。正名之外,反腐败斗争的现实图景,才是更值得反复讲、反复看的教材。
此前,中央纪委国家监委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曾推出反腐专题片《零容忍》,全片选取16个典型腐败案例,采访各类人员140多人,播出后引发广泛社会讨论。镜头里,贵阳的一栋别墅奢华装潢、水晶灯、电影厅、健身房一应俱全。
这只是当地商人为了拿下土地建案,贿赂前贵州政协主席王富玉的其中一样"礼物"。爱钱爱得疯狂——这是他自己的原话。
根据官方调查,王富玉担任公职26年间,利用职务权力,收受财物折合人民币4.51亿余元。26年,本该是一位干部把最好的年华献给人民的26年,却成了他一步一步滑向深渊的26年。
别墅里的水晶灯照得再亮,也照不亮他内心那片贪婪的沼泽。更令人瞠目的是一名年仅27岁的窗口工作人员。三年时间,他贪污公款折合人民币近7000万元。他先后结交了三位女友,为她们购买各种奢侈品牌的服饰、手表、首饰。
海南一家酒店最贵的豪华海底套房,10万元一晚。张雨杰和一名女友在那里就连住四晚。27岁,本是刚刚步入社会、踌躇满志的年纪。
别人在为一套小房子的首付发愁,他却在海底套房里挥金如土。这是"老虎"吗?这分明是一只把脑袋钻进米缸的硕鼠。
被点名的不止在位高官,还有所谓"官二代"。中国华电集团原总经理云公民的儿子云凯晨,靠着父亲的权力,涉足煤炭、工程领域,借助父辈影响力低价拿项目、攫取利益。
在乌兰察布运煤公路项目中,他没有实际施工投入,就攫取利润1亿多元人民币。老鼠打洞,讲究隐蔽;这些人搞利益输送,也讲究隐蔽。
煤炭差价、工程回扣、股权代持、境外转账——手段五花八门,本质却只有一个:把公共资源装进自己口袋。它们不敢在阳光下走路,只敢在黑箱里钻营。
这不是鼠辈,是什么?再看那些镜头前的忏悔。有人说"我不知道要钱干什么,我吃喝不愁"。听起来像是幡然醒悟,可细想一层——如果真的不知道要钱干什么,为什么要收?为什么一收就是几十年、几十亿?
那不是不知道,而是明知道不该要,却停不下来。就像老鼠明知道夹子上有毒饵,却抵不过嗅觉里的那点香气。
贪欲一旦形成路径依赖,理智就成了最先被啃掉的那部分。有人替父亲收礼,说是"为了讨好我父亲也好,输送利益也好,就通过煤炭的形式,让我们低价买高价卖"。
听听这套逻辑——把犯罪美化成孝顺,把权钱交易包装成家庭关照。老鼠尚且知道躲避猫的目光,这些人却把父辈的位子当作自家鼠洞,越钻越深。
问题也就来了:为什么专题片要一个又一个把他们请到镜头前?因为治病要先示症。
让全社会看清腐败的真实模样——不是电视剧里那种衣冠楚楚的反派,而是别墅里的水晶灯、海底套房的账单、深夜转移的现金、藏在墙壁夹层里的金条。看清了,才知道怕;怕了,才不敢;不敢,进而不能,最终不想。
数据不会骗人。101.2万件、53.8万件,中管干部181人、50人——这些数字既是战果,也是警示。
战果说明高压态势没有丝毫松动,警示说明"鼠患"仍然广泛存在,斗争远未到可以鸣金收兵的时刻。反腐败没有完成时,只有进行时。
这句话不是修辞,是现实。回到"打老虎"还是"打老鼠"这个问题上来。有人可能会说,这不过是一个说法的问题,何必较真?
恰恰相反,说法很重要。语言塑造认知,认知影响态度。
当我们把腐败分子称为"老虎"时,无形中赋予了他们一种"威严感"——虽然是要打倒的对象,但潜台词是"他们很强大"。而当我们把他们称为"老鼠"时,公众心里升起的第一反应是"恶心""该打""过街喊打"。
这两种情感反应,对形成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社会氛围,效果是完全不同的。把腐败分子还原为"鼠辈",是让他们回到应有的道德位置。
他们不配与森林之王同框,也不配拥有一个听上去雄壮的绰号。他们就是啃食国家肌体的害虫,就是钻营权力缝隙的硕鼠,就是社会必欲清除的病灶。
再者,从生态学角度讲,老虎是顶级捕食者,在生态链中起平衡作用;而老鼠是需要治理的种群,一旦泛滥就会带来鼠疫、粮食损失和公共卫生危机。哪一个更贴近腐败分子的社会危害?
答案不言自明。所以,倡议很简单——把"打老虎"改成"打老鼠"。让老虎回到它本该在的森林里,让腐败分子回到它本该在的下水道里。
名副其实,各归其位。也许有人会问:改一个词,就能反得住腐败?当然不能。
反腐败靠的是制度、是监督、是纪律、是全党全社会的共同努力。但语言是思想的外衣,也是态度的先声。
当每一次通报都以"打鼠"而非"打虎"呈现时,公众看到的将不再是一场"猛兽间的角斗",而是一次次清晰的"除害行动"。这种叙事的转换,本身就是治理话语的一次升级。
最后想说的是,那些倒下的贪腐分子,无论他们曾经身居多高的位置、掌握多大的权力、住过多豪华的别墅、开过多昂贵的车,在人民群众心中,他们从来不是老虎。他们只是老鼠。
一群被制度的光照进洞口、被人民的目光锁定、被反腐利剑一只只揪出来的、过街喊打的老鼠。给老虎正名,也是给正义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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