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柴油都加不上了？伊朗卡车司机排队数公里，收入一天天被耗光
欧陆速写
美国宣布对伊朗实施新一轮经济制裁仅数日后，伊朗的汽油短缺问题在街头愈发严重。伊朗多座城市的司机抱怨称，在加油站排队常常需要等待数小时。社交媒体上流传的视频显示，有人午夜前就抵达加油站，甚至在车里过夜，只为次日清晨能加到油。一些加油站在未能满足所有排队车辆需求的情况下便已关闭。
柴油供应情况更为严峻。卡车司机表示，大城市周边的加油站队伍绵延数公里，他们不得不过夜等待，只为加到足够返工的燃料。伊朗每天的汽油缺口约为1500万升。战争造成的破坏、成品油进口困难以及美国不断收紧的封锁措施，使这一长期存在的问题更加难以解决。
住在德黑兰以西卡拉季的一名居民告诉德国之声，一些加油站已将单次购油量限制在约5升。“我现在就在汽油队伍里，光是排到这里就花了大约45分钟，”他说，“昨天我去了好几个加油站，有的关门了，有的没有汽油，其他地方的队伍也很长。”
他说，次日早晨6时又去了一趟，希望避开人群，却依然看到长队。他怀疑，燃料短缺在一定程度上被用来为提高汽油价格做舆论铺垫，但这一说法尚未得到独立证实。对于卡车司机来说，等待意味着收入损失。“一辈子不是在柴油队伍里，就是在路上。”一名司机说。他提到自己曾在加油站过夜等待油罐车，而油罐车可能要到中午才到，并且一次只能为几十辆卡车供油。
另一名司机说，前一天未能加到柴油后，他从早上8时起便一直等待。对这些收入直接依赖于车辆能否持续运营的司机来说，每耽误一天，保险、轮胎、机油、维修和保养等不断上涨的成本就会进一步累积。
在燃料短缺的同时，伊朗国内生产的汽油中开始使用甲醇。波斯湾之星石油公司首席执行官瓦希德·加尼法尔德近日证实，该炼油厂已经开始测试将甲醇作为汽油中的含氧添加剂。该公司称，甲醇约占混合物的0.5%。伊朗炼油主管部门则表示，国家燃料标准允许甲醇浓度最高达到3%。官员表示，这项试验符合技术要求，但其时机仍加剧了公众疑虑。
网络视频显示，一些驾车者手持颜色异常清澈的燃料瓶，声称汽油质量已下降。有人指称，供应的燃料中掺入了水或过量酒精，但这些指控尚未得到独立证实。不过，至少发生过一起已获确认的燃油混水事件。在拉夫桑贾恩市，视频显示多辆汽车和摩托车出现故障后，当地政府承认，一座加油站的汽油中混入了水。官员表示，该事件由技术故障引起，目前正在调查。
对于本就面临燃料短缺的驾车者而言，个别事故可能进一步放大更广泛的担忧。德黑兰一名居民告诉德国之声，自己的汽车曲轴损坏后，维修花费约10亿土曼，按当前汇率约合5250美元、4529欧元。他称损坏由低质量汽油造成，但这一关联尚未得到独立证实。
他说，自己不愿公开抗议。德黑兰以南雷伊市的另一名居民告诉德国之声，数辆汽车加油后据称受损，驾车者曾聚集在一座加油站外。这种担忧并不只是技术问题。政府同时讨论提高汽油和柴油价格，消费者与当局之间本已存在的信任裂痕也在加深。
德黑兰方面表示，现行补贴制度助长了过度消费和走私，且给国家财政带来难以持续的负担。但消费者指出，低效汽车、公共交通不足，以及收入增长未能跟上通货膨胀，同样是问题所在。经济学家哈桑·曼苏尔表示，伊朗政府正在为提高能源价格铺垫政治条件。官员多次表示，伊朗汽油价格被人为压低，大量燃料被走私出境，且伊朗单位产出所消耗的能源远高于可比国家。
政府提出的解决方案是让国内燃料价格更接近国际水平。曼苏尔对德国之声说：“政府再次开始为提高能源载体价格做准备。”但问题并不止于补贴汽油。曼苏尔指出，伊朗石油业的财务状况也令人担忧。预算文件显示，伊朗国家石油公司欠中央银行和商业银行数百亿欧元债务，同时还拖欠国家发展基金大笔款项，并面临高额税务负担。
曼苏尔指出，当这些债务实际上难以偿还时，就会削弱国家财政，并间接加剧货币不稳定和通货膨胀。因此，提高汽油价格既可能用于抑制需求，也可能成为增加财政收入的来源。
伊朗政府几乎没有轻松的选择。进口燃料在融资和运输上愈发困难，国内产量又难以跟上消费需求。要迅速提高产量，需要资金和技术；要减少消费，则意味着要么更严格地配给燃料，要么提高价格，两者都存在政治风险。伊朗当局记得2019年11月发生的情况：汽油价格突然上涨引发全国性抗议，随后当局采取了强力应对措施并切断互联网。
如今的经济环境更加脆弱。战争破坏了基础设施，国际制裁持续收紧，家庭购买力大幅下降。漫长的加油队伍只是又一个加剧民众挫败感的因素。对德黑兰而言，提高价格或许有助于缩小汽油缺口。但当民众已为加油而彻夜排队时，涨价可能将能源短缺演变为另一场公众愤怒危机，而这将更难控制。
作者：阿米尔·索尔坦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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