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半个月之前,你对《牛来》这个国产动画电影闻所未闻,而现在,它已经是票房突破5000万的“黑马”了。它的名声都飘扬过海,传到了BBC、美联社、《卫报》眼里,众多海外网友也纷纷呼吁影院能够引进这一“神作”。
《牛来》在不经意间准确戳中了当下观众某种难以言说的心态,或许是嘲讽、是猎奇、是参与打卡、或者是某种集体宣泄的复杂情绪。如果只从电影欣赏的角度来看,《牛来》绝对算得上“烂”,它甚至都不能算作是一部电影。但换个角度,一个已经“烂”成了艺术,这就值得好好来讲讲它的前因后果了。
第一个去看《牛来》的观众,真是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在暑期档的一众大片中精准选中了《牛来》;第一个把《牛来》抽象片段“妈妈”发到社交媒体上的观众,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营销小天才”,没想到随手一拍的照片竟然成了“万恶之源”,也让《牛来》这部电影彻底出圈。
或许你不会花钱买票去看《牛来》,但你一定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过《牛来》的屏摄片段。这头牛之所以被全网看见,也和观众的屏摄分不开关系。平常网络舆论对院线正在上映影片的屏摄行为都是批评的,但对《牛来》来说,观众把屏摄发到网上反而是它走红的原因。大家光顾着乐了,屏摄无人谴责。以至于有网友戏称《牛来》和屏摄还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牛来》的走红方式“不常规”,走红路径也有着无法复制的偶然性。电影8月5日上映,首日票房只有3420元,122人次观影。之后九天,单日票房就没有超过1000元的,累计7169元,总观影人次236人。然而到了8月15日,《牛来》的单日票房陡增至71.7万元,16日再冲到608.7万元。专业网站预测,《牛来》的总票房预计可以达到1.35亿元。上线十天只有七千多块钱票房的电影,五天之内翻了3000倍。
而且《牛来》已超过《痴迷》,成为有史以来投资回报率最高的电影,换句话来说也就是最赚钱的电影,算是留名影史了。
《牛来》的官方简介是这样的:初生的小牛犊将刚从荒漠飞来的云雀带入梦乡,梦中,云雀见证了牛来在多重力量的感召下,逐渐成长为一个敢于担当,直面生死的勇士。实际内容据看过的人反馈,大概是一头小牛趴在地上起不来,牛妈为了让他站起来,给他起名叫牛来。后来遇到了少年豹,他们一路成长的故事。
作为一部3D动画电影,《牛来》用糟糕来形容都有点温和了。它剧情空洞、建模粗糙、配音诡异、画面穿模,像极了零基础学三年动画交出来的小组作业。其实电影主创确实是零基础,只有两个人——导演信雨萌和他母亲孙丽芳。信雨萌是景观设计专业出身,2021年开始自学动画,一个人“手搓”了五年。母亲负责写剧本、做配乐、唱插曲。设备是二手的,软件是自学的,出品公司是临时的——前身是一家装饰工程企业。
或许是电影上映流程有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也可能是他们想闷声发大财。总之当《牛来》火了以后,全网媒体都想找到主创团队,然而他们完全消失在公众视野了,他们只在电影上映前接受了一家小媒体的采访。没有资本下场,没有媒体背书,没有片方推手,没有KOL预埋。在算法分发和用户围观的双重作用下,《牛来》引爆了全网。
明知道是烂片,为什么还要花钱去看?背后的原因并不值得大书特书,无非就是当下很多网友爱搞抽象、看乐子,把《牛来》当做素材发社媒。也有部分股民把它当彩头讨吉利,还有一些是抱着猎奇心态,想看看到底能有多烂。院线电影如今在社会中承担的功能已经超过了欣赏的范畴,不少人看电影纯粹是为了打卡拍照,对电影本身并不在意,所以这几年屏摄现象才越来越普遍。
《牛来》恰好就是最适合当下的产物,它满足了部分人社交打卡的需求,观众买的不是电影,是一种共同体验。当大家一起在电影院中笑一部“本不该出现在电影院中”的东西时,就有种“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的荒诞感,还有某种微妙的优越感。
有位网友分析《牛来》走红的原因提到:“可以用它对抗AI批量生成的影像,也对抗包装精致、内容空洞的商业片。票房因而不全是支持,也可能是一种报复性选择。”这种说法有种观众“苦商业大片久矣”的意思。
今年暑期档,商业大片云集,《奥德赛》《蜘蛛侠:崭新之日》《欢迎来龙餐馆》都是口碑票房双丰收的大制作,是真正的艺术,但观众反而越来越疲惫。在一些人看来,精致的东西看多了也会审美疲劳,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粗糙到极致的东西,反而更有看头。在AI盛行的今天,依然有老抽象专家坚持手搓,就成了一种稀缺品。
其实《牛来》不是第一个靠“烂”出圈的国产动画。2024年的电影《美人鱼的夏天》,同样制作粗糙,剧情混乱,主创团队也只有两人。电影最大的贡献是那句台词:“自己吓自己”,被网友疯狂模仿,成了一个网络热梗。
2023年的《我是哪吒2之英雄归来》同样“烂”到没边,豆瓣评分只有2.6,电影蹭《哪吒之魔童降世》的热度,光看海报还以为是哪吒系列的新作,看正片才发现货不对板,称得上是“诈骗”了。这两部电影都可以看作是《牛来》的“超前版本”,只不过没有《牛来》抽象到极致,所以在商业表现上并不算多突出。
要说“烂片”界不可逾越的高峰,那就得提到2003年的美国电影《房间》。一个叫托米·韦素的怪人,操着浓厚东欧口音,长发及腰,怀揣着“成为詹姆斯·迪恩”的演员梦,却没有任何电影制作经验,自掏腰包花了600万美元拍了一部电影。但他频繁忘词、搞不清机位,和他搭戏的演员也全是素人。
电影讲述了托米·韦素饰演的主人公与他的未婚妻以及最好朋友之间的三角恋情。叙事毫无逻辑,转场生硬突兀,台词不知所云,特效粗糙廉价,表演更是堪称灾难。
这样一部实至名归的“烂片”,最初上映时仅收获1800美元的票房。但也是因为它“烂”出了风格与境界,反而让观众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对它趋之若鹜,在全球午夜场持续放映,场场爆满,被冠以“烂片界的《公民凯恩》”。
2017年,詹姆斯·弗兰科执导并主演的电影《灾难艺术家》,讲的就是《房间》的拍摄过程。这部讲述一部烂片是怎么诞生的电影,实则是名副其实的好片,《灾难艺术家》获得了当年金球奖提名和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提名。
烂片本身没有文化价值。但“烂片加观众”这个组合,可以产生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它是介于嘲讽、共创和狂欢之间。当然,有人担心这种风潮会对行业产生负面影响,如果烂片也能赚钱,谁还认真做电影?
这种担忧不无道理,也不必过度焦虑,毕竟《牛来》能成功还是太小众了。在这个市场上,有一部惊世骇俗的烂片已经够了,那些平庸的烂片,最终总会消失在观众的选择中,连被嘲笑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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